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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桥冲着陈舫点了一下头。 陈舫笑了一下,抬起车窗,踩下油门。 白色的跑车驶出派出所的大门,夜风冷雨里,闻桥竖起来衣领。 闻桥竖起了衣领,但依旧没能遮掉他脸颊旁的淤青。 青红色的一块,随着时间的消逝,越发清晰地显露出了轮廓,还带着些肿,破坏了年轻男人一整张线条顺畅的脸。 程嘉明转过头,看向闻桥,看向闻桥的脸。 他问:“疼么?” 闻桥正在望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听到程嘉明的问话,他愣了一下。 被人用这种语气问疼不疼对闻桥来说是一种稀缺的体验,闻桥以往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一种东西。 闻桥没敢看程嘉明,长长的眼睫垂落,盖下一片阴影。 阴影细微地抖了一下。 “还行。”闻桥说:“也没那么疼。” 其实——其实还是挺疼的。 但闻桥摁着那个小白脸揍的时候用了很大——非常大的劲儿。 因为知道对方一定比他更疼,所以他脸上这点疼也就变得不那么疼了。 “……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程嘉明看着闻桥,伸手点了点闻桥脸上的伤口。 闻桥下意识想要躲的,但程嘉明的手指停在了半空,极有分寸地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这就显得闻桥刚刚那点子“下意识”有点自作多情了。 闻桥说不清为什么,总之他一下子就不开心,硬邦邦丢下两个字:“不用。” 程嘉明表情不变,只点了下头说好,然后对闻桥讲:“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闻桥讲:“……干嘛?” 程嘉明说:“我去一下对面的药店——五分钟就好。” 路灯底下的雨水细密,穿着单薄外套的男人抬脚走下台阶,他看上去很累、脸色也透着一股子苍白。 闻桥眨了一下眼,突然伸手,隔着外套,抓住了程嘉明的手臂。 程嘉明低头,看了一下闻桥抓着他手臂的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闻桥。 闻桥站在台阶上,站在高处。 程嘉明站在台阶下,站在下面。 隔着细密的雨和路灯晕开的光,闻桥清晰看到了程嘉明的眼神。 闻桥心慌地错开眼睛,又赶紧松开手。 他把两只手插进外套的兜兜里,把自己的手足无措完美掩饰成了一种冷淡的散漫。 “——真不用了,你早点回家吧。”他讲:“已经很晚了。”天又还在下雨。 ——然而程嘉明却显然误会了闻桥的用意。 咽喉里的疼痛在这一刻肆意蔓延到了程嘉明的头颅、大脑,太阳穴鼓涨,而尖锐的疼痛感切割开了程嘉明最后一寸的理智——今晚遭受到的一切复杂的情绪冲击堆积在他的心脏,程嘉明的理智已然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程嘉明站在雨里,漠然看着闻桥。 闻桥一无所知,手指抓着自己的口袋里的布料,他手指紧张地搓了一下那块布料,接着又问:“你车停哪里了?” 程嘉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马路外。 四月底的梧桐树已经变作浓绿,老旧的路灯被高大的树荫遮蔽,散落下来的光只够闻桥看到些微的黑色车身。 闻桥走下台阶,讲:“走吧。” 本城没有夜生活可言,过到九点,除开一间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和一个药房以外,这一条街上的余下的店铺都暗了灯。 路上没有行人,偶尔匆匆驶过一辆车,只是雨下大了很多,短短几步路而已,闻桥的头发都快湿透了。 但程嘉明走得很慢,他像是没有什么力气,又像是在想什么东西。 闻桥见他额头上滚下雨水,忍不住催促了他一声,但程嘉明的步伐并没有加快。 程嘉明的车是一辆suv,闻桥之前坐过一次。 车身很高,很宽,其实闻桥第一眼见觉得这车和程嘉明的气质还挺不一样的。它太冷硬粗犷,和斯文的程嘉明一点儿也不搭。 程嘉明解了锁,却没有上车。 闻桥替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程嘉明看向闻桥。 驶过的车辆的车灯照亮程嘉明苍白的脸、潮润的发、漆黑的瞳。 程嘉明就那样盯着闻桥。 闻桥一无所知,只是低头催促:“快上车吧,嗯,到家了给我回复一个信——” 程嘉明一把拽住闻桥的手,手肘抵住闻桥的肩背,膝盖抵住闻桥的后腰,把人一整个掀进了车。 天际滚过沉雷,雨水在这一个瞬间变作瓢泼。 闻桥惊愕地睁大眼睛。 ——暴雨滚落,敲响车窗。 两人头顶的车灯是亮着的。 程嘉明曲膝⻊夸坐,凉得几乎没有一丝体温的手指捧住闻桥的脸颊。 他很用力。 闻桥被迫抬起头。 程嘉明的唇是凉的,呼吸是热的。 唇肉相撞。 一点也不温柔。 是愤怒的。 程嘉明伸手,嘭地一声合拢了车门。 车顶灯熄灭了光。
