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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 沧澜打了个哈欠，手里的英文书十分钟没翻页了。 高层的夜风有点凉，吹得真丝睡衣冷飕飕的。 他默默把敞开的领口拢了拢。 十二点四十五分。 “哗啦——” 2201的阳台推拉门被一把推开。 沧澜精神一振，迅速调整姿势，挺直脊背。 他将英文书举到眼前，自然地开口：“这么晚才下班？” 隔壁传来一声虚弱的哀嚎。 “要死了要死了……我的嗓子快废了……” 沧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玻璃缝隙。 夜清兔连拖鞋都没好好穿，脸朝下扑倒在藤编躺椅上。 白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一点不知名的口红印子。 整个人散发着绝望气息。 沧澜放下书，走到栏杆边上。 “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叫120吗？”他试探性地问。 躺椅上的人蠕动了一下，艰难翻了个面。 “不用120，给我来盘加麻加辣的小龙虾就能让我诈尸。”夜清兔有气无力地挥手，“晚上好啊。你今天穿得挺帅的嘛，这衣服看着挺贵，不冷吗？” 沧澜咳嗽了一声，默默把领口又拉紧了一点：“不冷。我只是……习惯了精致生活。” “哦，那你继续精致吧，我先死一会。”夜清兔闭上眼睛。 看着他这副模样，沧澜心里紧绷的弦松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累得连八卦力气都没有的打工人。 他白天那些担惊受怕的内心戏，简直有点好笑。 “你们带货主播，每天都这么累吗？”沧澜在躺椅上坐下来。 “平时还好，今天点儿背。” 夜清兔睁开眼睛：“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奇葩吗？气死我了！我昨天卖出去的一件两百九十九的风衣，今天后台收到了一个极度离谱的退款申请！” 沧澜挑了挑眉：“怎么了？质量有问题？” “如果是质量问题我就认了！”夜清兔从椅子上坐起来，“那个奇葩顾客，非说她穿着这件风衣去吃了螺蛳粉，回家洗了三遍，衣服上还是有酸笋味！她居然以‘衣服面料会自动吸附臭味’为由，要求全额退款，还要精神损失费！” “……”沧澜震惊了。 他哪里听过这种离谱剧情。 “这还没完！”夜清兔越说越气，“领导让我安抚她，结果这大姐在直播间狂刷弹幕带节奏，说我不退款就是欺骗消费者！我当时在镜头前，掐着大腿才没骂出声！还得微笑着跟她讲道理，科普面料吸附原理！” 夜清兔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 “赚钱好难啊，大明星。我觉得昨晚在阳台上念霸总台词的你，工作环境比我单纯多了。” 听着夜清兔毫无顾忌的抱怨，沧澜嘴角上扬。 “在剧组其实也差不多。”沧澜声音放缓，“拍戏如果不小心弄脏了借来的高定服装，不仅要被服装统筹骂，还要照价赔偿。上个月有个男配角，喝咖啡弄脏了赞助商的白衬衫，赔了半个月片酬。” “天哪，这么惨？”夜清兔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们大明星都是横着走的呢！” “哪有谁是可以横着走的，都是在镜头前装得好看罢了。”沧澜说。 两人隔着一道玻璃，在午夜的阳台上，交换着各自的职场垃圾。 夜深了。 夜清兔打了个哈欠。 “不行了，我得去睡觉了，明早还得回公司复盘。”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缝隙前。 沧澜点头：“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大明星。”夜清兔叫住他。 “嗯？” 夜清兔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锡纸圆盒，顺着缝隙递了过去。 正好卡在两边的玻璃之间。 “昨晚你请我吃了瓜，我请你吃了润喉糖。今天咱们互相倒了苦水，算是战友了吧？” 夜清兔笑了笑：“这是我家里自己做的助眠香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加了特调的薰衣草和洋甘菊。你平时压力大，睡前在手腕涂一点，保证你今晚连剧本的梦都不会做。” 说完，夜清兔挥挥手，转身走进屋内。 推拉门合上。 沧澜走上前，从玻璃缝隙中取下银色小圆盒。 盒子没有商标，金属表面经过复杂的拉丝处理，严丝合缝。 拧开盖子，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散出。 层次分明的前中后调，完全不像是家庭自制的手工粗糙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香膏，又看了一眼隔壁黑下去的窗户。 “战友么……” 沧澜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晚安，夜清兔。” 第6章 好哥们的探班 晚上十点，嘉澜华庭2201室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夜清兔刚洗完澡，顶着半干的碎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可视门禁的屏幕里，董越的脸怼在镜头前。 他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印着“老王秘制绝味小龙虾”。 “开门！快开门！少爷，我快被你们小区这安保系统折磨疯了！” 夜清兔按下解锁键。 大门打开，麻辣小龙虾混合着烤肉的香气涌入玄关。 