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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撤回。 快点撤回。 …… 靠。 闻桥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很不听使唤,它怎么都不乐意去撤回这条不开心。 闻桥十分生气地瞪着自己的手指。 ——闻桥这一句突如其来的“不开心”显然让那一头的程嘉明有些“应激”。 他接连发了一串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的事情很难处理吗。 他又说,闻桥,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闻桥有点儿想对程嘉明说是的,非常非常难处理。 ——放在平时,这个话闻桥说了也就说了,但今天,闻桥提醒自己,真不行。 不要做一个扫兴的人,闻桥。 闻桥于是打字回复: 【就一点小抱怨而已啦】 【没有真的不开心】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不难解决,总之,等回来后我再跟你细说噢】 【好好陪小朋友,程嘉明,专心!专心!】 【这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严肃.jpg】
第53章 “照人来” 闻桥觉得自己不能再看程嘉明给他发的任何东西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溺死鬼,下意识就想要拖着程嘉明一起下水。 真不能这样。 闻桥关灭屏幕,把手机啪地一下摁在餐桌上。 他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就往嘴里塞。 靠,不是酸辣土豆丝吗?!怎么尝不出一点味儿。 闻桥恨恨地又往嘴巴里塞了两口。 被刻意冷落在餐桌上的手机只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半分钟后,它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闻桥瞄了眼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他抿着唇,一脸倔强地把手机翻了个面。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两遍,终于恢复了平静。 闻桥想要吃红烧鸡块的,结果送进嘴咬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块姜。 吃完这顿食不下咽的饭,餐厅里挂在墙面上的钟已经走过了八点半。 闻桥让梁卫国再给梁方去个电话,问问梁方他人到哪里了——总不能真的捧着骨灰盒一路从村里走回来吧?没有公交车那就叫个出租车,又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 结果,这电话不打倒还好,一打一问——梁方竟然真的在玩徒步。 这下就连梁卫国也觉得不可思议了。 “……叫不到车?”是没人愿意载呢,还是说,梁卫国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钱不够?” 梁方没承认,生硬地丢下一句让闻桥等着,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桥听了个全程,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旋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真踏马的……闻桥想,有没有编剧想写荒诞喜剧啊,总感觉他们家今晚这一出戏要能拍出来摆到电影院,票房没准都能过亿。 “舅舅。”闻桥握着可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坐定之后他看向梁卫国,又叫了一声舅舅。 “……你觉得他还有救吗?”闻桥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茫然又认真地问梁卫国:“你真的觉得梁方还有救吗?” 梁方是十点过半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的。 十二公里的路,他将将走了三个钟头——梁方以前不这样的,他初中高中的时候体育一直很好,一千米甚至能跑进三分十五秒。 读书也好,甚至连钢琴都弹得很好——比闻桥好,梁蕴华生前一直蛮得意地说,全家只有梁方遗传到了她的音乐基因——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个人。 闻桥打开大门。 屋外的声控灯照亮寸地,梁方浑身上下像是被雨淋过一样湿,他双手空空地举起,冲着闻桥说嗨。 梁方却在闻桥开口的一瞬噗地一下笑了。 指着闻桥的嗓子,梁方说:“闻桥,你这嗓子一开口,真就跟个鸭子叫一样——哎你以前是不是也犯过这病来着?” 闻桥不搭腔,平视的目光冷冷地盯住梁方,梁方扯了下衣领,错开闻桥的视线,啧了声。 “你让我进去,挡门口干什么,走走走,有话回屋里说——让开啊!” 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梁方的这一句让开,闻桥垂了一下眼,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过了身体,留开一道空隙。 梁方撞开闻桥的肩膀大跨步往屋子里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骤然熄灭。 闻桥站在门口,盯着黑漆漆的楼道看了一会儿,松开了门把手,转身也往屋子里走。 ——几年之前,梁方毫无征兆地从一个人类“进化”成了一条赌狗,现在,闻桥觉得他好像又“进化”了——他好像从一条赌狗“进化”成了一块滚刀肉。 进屋的梁方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先朝着梁卫国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厨房,就着水龙头冲了一下脸。 闻桥冷眼看着梁卫国跟在梁方的屁股后头,从客厅跟到了厨房门口。 梁卫国站在厨房的门口,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对梁方说了什么。 