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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白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还涩吗?” “好多了。”他说。“茶叶还可以再少一点。” 宋知行在心里默默记下。 电饭煲发出三声短促的提示音。 宋知行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左手不自觉地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温令序看到了。 宋知行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涌上来,带着米香和红枣的甜味。粥煮得很好,米粒完全化开了,粥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红枣胀鼓鼓地沉在底下。 他先舀了一碗,温令序的。特意从底下捞了两颗红枣放进去。 然后给自己舀了一碗。 温令序端起碗,喝了一口。 宋知行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刚好。”温令序又喝了一口,“比茶泡得好。” 宋知行不确定这是表扬还是在说他茶泡得差。 两个人安静地喝粥。晨光从窗纱后面铺进来,给整个客厅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阳台上的栀子花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温令序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已经见白了。两颗红枣也吃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知行。 "腰还酸吗?"他问。 宋知行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咽下去,被烫得咳了一声。 “不、不疼。” 他的声音因为呛咳而带着一点沙哑,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他把碗放下来,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谁说疼了。不疼。” 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多说一次就能更有说服力一样。 “你走路的时候,”温令序的声音不紧不慢,“步子比昨天小了三分之一。” 宋知行的肩膀缩了缩。 “坐着的时候重心偏右。” 又缩了。 “刚才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扶手。” 宋知行把脸埋进了粥碗上方的蒸汽里。 “你到底在观察什么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想要把自己塞进粥碗里消失的绝望。 温令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宋知行旁边。 宋知行警觉地抬起头:“你干什——” 温令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按上了宋知行的后腰。手掌贴在他腰椎两侧的肌肉上,用拇指缓慢地地按了下去。 “——嘶。” 宋知行倒吸了一口凉气。 非常酸。被精准按到酸痛点上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这里?”温令序问。 “……嗯。” 温令序的拇指沿着腰椎两侧慢慢往下推。力道不重不轻,每按到一个结节就停下来揉开,然后继续往下。 宋知行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不知道温令序什么时候学的这个。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 酸胀感在温令序的手指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下次,”温令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会注意。” 宋知行闷闷地说:“……注意什么。” 温令序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宋知行的后腰上多停了两秒,拇指最后按了一下尾椎上方的位置,力道比之前都轻。 然后他收回手。 “粥凉了。喝完。” 碗筷收进水槽里。 宋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令序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背影。 那件旧T恤被他的肩线撑得微微变形,后背的布料绷得有点紧。 宋知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今天穿这个出去?” 温令序转过头。 “嗯?” “这个。”宋知行指了指他身上的T恤,“你穿这个……去开会?” 温令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洗不掉的淡淡的酱油渍。 “你的卫衣在卧室里。”宋知行说,“昨晚脱在地上了。我去拿。” 他走进卧室。 温令序的浅灰色卫衣搁在床脚的地板上,旁边是他自己的居家裤,两件衣服半叠在一起。 宋知行拿起卫衣。棉质的布料在手里很软,带着温令序身上残留的佛手柑香气。 他把卫衣抱回客厅。“给你。” 温令序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卫衣,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 然后他把T恤脱了。 动作和昨晚一样干脆。单手抓住后领往上一提,布料从头顶滑落,露出完整的上半身。晨光打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左侧肋骨下方那道旧疤在阳光里比昨晚更清晰。 宋知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疤上。 昨晚他碰过。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温令序的腹肌收紧了。 他想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但他没有问。因为温令序说了很久以前。很久以前他还不在。 他能做的,是从现在开始在。 温令序套上了卫衣,拉了拉下摆。然后他拿起那件被脱下来的灰色旧T恤。 宋知行伸手要接:“我拿去洗——” 温令序没有递给他。 他把T恤叠了两下,变成小小一卷,塞进了自己卫衣口袋里。 宋知行愣住了。 “你……” “借我。”温令序淡淡地说。 “还你的时候洗干净。” 宋知行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自己那件洗了三年的旧T恤被温令序叠好塞进口袋里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件衣服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大概就是此刻了。 “……随便你。”他小声说。 耳朵又红了。 阿何每天早上八点半开门。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铁闸拉起来,招牌擦一遍,竹蔗茅根的料提前下锅,菊花茶的壶烧上水。然后搬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剥花生一边看巷子。 看巷子是他的工作。 陈永安走了之后,外围撤了,他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现在他只需要做两件事:确保巷子安全,看着宋知行。 宋知行知道他是谁。 那天宋知行经过凉茶铺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眼里不愤怒,不质问,甚至不尴尬。只有了然的无奈,然后对他说了辛苦了。 阿何当时愣了一下。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被监视对象发现之后,收到过威胁、谩骂、恐惧、崩溃。唯独没有收到过这个。 他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周叙。 从那以后,阿何对宋知行的态度从任务对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带着一点私人色彩的关注。 比如他会记住宋知行更喜欢喝竹蔗茅根,然后在宋知行光顾的时候多盛一碗糖水。 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阿何坐在门口剥花生,余光扫到巷子深处有人走出来。 他抬起头。 前面那个是宋知行。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背着那个旧帆布包,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阿何的目光往后移。 然后他剥花生的手停了。 浅灰色卫衣。深色休闲裤。白色运动鞋。走路的姿势松弛而随意,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脸上带着阿何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松弛。 真正的松弛。 温令序从宋知行的公寓里走出来。 早上。穿着和昨天下午进去时一样的衣服。 阿何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两个人越走越近。 宋知行走在前面,经过凉茶铺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偏过头,朝阿何笑了笑。 “早。” “早啊宋先生。”阿何笑着应,“今天来得早,竹蔗茅根还没好,要不要先来杯菊花?” “不了,赶着去学校。”宋知行摆摆手,脚步没停。 阿何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步幅小了,重心有点偏。 他没有多看,余光一直挂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温令序走到凉茶铺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看阿何。 步伐不变,姿态不变,像恰好路过这条巷子的陌生人。 但在他走过凉茶铺门口的时候,阿何闻到了一股味道。 佛手柑。 和另一种味道。 栀子花。 佛手柑的清苦和栀子花的香甜混在一起,变成了更温和柔软的气息。 阿何低下头,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竹篓里。 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中间隔了一点距离。没有牵手,没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 温令序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巷子早上偶尔会有送货的面包车经过,温令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外侧,把宋知行挡在了里面。 宋知行大概没有注意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了一下。 宋知行往左,公交站的方向。温令序往右,大概是停车的方向。 阿何看到宋知行转过身,对温令序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他看到宋知行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低下头,似乎在笑。 温令序站在原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在宋知行的头顶上摸了一下。 宋知行的肩膀缩了缩,抬手去摸自己被按过的头顶,脸上的表情阿何看不清,但耳朵的颜色隔了二十多米都能看出来是红的。 然后宋知行转身走了。往左。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逃。 温令序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宋知行的白色卫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公交站的人群里,温令序才转身,往右走了。 阿何坐在凉茶铺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 他给周叙发了一条消息。很简短,完全符合汇报规范: **“宋先生08:50出门,状态正常。”** 发完之后他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加了一句: **“今天气色很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自己泡的菊花茶喝了一口。 巷子里恢复了日常的安静。对面楼的阿婆在阳台上晾床单,早餐铺的老板在收拾蒸笼,一只橘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过去。 阿何低头继续剥花生。 END ----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之后还有几篇番外,有之前的if线后续和一些七七八八的。 这个故事大概是25年年初写完的,断断续续总共写了一年多,是我第一次用文字来完成一个故事。完全是为了暧昧期这碟醋包的饺子。最早只是上班开会写着玩结果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写了这么长()回看也觉得写得不太成熟,修了很多但能力有限,算了写完就已经很厉害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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