第8章 咬 路灯的光被轰然的雨水冲刷成了一缕一缕的光斑,世界陷入只有雨声的寂静。 ——闻桥是茫然的。 攻守易势之下,闻桥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对方是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成年男人。 在对方愿意、乃至于纵容的时候,闻桥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做任何事情。 但如果对方真的摆出架势——除非闻桥想要两败俱伤——除非闻桥拿出今天揍那个小白脸的气势和力道——不然的话,闻桥除了躺平着接受以外,竟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所以,只要对方想,对方也可以在闻桥身上肆意地做任何事。 驾驶座后仰,闻桥跟着后仰。 马路上一闪而过的车灯,照亮了车内的情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程嘉明的外套规规矩矩地套在他的身上,衬衫扣子也依旧规整地扣在最上那一颗。 闻桥看不到他凸起的脊骨。 也看不到他除开那一张脸以外的任何皮肉。 他把自己一整个严严实实地裹住,却伸手去扌八闻桥的裤子。 ——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 闻桥半躺在深色的真皮座椅上,车载香气温吞地环绕他的身周,他却气得脸颊也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耳朵里能听到的是巨大轰响的雨声。 雨声敲击着车顶、车窗。 但闻桥却又明明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也是有关于水声。 不是没做过这种东西。 程嘉明给他做过的。 但那是在合拢着窗帘的房间。 在那一个旧旧的、装潢过时的旅馆里。 换过了的灯泡依旧昏黄,在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间隙,在夜雨、雪声混杂的初次的夜。 做这种事情,至少是不应该在马路边的。 哪怕车是停在停车位里、哪怕树枝压得很低、哪怕雨声遮盖掉了一切、哪怕没有人看到——也是不可以、不应该的。 闻桥总是在程嘉明这个人身上一再突破自己做人的下限,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但闻桥内心里并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 ——这太过了。 太过了……太…… 闻桥嘶了一声。 牙齿! 牙齿!!! 闻桥惊口耑着弹了一下腰,又被摁住。 程嘉明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闻桥最后用力挣扎了两下,手不知道扑到了哪里,车窗嗡地一声降下。 雨水瓢泼进了车。 打到了闻桥的腿,程嘉明的肩。 闻桥原来是用手臂盖着自己的眼睛的,但在雨水落进来的这一刻,他突然哽咽了一声,他讲:“我要报警。” 闻桥放下手臂。 漆黑的夜色里,又一辆车经过,灯光穿透雨水,照亮闻桥红着的脸和红着的眼。 “我要报警——”闻桥委屈极了:“你怎么这样的……” 闻桥觉得程嘉明把他当成了什么表子。 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玛德。闻桥想,今晚就不该给他打电话。 闻桥自认自己犯了好几个巨大的错误。 他就不应该在知道那男的嘴里的“老婆”姓chen的那一刻就生气——不对!他就不应该分不清前后鼻音——他怎么能分不清chen和cheng呢?! 他又怎么可以在分不清chen和cheng的那一瞬直接就认定了那小白脸是程嘉明的谁谁谁。 是,闻桥压根就没想起来陈舫——他压根就没记住“姐姐”姓甚名谁——知道她姓甚名谁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吗? ——鬼知道那小白脸是陈舫的老公! 二个,是闻桥不应该在见到陈舫、知道自己的预设全部错误之后就莫名其妙对程嘉明产生歉意——歉意个大头鬼啊歉意! 他为什么要对程嘉明产生歉意—— 程嘉明对他产生歉意了吗?! 他有对他产生什么、什么见了鬼的歉意吗!! 第三个,也是今晚最大最大的错误,那就是闻桥不应该心软!! 心软着非要送程嘉明上车! 怕雨水太凉! 怕天太冷! 怕程嘉明穿得太单薄,惹出他病——是,闻桥就是还记得那天他们在医院里碰到时的场景,他就是还记得程嘉明那个时候那一脸病歪歪的样子! 可是看看程嘉明对他做了什么—— 他把他拽进车里。 关门。 落锁。 马奇在他身上。 扒他裤子。 还逼他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闻桥同意了吗? 程嘉明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凭什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很稀罕程嘉明给他做这种事情吗! 闻桥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报警,让警察——让那个姓徐还是姓许还是姓什么的警察现在就把程嘉明拷回派出所! ——可闻桥说完要报警,程嘉明却并没有收敛。 他伏在闻桥的身上,手指摸索着,从闻桥的腰腹、肩颈,渐上到闻桥的脸颊。 闻桥吃痛,偏过头躲。 程嘉明不依不饶,手指直直跟了过去。 程嘉明的指尖就摁在闻桥的伤口上,指腹磨蹭过那一块肿起的伤口,他的指尖又落到闻桥的眼睛下。 男人修剪整齐的指甲蹭过闻桥细颤的下眼睫,像是在抓一只扑闪的蝴蝶。 “我要揍你了——”闻桥声音很哑,他对程嘉明讲:“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揍你了,滚开,滚——程嘉明,从我身上滚下去!” 程嘉明却讲:“你没有哭,闻桥。” 闻桥说:“男子汉大丈夫……” 程嘉明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低下头,没有亲闻桥,先是用鼻尖蹭了一下闻桥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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