董越挤进门，边换鞋边吐槽：“你们这什么破小区！我在大门口被保安盘问了十分钟！” “要不是我掏出带有【枕云轩】logo的名片，又当面给你大哥夜星洛打了个电话确认身份，他们差点把我当私生饭扭送到派出所！” “委屈咱们金牌销售了。”夜清兔接过外卖袋，“谁让你大半夜穿得一身黑，还戴个鸭舌帽。快进来，我今天直播喊得肚子都空了。” 两人在客厅地毯上坐下。 茶几上铺满小龙虾和烤串，旁边放着两罐刚撬开的冰镇啤酒。 夜清兔灌了一大口啤酒：“爽！还是你懂我。说吧，大半夜跑来探班，我大哥有什么指示？” 董越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着小龙虾：“还能有什么指示？” “你那位总裁大哥，最近忙着推【枕云轩】的秋季高定香水线，天天开会到晚上九点。” “但他偏偏还一心二用，每天下午准时用小号挂在你直播间里盯数据。” 夜清兔剥虾的手停住，耳朵发热：“我靠，我大哥天天看我直播？” “看我声情并茂地卖九十九块三件的纯棉打底衫？” “可不是嘛！”董越把虾尾丢进嘴里，“他今天下午把我叫进总裁办，指着屏幕问我，‘清兔这黑眼圈是不是重了？云端服饰是不是在压榨他？需不需要让法务部去敲打一下他们老板？’” 夜清兔哭笑不得：“你千万拦住他！乔海云部长对我可好了，秋季大促还准备给我排黄金档。” “我这是正常的工作疲惫，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班味儿’。” “我当然拦住了，我说这叫体验生活！” 董越拿纸巾擦了擦手，收起嬉皮笑脸。 他拿出【枕云轩】销售部头牌的专业架势：“不过说正经的，清兔。我看了你的直播，你的亲和力、临场反应，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是——” 董越敲了敲茶几：“你太实在了。” “实在不好吗？”夜清兔问。 “实在当然好，能建立长期信任感。但你是在做电商，你需要爆发式的转化率。” 董越凑近一点：“你不能总顺着顾客的节奏走。比如昨天那个嫌衣服有螺蛳粉味儿的奇葩，你虽然怼得很巧妙，但浪费了足足五分钟的黄金逼单时间！” 他立刻开始现场教学：“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我会立刻用‘制造稀缺性’来转移注意力。” “你当时就该直接喊：‘这件衣服我们目前只剩最后五十件库存！面料到底好不好，抢到的宝宝最清楚！三二一，不买的宝宝请把机会让给真正懂它的人！’” “直接把黑粉的声音淹没在抢购的狂热里。懂了吗？” 夜清兔听得一愣。 他更喜欢自己和风细雨讲道理的方式，但也不得不承认，董越这套“情绪操控法”在电商里绝对是杀手锏。 “受教了，董老师！”夜清兔举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安静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砰！”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 紧接着还有一声微弱的倒吸凉气的“嘶”声。 董越停下咀嚼的动作，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阳台。 “什么动静？这可是嘉澜华庭，号称连隔壁吵架都听不见的顶级隔音，你隔壁在拆家吗？”董越眯起眼睛。 夜清兔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绝对是隔壁那位大明星沧澜，又在阳台上干什么蠢事磕到自己了。 想起沧澜白天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再想想他大半夜在阳台上穿着柯基睡衣的笨拙样子，夜清兔差点笑出声。 但当着董越的面，他必须把人设捂住。 “没什么。”夜清兔拿起一根烤串，“隔壁住着个邻居，可能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邻居？”董越放下手里的小龙虾凑过来，“不对啊，我听你哥说，这层楼另一户是个神秘买家，常年空着。” “怎么你一搬进来，这神秘邻居就现身了？” “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吗？不会是你在外面招惹的野桃花，特意搬过来的吧？” “你脑洞怎么不去写剧本呢！”夜清兔翻了个白眼，“是个男的！人家早就住这儿了，平时深居简出而已。” “我跟他也就是这几天晚上在阳台上碰见过两次，隔着玻璃聊了几句。” “哦——隔着玻璃聊了几句。”董越拖长语调，站起身想往阳台走，“走走走，我去帮你鉴定一下是何方神圣。” “这年头坏人可多，别看小区高档，万一是个变态呢？” “别去！” 夜清兔赶紧一把拉住董越的胳膊。 要是让董越看到隔壁阳台上站着当红顶流沧澜，明天整个星港城都要知道这个惊天大瓜了！ “怎么了？这么紧张干什么？”董越停下脚步，“难不成真是金屋藏娇？” “藏你个头！”夜清兔拿出播音主持专业最高级别的临场胡诌能力。 他压低声音，换上一副极其同情的表情：“董越，我跟你说实话，你千万别去打扰他。” “隔壁那个哥们儿……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董越愣住。 “嗯。”夜清兔煞有介事地编造着，“他是个在娱乐圈幕后打杂的，长年累月加班熬夜，被甲方折磨，精神压力极大。” “他有极其严重的社交恐惧症！连白天都不敢出门，只能半夜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破睡衣，抱着玩偶跑到阳台上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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