梁方关闭了水龙头,手撑着台面不耐烦地喊出一句:“你又要说什么?” “——我只是问你把奶奶的骨灰盒放哪里了!”梁卫国转过头,飞快地瞟了闻桥一眼,又看向梁方,苦口婆心地讲:“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 梁方甩了一下湿漉漉的手,一把推开梁卫国,走向靠墙站着的闻桥。 梁方径直走到闻桥跟前,站定了。 他先笑,然后捋了下湿漉漉的额,说:“小桥,你看,我人也来了,你怎么说——我给你写个欠条?” 闻桥:“你还没说你想要多少。” “想要多少啊……”梁方伸出手,一把揽过闻桥的肩膀,姿态亲热地跟闻桥商量:“要不这样,你给我八万,剩下的两万你自个儿留着开销。” 闻桥轻飘飘说:“成啊,谢谢哥还给我留了两万,大气。” 梁方听了就笑。 闻桥也笑:“借条就不用了,你只要把外婆的骨灰盒给我拿过来,放那儿,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梁方笑着问:“放哪儿?” 闻桥指了指梁卫国吃饭的桌子:“那儿。” 梁方说:“行,放那儿就放那儿,那你给哥转钱,钱到账了我就给放那儿。” “不行的哥,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闻桥说。 “……你信不过我。”梁方拍了两下闻桥的肩膀,讲:“小桥,你怎么信不过我呢?哥还能骗你不成?” 闻桥还是那句话:“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 梁方缓缓松开了揽住闻桥肩膀的手,与此同时,也缓缓收起了脸上假惺惺的笑。 客厅顶上悬着的花苞大灯是十年前梁蕴华托一个学生网购的,舒展的花枝上一共长了三盏灯泡,其中两盏已经坏了,余下一盏亮着冷色的光。 这一道冷色的光从房梁顶上投射下来,照得梁方像一只样貌怪诞的兽——总之不像个人。 梁方说,不行的,小桥。 “你得先把钱给我,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哈,真不愧是兄弟俩,我们可真恶心到一起去了,是不?说起来你看,哥都没关心关心你,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分了没啊?” 闻桥站直了身体,冷冷的目光砸在梁方身上,他又一次重复:“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 “——分了是吧?人什么家世,动一动脑子就知道他就是图你长得好,玩玩你,偏就你当真,蠢不蠢啊。”梁方指着闻桥,嗤笑:“还被人拍了照片满世界宣传,险些就恶心到奶奶跟前了——要不是我帮你挡着,闻桥,你踏马跟我说谢谢了吗?!” 闻桥的脸在冷色的光线映照下透出一种几无血色的白,闻桥觉察到了自己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在细微地抖。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梁方推搡闻桥的肩膀:“你跟我要奶奶的骨灰盒,闻桥你凭什么——我才是她孙子,她生前最疼的人也是我!别忘了,你姓闻,我姓梁,要给她竖墓碑,上面头一个刻的也是我的名字!!你踏马算老——” ——嘭! 闻桥一步跨上前,握紧的拳头直直撞上梁方的左脸。 梁方毫无预备,瞪大眼睛嘭地一下仰倒在地。 用力到泛白的指骨,全然收紧的臂膀,闻桥俯身,一整个揪住梁方的衣领,把他从地上又提了起来。 “我不算老几!”闻桥又一记拳头下去,在梁方的哀嚎声中,哑声怒吼:“我踏马只是让你把梁蕴华的骨灰盒给我交出来!” 梁卫国看到这个场景,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回过神,一直到闻桥第三记拳头落到梁方身上时,他才惊骇欲绝地叫了一句闻桥,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闻桥的手臂,阻止闻桥的动作。 “好好说话,桥,我们好好说话——不能打!不能打啊——”梁卫国几乎是在哀求。 闻桥一把甩开梁卫国,双眼通红,半站起身 “好好说话?”闻桥嗤笑:“我还不够好好说话的吗?” 梁方蜷起身体想要逃,被闻桥一脚狠狠踩住脊背,梁方反手掰住闻桥的小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梁卫国又一次扑过来,抱住闻桥的腿:“他是你哥,是你哥啊,你就他一个哥了——看在舅舅的面子——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上!咱们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闻桥不敢置信梁卫国竟然有脸提起梁蕴华。 “梁卫国,你是不是也跟着梁方一起疯了,他干了什么你踏马心里有没有数!!” 梁卫国眼睛也红了:“我会管教他——” “晚了!!”闻桥绝望地朝着梁卫国喊:“你还不愿意承认,那我告诉你!!梁方没救了!没救了!!” “他不要朋友不要家人,不要爸,不要弟,他只要一个提款机!” 闻桥狠狠推开梁卫国,扑到地上死死摁住反抗的梁方。 梁方再怎么瘦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男人,闻桥被他踢踹了好几下,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你看他——你看啊,他还是你儿子吗?!他还是吗!!他为了钱,为了钱!连外婆的骨灰盒都能拿来做交易,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闻桥对着梁卫国声嘶力竭地吼完,俯身死死掐住梁方的脖颈:“说!!你把外婆的骨灰盒放哪里了!你说!!” 梁方脖颈额头青筋暴起,他卡着喉咙喊救命,喊爸,救命。 梁卫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去掰闻桥的手,可那只手硬得像铁,纹丝不动。 他又去看地上的儿子,脸已经憋得青紫,像是要死了。 像是已经喘不过气。 像是已经要死了。 梁卫国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提起那把被闻桥踹翻在地的椅子。 楼梯间的灯次第亮起。 夏夜里燥热的风又缓慢停滞。 贴了倒福字的大门敞开着,争执声从屋内传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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