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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复查,如果积液吸收、孕酮升上来就可以出院了,如果出血量增多、腹痛加剧,需要及时处理。现在先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可以按床头的铃。” 周泽秋向医生道谢,记下注意事项,拿着单子和开的药回到病房。 护士刚进来给舒虞打了一阵黄体酮,现在人还没醒,睡着时也微微蜷缩着身子,很乖又有些胆怯的样子。 县医院的环境和设施都很好,医生照顾舒虞身体特殊,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病房内就有卫生间,桌上还有新鲜的绿植,清新的植物香气盖过了消毒水味。 周泽秋坐在病床边,还在看单子上的一些数据,很多专业名词他自己也不是很懂,只记得前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要多卧床休息。 舒虞到傍晚才醒过来,眼前还是黑的,眼眶里是一整个黑压压的夜晚,好像很久没有白天。 “醒了吗?” 一道熟悉的,低沉温柔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舒虞的手指动了一下,在被子里摸索着攥住被角又松开:“周泽秋?” 他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是又在做没完没了的梦还是在哪里,记忆是散落的碎片,只要用力想也许能捡起来,但是他抗拒回忆发生过的事情。明明眼前只有黑暗,却像是他的力气全都都来盯着黑暗一样。 “我在。”脚步声走过来停在床边,舒虞感觉到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落在他额头上,“烧退了。” 舒虞声音沙哑,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这是哪里?” 周泽秋离他更近了些,“这是医院,这里只有我们,只有我和你,不要害怕。”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且小心地又说,“以后都只有我和你。” 舒虞的眼皮跳了一下,觉得脑袋很沉,只要一想要思考什么就有像是透不过气的感觉。他微微侧过脸,听到窸窸窣窣像纸张摩擦的声音。 舒虞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手指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抓住周泽秋的衣服,他攥得很紧,害怕又会被甩开。 周泽秋没动,反握住了舒虞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眼睛可以慢慢恢复,”周泽秋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很适合念故事的声音,一瞬间好像小时候读的所有童话故事都在这个声音过了一遍再回到记忆,“是因为摔到了头,眼睛才会看不见的,现在要好好休息,慢慢就能恢复视力……” 舒虞听得很认真,用力地点头,像是听话又坚强的小朋友。他攥着周泽秋的手,一只手还不够,冷得好像置身冰天雪地,黑暗太冷了,不安的感觉好像身后若有若无一只手要把他从悬崖推下去,他看不见脚下的路尽头在哪。舒虞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拉扯,“你抱着我……好不好?我害怕……你抱抱我,我太冷了。” 病床旁边有带着加厚床垫的折叠床板,周泽秋边说“好”边脱下鞋子和外衣也躺到床上。外套里面是贴身的衬衫和羊毛背心,脸枕上去软软的,还能感觉到柔软的毛衣下结实温热的肉体。 舒虞缩在他怀里,像是在火炉边烤火,还是觉得不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冷这么害怕,“抱紧一点…”舒虞突然咬住嘴唇,紧张地微微蹙起眉毛,提出要求又担心自己会给人添麻烦被讨厌的神情。 周泽秋心疼了一下,收紧手臂用力抱住他,让舒虞整个人都稳稳当当地躺在自己身上,“这样还冷吗?还要再抱紧一点吗?” “够了、够了。” 舒虞喜欢被周泽秋有力的臂膀这样紧紧钳制住,他会很病态的感觉到安全。 周泽秋把舒虞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舒虞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想着医生说的话,想留下宝宝这一周要重点观察,同样如果想做引产现在也是最好的时间。尽管他认为现在说对舒虞说冲击会很大,但是越早知道就能有越多的时间考虑,越早做决定。 舒虞像是漂亮的绒布玩偶一样,整个人小小地躺在他身上,连呼吸都轻轻的。周泽秋握住他的手,“舒虞。” “……嗯?”舒虞后背僵硬了一下,听到被叫全名有一点要发生什么的预感,让他有这种预感的还有周泽秋潮湿的手心,渗出一些热汗。 “有件事情得和你说,”他斟酌着字句,说得迟缓温柔,“医生检查出来,你怀孕了。” 舒虞的睫毛猛地一颤,双手更用力地握住了周泽秋。 周泽秋安抚着他的情绪,等他稍微缓和了些才继续:“我慢一点说,宝宝在你的肚子里面,大概六周了。你现在可以自己做决定,不会再有人能控制和干涉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管想不想要,都是你说了算。” 周泽秋说得很慢很温柔,每次断句都会停顿很久,给舒虞理解的时间。舒虞懵懵懂懂的,手心快要贴到自己的肚皮又挪开,抱着周泽秋的胳膊握他的手指。六周。他想不起来六周前到底是谁……脑袋又在咕嘟咕嘟地煮热水,他在周泽秋怀里,一只手伸到嘴边,又习惯纠结时咬住手指:“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泽秋轻轻把他的手指从嘴巴从嘴巴拿出来,换上自己的指腹垫在舒虞的牙齿中间,在他耳边说:“不管是谁的小孩,只要是你的小孩,我就会爱他。我会爱你,还有你的宝宝。” 舒虞不舍得咬他,嘴巴微微张着,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有一丝痒意顺着脸颊爬下来。他抬起手胡乱地擦着脸,有粗糙的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泪痕,从眼角擦到下巴。