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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傻子吗?为何不反抗?” 因为担心被赶出去,害怕就此又少了见你的机会。 季临沉如此想着,却只笑道:“梁叔叔能让我来这读书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我怎么好再添麻烦。” 梁迟昼有些看不懂眼前人,借着救命之恩攀扯他们的人不计其数,这家人所求竟然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也不要高额薪资,甚至把打到账户数百万的感谢金尽数退了回来。连这学校的就读机会,也还是梁父为还人情强硬决定的。 他理了理季临沉翻起的领子,领着人去了趟医务室,监督他擦好药,最后通知对方:“从今天起,跟紧我。” 短短七个字,给了他形影不离的理由,给了他站在身侧的勇气。 喜欢这件事很奇怪,多年后梁迟昼曾问他,情起是何时,情深又是为何,可惜他也摸不透自己的心,只知道等反应过来时,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季临沉,醒了吗?” 门外焦急的敲门声打断了回忆,眼前的景象化为碎片,梦结束了。 季临沉沙哑着声音回道:“醒了。” 他还躺在房间的地上,脖子有些酸痛,他撑起身体,掏出手机。 上午七点零六分,几封未读的简讯是公司实习生传来的,他简单回复了如何处理,甩了几个自己先前的笔记供他参考,便退了出来。邮件是境内外合作方发来的,有待确认的合同细节很多,他一只手按压着后脖颈缓解疼痛,一只手按动键盘逐一回复。 “早餐在桌上,我去上班了。” 时间有点来不及,温桉也不敢多问,背起包,抱着案卷,就急匆匆出门了。她赶着去开庭,再晚怕就是要迟到了,也实在是等不了季临沉出来亲眼看看他的状态,只盼着下班早点回来给他带点华山街的烤鸭,给他解解馋,安慰他遇见前任后巨大的冲击感。 “好,谢谢。” 季临沉简单冲洗了一下,大脑放空,昨晚的一切如梦似幻,只有嘴角的疼鲜明地提醒着真实性。 梁迟昼那么骄傲的人,昨日之后怕是不会想再见他了吧。 也好,这不也是他期望的吗? 收拾好东西,乘上地铁,前往中环路。 通勤的人脸上带着倦意,与他一样借着空隙回复工作安排的人比比皆是,精致的皮囊下包裹着焦虑,似乎停下一刻就会错失全世界。 忙碌会带走时间,地铁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人们步履匆匆,走进各自的办公区。 季临沉行至怡江大厦,走进旋转门的一瞬,呼吸随之一窒。 古檀木质的香味,是二十岁那年,他亲自调的。 这配方,长期记录在册,成为独属于那人的气味,也成为那人唯一的选择。 “季先生,看路。” 旋转门催促着前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季临沉脚下轻飘飘的,腰间温热的掌心扶着他向前,身体不受控制,偏向了心的位置。 第3章 挣脱 五年前,季临沉不告而别,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迟昼,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可以接受,你也爷爷不会答应。” 顾辰站在地下室最角落的房间面前,敲着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是她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为了一个男人,他第一次违抗了自己。 “是你逼走他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冷,隔着门却寒了她的心。 “你生在梁家,享受了其他人都没有的特权和富贵,同样的就有你的责任和义务,你没有资格,也不可以任性。” “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也算任性吗?” “他是男人!”顾辰大叫起来,全然忘了她引以为傲的礼仪和气度,“你是要叫全城的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所以呢?你就把他逼走了?” “他是自愿的。” 梁迟昼蜷缩在那空荡的木板床上,竭力寻找一丝痕迹,却一无所获,声音哽咽:“他没有家人了,他只有我了。” “我们对他,仁至义尽。” 砰! 门倏尔打开,顾辰却慌了,不由后退几步。 她第一次在儿子身上看到了恨意。 梁迟昼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就连那日被对家捆走,丢在船舱里,也还保持着冷静,维持着体面。 然而此刻,他的发已乱了,胡须也长出来了,衣服满是褶皱,泪痕依稀可见,血丝更是布满了眼。 “仁至义尽?他的父母是因为你们才被车撞死,他更是以命护我,否则此刻我就是一具尸体!” 啪。 顾辰有些慌乱,等反应过来时,梁迟昼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颤抖着说不出话,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环绕着她,似乎知道自己即将失去这个儿子了。 “我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吗?” 梁迟昼眼角划过一滴泪,他不再解释什么,也不想再去看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他都听话地做一个乖巧的木偶,遵从所有的安排。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里有了想要挽留的东西,有了真实活着的感觉,可他们都不许。 梁家那么大,却容不下他仅存的一点私心。 他不愿再受操控,离开了这个牢笼。 后来的三年,他白手起家,抓住了流行的风向,攻入了新媒体的领域,成为了新行业的翘楚。