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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发出来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存档,没想到会有人看,各位真的好热情🥺很高兴我们有相同的xp!希望有给大家带来一点快乐。总之很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谢谢你们来看我讲故事,有缘再见!
第87章 【番外】过往 ===== 雾是从傍晚开始起的。 先是海面上一层薄薄的白纱,贴着水面走。然后慢慢涨起来,漫过旧港区那些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吊臂,最后把整个码头都吞进去了。路灯变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黄。 温令序站在船坞的二层平台上。 他很瘦。十八岁,还没有完全长开,骨架撑着单薄的肌肉,肋骨的轮廓隔着衬衫都能数出来。肩膀是窄的,手腕是细的,脖子从衬衫领口里伸出来,喉结突出,整个人像一棵还没长结实的树。 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有点发毛的白衬衫,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出来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 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右手里的枪。 枪是老陆给他的。 老陆是温家上一代留下来的人。五十多岁,沉默寡言,左手少了半截小指。他在温令序的父亲手下做了二十年,前家主死后,他是少数几个没有立刻站队的人之一。 他在观望。所有人都在观望。 温令序接手温家两年了。两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收拢了父亲留下的大部分产业,稳住了几条关键的线,用超出年龄的冷静和算计把几个跳得最高的人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 但按下去不等于按死。 有些人只是暂时安静了,等着下一次机会。 今晚就是那个机会。 船坞废弃了很多年。 混凝土墙面上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铁质的楼梯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二层平台原来是监工用的,能俯瞰整个坞底。坞底现在是空的,积了不深的海水,水面上浮着油污和烂掉的缆绳。 温令序到得最早。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人,老陆提出过跟他一起来,被他拒绝了。 “你跟来了,今晚就没有意义。”他说。 老陆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枪递给了他。 “九发。”老陆说,“够了。” 温令序接过枪的时候,手是稳的。 老陆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接过一把上了膛的枪。老陆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被压在瞳孔最深处。 可他的手没有抖。 老陆后来想,这大概就是温家选了这个孩子的原因。 因为他怕的时候,手也不会抖。 来的人有五个。 温令序站在二层平台上,看着他们从雾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姓郭。郭永昌。四十出头,矮胖,脖子很粗,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工地的包工头。他是温令序父亲手下管码头的,手里捏着三条船的航线和码头上大半的装卸工人。 温令序的父亲死后,这三条航线的利润就没有再进过温家的账。 郭永昌说那是运营成本上涨。温令序没有戳破。 他等了两年。 两年里他让郭永昌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忙着应付其他方向的麻烦,顾不上码头的事。郭永昌的胆子越来越大,从截留利润发展到私自接单,再到和外面的人搭上线,用温家的航线跑自己的货。 温令序全都知道。 他不动,是因为时机不到。 郭永昌身后还有人。码头上的工人听他的,海关那边有他的关系,甚至温家内部也有几个老人跟他走得近。如果只是把郭永昌一个人按下去,那些根须还在,过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新的枝叶。 他需要一个机会,让所有的根须同时暴露。 郭永昌约他来谈。名义上是谈码头的事,实际上是摊牌。 他觉得时机到了。他花了两年时间经营自己的势力,现在手里有人、有船、有航线、有海关的关系,而温令序这边刚刚处理完另一桩麻烦,元气未复。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没有带任何人来。 郭永昌觉得这是软弱的表现。 他不知道这是诱饵 。 郭永昌身后两步远跟着一个高瘦的男人。姓什么温令序记不清了,是郭永昌新招的人,据说以前在北方混过,手上有东西。再后面是三个码头上的工头,都是跟了郭永昌至少五年的人。 温令序站在二层平台上,右手垂在身侧,枪藏在衬衫下摆后面,掖在腰带里。 他看着郭永昌抬头。 雾很浓。二层平台的灯坏了,只有坞底角落里一盏半死不活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郭永昌在那团光里抬起头,眯着眼睛往上看。 他看到了温令序站在生锈的铁栏杆后面,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比衬衫还白。 郭永昌笑了。 “令序,”他叫的是名字,“你一个人来的?” 温令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郭永昌的笑容。 那种笑容他见过很多次了。从十六岁到现在,每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都是这种笑容。夹杂了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和很多很多的轻蔑。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孩子。 他们看不到的是这个孩子在过去两年里,已经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摸得比他们自己还清楚。谁的老婆在哪家医院看病,谁的儿子在哪所学校读书,谁在外面养了人,谁的账上有说不清楚的钱。 全部。 