周泽秋的手又回到他掌心里,他用周泽秋的手给自己擦眼泪,小声说:“我要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好,不急的。” 另一个名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舒虞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要想这些。除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剩下的事他只想堆在记忆的角落里,做永远不被梳理清楚的一团麻线。 他曾经有过很多想要宝宝的瞬间。也许因为自己没有感受到家庭的爱,更能清楚知道爸爸妈妈对小朋友有多重要,他希望他的小孩在有爱的家里长大,爸爸妈妈都爱他。如果小孩会有和他一样的童年,他绝对不想要小孩生出来,可是现在周泽秋抱着他,说会爱他,还会爱他的宝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妈妈,但是他相信周泽秋一定会是很好的爸爸。 周泽秋的手掌很大又温暖,抱小孩的时候一定很稳,肩膀那么宽,小孩趴在上面一定很安全。他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会很温柔地哄小孩睡觉,小孩在他怀里睡觉时会攥着他的手指不放,像自己现在这样。 晚饭前护士又来给舒虞打了一针黄体酮,周泽秋给他拿叶酸和维E吃,还有一盒保胎药。听到保胎药的感受和听到任何药片都不一样,舒虞咽下去时觉得很安心。 他现在本能地倾斜着一个决定,可是惶恐的感觉又像是从小腿向上攀缠的藤蔓,他还是会在考虑时突然惊醒似的有一瞬间觉得害怕。 只要和周泽秋分开一秒钟舒虞都会没有安全感,连周泽秋到楼下拿晚饭他都好像小狗一样扒着门框等。 “如果真的生宝宝的话……你一直陪着我吗?” 床上架起一张小桌板,舒虞弯着脊背侧趴在桌上小声问。周泽秋看他趴着也觉得好可爱,慢慢打开保温盒把餐具和饭菜都摆放好,边很认真地回答他:“一直都会,你放心。” 舒虞抬起脑袋,什么都看不见也突然有很踏实的安心感。他想要拿勺子自己吃饭,试了几次发现又慢又容易弄脏,只好同意周泽秋说喂他。 周泽秋一勺勺地喂他吃饭,他只需要乖乖坐着张开嘴巴,咽下去再张嘴就会有饭菜递到嘴边,他慢慢的对这种被喂饭的感觉有些上瘾似的享受。好像小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他懂事很早,小学就会做饭,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来,很害怕会给别人增加负担。可是在周泽秋这里,他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很安全。 舒虞慢慢接受了现实,知道自己现在生活不能自理,需要被帮助,也不再逞强要自己来。吃过晚饭,周泽秋扶他到走廊走了一小会儿,又到阳台吹了吹风。他对眼盲的恐惧感也好像被风吹散,看不见不是很可怕的事了,至少有周泽秋在舒虞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连上卫生间和洗漱都要周泽秋照顾,他自己刷牙洗脸,周泽秋就拿着毛巾等他抬起脑袋,温柔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舒虞红着脸小声说“谢谢”,周泽秋觉得像养的一只小动物在说谢谢,怎么都好可爱。 晚上周泽秋在病床旁边支了小床,两张床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舒虞有什么事都能很快叫醒他。 灯是开是关都没什么区别,舒虞听着身边缓和的呼吸声,很快就进入睡眠。 他是被尿意憋醒的。 舒虞忍了一会儿,不想吵醒周泽秋,想等到明天早上。但膀胱越来越涨,小腹坠得发酸,他忍不住动了下腿,床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怎么了?”周泽秋却是听到一点动静就醒了,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舒虞微微脸红:“我……想上厕所。” 他听到周泽秋起身,灯打开了,他的视线仍是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周泽秋走到他面前。周泽秋扶着他慢慢坐起来,从床底拿出拖鞋套在他的脚上。舒虞正要下床,没等踩到地面就被打横抱起来,周泽秋的手臂很有力,箍着他的后背和腿弯,把他固定在怀里,“我抱你过去,这样快。” “嗯……” 舒虞的胳膊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脸更红了,想说自己也没这么急,又不好意思,有些害羞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周泽秋的身体一直都有温暖的热量,舒虞抱着他就会想到灶台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锅,很有安全感。 从床到卫生间只有几步路,推开门后周泽秋停下来,把他往上颠了颠。马桶盖被一只手掀开,发出吱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所有声音都格外清晰,尤其现在舒虞最灵敏的就是听力。他一阵脸颊滚热,感觉小腹也泛起热流,连忙想要下来,周泽秋却怕他刚睡醒没有力气站稳,一只手托着他柔软的臀肉,很轻松地就能把他换一个方向。 “我、我自己可以、可以站着。” 舒虞的两条腿随着周泽秋分开的手臂向外敞开,好像小孩被把尿的姿势,他下意识想要合腿,更想要夹住的感觉微微有些湿润的小穴。 “好,这样站得住吗?” 周泽秋没什么别的心思,稳稳把他放下来,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舒虞点了点头,他的脸热得厉害,从耳根到脖颈都烫得像是蒸熟了,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周泽秋的手臂,攥住他的袖子。 周泽秋摸到他病号服的裤腰,手指勾住松紧带边缘往下拉了一点,又问舒虞:“还要自己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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