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不遗余力地寻人,私家侦探换了一个又一个,却还是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所有的城市,他都去过。能拜托的人,他都求过。 可是,与“季临沉”有关的一切都如同凭空消失了般。 再次等来的消息,是来自梁振国,梁家的掌舵人,他称之为爷爷的人。 “你回来,梁家的资源都是你的,你还愁找不到人吗?” 一击即中,一句话就叫他彻底妥协。 平等的利益交换,他万事都顺从梁振国,按部就班成为理想的继承人,而梁振国承诺再不干涉他的感情生活,调动资源替他奔走。 坐在车里,梁迟昼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视野里,才终于从回忆里醒过神来。 季临沉的发相较过往长了些许,似乎也瘦了许多。 梁迟昼微微绻起自己的手,昨晚的触感还停留在手心:“你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 如此想着,他开了车门,大步向前,所有的骄傲在此刻都不值一提,只要靠近那人,他所有的原则都可以弃之不顾。 “季先生,看路。” 他怎么穿得这么少...... 梁迟昼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隔着衬衫触碰到了温热,顺势朝着自己身上揽了过来,领着他走过旋转门。 “多谢。” 踏出旋转门的下一秒,身旁的人大步向前侧到一边,半鞠躬表示感谢,恭敬有礼,也格外疏离。 “梁先生,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等他回答,就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逃得真快。” 季临沉压抑着心跳,克制着不合理的反应。 人多眼杂,不能再将他扯进来,不能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否则那群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电梯屏幕上播放着广告,人们的视线在变动的楼层数字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季临沉站在最角落,手机持续的震动吸引了身边人的注意,却等不到主人的回应。 好心人受不了,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他才后知后觉,无声道了句“唔好意思”。 是威猛。 电话接通,嘈杂的背景声先传来过来,季临沉压低着声音,用手捂住了嘴,往角落又侧了点:“威哥。” “今晚八点,来尖角巷,老地方。”他说得很简短,看来是突发的情况,“自己来,跟弟妹说一声,今晚估计得通宵。” 他应了声好,对方没再多说别的,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近期有批货要入境,东西不干净,正规途径进不来,这也是朱钱峰积极招待梁迟昼的原因之一。 难道是货有了消息? 不对,他们还在想办法,昨天费了那么大力气请来梁迟昼应该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儿。 梁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各行各业都有涉足,这种事不过打个招呼而已。 看昨天的样子,应该还没谈拢。 想到此处,季临沉的眉头拧了起来。远离了京市,从北方到了南方,在别人的主战场,保镖再可靠,安全系数也低了大半。 十九岁那年,梁迟昼在眼皮底下被劫走的事情还刺激着他,一阵恐惧感笼罩下来,背上愈合的疤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心脏也跟着剧烈撞击身体。 他压制着,从包里拿出了药,丢入口中,努力平静下来。 电梯停在了三十九楼,“友胜投资”的字样打在正中央。 季临沉一出来,前台的艾莉丝便迅速起身,带着标准的微笑,鞠躬喊了句“季生”。 他回以微笑,轻道一声“早晨”,步子却没有停留,径直回了办公室。 一进去,他就脱了力,坐在办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失神。 药瓶空了,状态也错了,即便季临沉不愿承认,也不想面对,但躯体反应不断地警告他,是时候去复诊了。 半晌,他下定决心般,在邮箱内敲下文字,预约了杰西卡的就诊时间,短短五分钟对他却好似一个世纪。 伤口不会因为埋藏起来就不再疼痛,时间亦无法将其抚平。 他必须承认,所谓的不在乎只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欺骗。 第4章 “我不会打扰你,只要你幸福。” 为期一年的地下训练,全然不同的身份证明,完全陌生的城市起点。 四年前,季临沉以海归的身份入职这家公司,天生的投资嗅觉,加上日夜不停的努力,让他以惊人的速度步步攀爬,超预期地完成了设立的目标。 三年前,他在线人的引荐下,结识了朱钱峰,任安堂面上的交涉人。 多次探查无果,他们决定让季临沉深度参与,以此为切入口,寻找背后真正的势力。 面对越危险的事情,人们总是越谨慎,反倒对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甚在意。 安分守己,听命行事,曲意逢迎,从无失误,朱钱峰最开始的怀疑慢慢消减,季临沉距离核心圈层又进了一步。 任安堂横跨的黑色地带很多,不法盈利转化为合法收益,需要一个杰出的金融人士。 上一位管理人员贪心赚了油水,朱钱峰表面笑眯眯,直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没多久威猛就把断臂残肢送了来。 触碰金钱利益的事情,没有足够的考量,不是心腹之人,根本不敢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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