温令序不是来谈的。 他是来收网的。 但在收网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郭叔。”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十八岁的声线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你约我来谈码头的事。我来了。” 他沿着平台的铁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窄,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呻吟。他走得不快,左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扶手,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枪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郭永昌看到了。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估量。 “带了东西来?”他说,语气还是像在和小孩说话。 温令序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停下来。 他现在站在坞底的边缘,比郭永昌他们高出几级台阶的距离。不多,但足够让他在视觉上不被五个成年男人的体量压下去。 这个位置是他提前选好的。 “郭叔,”他说,“码头的事,我想听你说。” 郭永昌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语气很随意,“码头的事我替你管了两年,辛苦钱总要给的。你爸在的时候,这些事都是我说了算。现在你接了,规矩不能变。” “什么规矩?” “三条航线,利润我拿六成,你拿四成。码头上的人我来管,你不要插手。海关那边的关系我来维护,费用从你的四成里扣。” 他说完,看着温令序的表情。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郭永昌眯着眼。 “还有就是,你以后做什么决定,码头这块,先跟我商量。” 他的语气还是随意的。但“商量”这两个字的重音落得很实。 温令序听懂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在谈条件,这是在分家。 郭永昌要的不是利润分成。利润他已经在拿了,不需要温令序同意。他要的是名分。是温令序当着这些人的面,承认码头是他郭永昌的地盘,温家管不了。 一旦温令序在今晚退让了,消息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传遍整个圈子。 所有人都会知道,温家的新家主,被一个码头管事逼得让了步。 然后会有第二个郭永昌。第三个。第四个。 温令序站在台阶上,看着郭永昌。 雾从船坞敞开的大门涌进来,在五个人的脚边打旋。应急灯的光在雾里散成一片浑浊的黄,照不清任何人的表情。 “郭叔,”温令序说,“他还在的时候,码头的规矩是什么?” “我刚说了——” “他还在的时候,”温令序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变大,但速度慢了一点,每个字之间多了一点间隔,“码头的利润,十成归温家。管事的拿月薪加年底分红。航线的调配、货物的安排、海关的关系,全部由温家决定。管事的负责执行。” “这才是规矩。” 郭永昌的笑容淡了一点。 “令序,时代不同了。你爸不在了。” “我知道。”温令序说,“所以我来了。” 他的右手慢慢从身侧抬起来,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慢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把衬衫下摆撩起来,然后抽出腰带里的枪。 黑色的枪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任何光泽。 郭永昌身后那个高瘦的男人动了一下,他的手往腰后摸。 “别动。” 温令序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那个高瘦的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到了温令序的眼神。 十八岁的少年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手指还没有搭上扳机。他的脸很白,白到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肩膀单薄,白衬衫在肩线上堆出了多余的褶皱,空荡荡的。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有恐惧,被压在所有东西的下面,像地基里的钢筋,看不见,但撑着整栋楼。 恐惧的上面是冷。 郭永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令序,你想干什么?” 温令序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从郭永昌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四个人。一个一个地看。 那个高瘦的男人手还悬在半空中。三个工头,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不确定。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郭永昌身上。 “郭叔,”他说,“我再问你一次。码头的规矩是什么?” 郭永昌盯着他手里的枪。 “你吓唬谁?”他的声音粗了起来,“你十六岁接手的时候我就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性?你连杀鸡都不敢看。你拿着枪又怎么样?你敢开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敢吗?” 温令序看着他。 船坞里很安静,海水在坞底轻轻拍打着混凝土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永昌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温令序站着的台阶只剩下不到三米。 “你爸在的时候,”郭永昌用过来人教训晚辈的语气说道,“也不是靠枪说话的。他靠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有你爸的脑子,但你没有你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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