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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奇正感觉全身布满了鸡皮疙瘩,一种恐惧感蔓延全身。他几乎没有见过那种眼神,带着嘲讽,饱含恨意,有种不顾一切的癫狂。 “是你吗?”恶魔开口,嗓音高扬,却叫人胆寒,“他身上的伤,你干的?” “是......是我又怎样?” “好,很好。” “什么?” “你也尝尝吧。” 梁奇正连退了几步,他这次带了十二个人,本来觉得拿下一个小孩轻而易举,可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刀砍在身上也不知道疼似的,硬生生打趴下了一大半的人。 虽然现在他们还占多数,可是他也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他都抛弃你了,你还为他搏什么命?你来我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个人一旦露了怯,离失败就不远了。 “我要你死。” “疯子!我给过你机会,既然这样,那你就别怪我了!”梁奇正对着剩余几人说,“杀了他,我给你们的佣金翻倍。”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此时别无选择,握紧手中的利刃,朝季临沉冲了过去。 季临沉的动作很快,丝毫没有因为伤口而有所迟缓,他两三步上前,轻而易举就躲过了攻击。他们人多反而有些乱,季临沉抓住一人的手腕,借力而去,朝对面挥动匕首的人直直攻去,二人相撞,应声倒下。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抬臂护在胸前,他如同一匹恶狼,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 他没有坐以待毙,保安亭的人早在出现响动时就跑进去帮忙,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梁迟昼急忙借着座机报了警,清楚地告知了具体位置和当下情况:“对,图鑫工厂。对方有十二个人,持利器,没有枪支,请你们快点,我朋友还在里面。” 他就没再多说,拿起保安厅内巡逻用的铁棍,挂了电话立即跑了回去。 怒骂声混杂着利器敲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狗娘养的,老子打不死你!” “他妈的!” 嘶吼声响彻整个工厂。 “季临沉,你怎么样!” “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动他!” “舅舅!你要什么都可以,别伤害他!” ...... 他声音随风散去,迟迟等不到回应。 梁迟昼绕道仓库侧面,最上面有扇玻璃窗户,但是太高了,难以够到。他去不远处搬来箱子,一层层落上去。 箱子很沉,他好几次都要失力栽下去,费了大力气才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季临沉,你不能有事。”他喃喃念着,支撑着意志。 仓库里的声音还没停下,他爬上箱子,却打不开那扇窗。 隔着玻璃,他看见季临沉伤痕累累,一个人对付剩余三人,血沾上了雪白的皮肤。缠斗之间,一个人的匕首刺进了季临沉的腹部,他顺势抓住对方,用手肘直击后脑勺的位置,对方踉跄几步倒了下去。 梁迟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不甘心,企图撬开窗,却怎么也打不开,着急得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季临沉,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摩托车,摩托车......梁迟昼想到了他说的话,跌跌撞撞跑出去,全然没有了过去的淡定和从容。他极为狼狈,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慌乱地寻找归家的路。 他丝毫不在意腿上的伤口,一路狂奔,跑到门口,在拐角去找到了那辆车。 梁迟昼从小到大都没有骑过这样的车,他总觉得危险,不愿意尝试不在把控范围内的事情。可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转动钥匙,学着别人的模样,启动引擎,朝着工厂的方向而去。 里面早已没了声音,他含着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第一次不再考虑后果,车祸的恐惧早已抛之脑后,他加了油门,企图撞上去。 油门加速的声音在厂内回响。 . 夜色如墨,雨落倾盆。 摩托车倒落在地上,前照灯为无尽的黑夜添了一丝光亮。 铁门半开着,灰暗的仓库内,照明灯忽明忽暗,地上的人喘着气,血流了一地。 梁奇正被五花大绑放在仓库正中央,睁大着眼,无声呐喊,想逃离却动弹不得。他雇来的人全都昏了过去,无人能来救他,他也无处可逃。 警鸣声响彻黑夜,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警方携梁家家属来的时候,只见梁迟昼跪坐在地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握着怀中人的手失神,脸紧贴着他的额头,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失神。 怀中人浑身是伤,利刃划伤他的背脊,从上至下,极为可怖。身上挂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早已失了意志,无力瘫软下去。 “迟昼?”顾辰跟在警方后面,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她想上前,却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吓退了几步。 梁迟昼缓缓回头,目光里露出警惕,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华贵的衣服早已染上血污,如同碎了开来。 第42章 是为你而来! “救护车呢?” 梁迟昼冷眼看着来人,一句话将愣在原地的众人唤回了现实。 医护人员挤开堵在门口的家属,抬着担架冲了进去,小心翼翼地从梁迟昼手里接过伤员,没有停顿,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伤患情况,抬上车。 他们要扶梁迟昼起来,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已裂开,深可见骨。他眼里只有季临沉,对其余的事情并不关心,如同没事人般快步跟了上去。 梁德万夫妇俩被儿子这满身的血吓了一跳,一时愣在当场,几次想上前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住。 路过门口时,他凭借最后的意志对领头的陈鹏杰说:“绑架我的人是梁奇正,其他人是帮凶,他们企图杀害我。多亏了季临沉,他是正当防卫。” “我会查明真相。” “谢谢。” 梁迟昼略过自己的爸妈,跟着救护车离开。 陈鹏杰扫过地上的狼藉,一个人单挑十几个人,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物。 “这...也太狠了吧?”跟来的刑警朱安看着一个个被扛走的伤患,不由惊叹,“我之前也没听说他这么厉害啊。” “安姐,你的敏感度不行啊。就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腱子肉?还有,他简历你没看?学校对抗赛的冠军,铁人三项那个破纪录的也是他。” “原来是他?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看不出来啊!而且不才大一吗?” “他天赋很强。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会特意回学校要人?他可是个香饽饽。” “扮猪吃老虎的一个好手啊。”朱安感叹,“老陈,你又多了我这个竞争对手。等他毕业,我一定要把他拉入我的麾下!” “哼,就你。” “就我。” . 救护车一路狂奔,手术室已提前备好,一到就要立刻送入了手术室。 季临沉的情况不太好,伤口分布在身体各处,失血过多,意识模糊,嘴里喃喃念着梁迟昼的名字,眉头从头至尾都没有松开过。 梁迟昼含着泪,视线始终落在对方身上,恨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连安抚他都做不到。其实,他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车祸之后的伤势没有及时处理,头部伤也有潜在隐患,只是相比于季临沉,还算好些。 护士替他处理应急的伤口,来不及打麻药,只能强硬止住血液外流。 “可能有些疼,您忍忍。” “嗯。他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但我们会尽力的。” “不太好吗?” 他不敢靠近,怕影响医护人员的救治,只能祈祷:“我愿用十年的寿命,换他平安无事,一生康健。” 梁迟昼感觉大脑越来越晕:“抱歉,请问可以借用下手机吗?” 医护人员猜测他想联系家属,便将车内的电话递了过去。 他苍白着脸按下一串号码,咬着牙,艰难地说:“爷爷,是我。我想劳烦您帮我处理后续的事情......对,我担心会来不及,也放心不下......他是为了我......谢谢爷爷。” 对面似是答应了他,他眉头稍微松了些,可是神经还是持续紧绷着。 “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眼皮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模糊,电话从手中滑落,他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 手术后三天,梁迟昼于朦胧中醒来。 梦里,他似乎重新走过了自己短暂的前半生。从有记忆起,他就呆在顾家打造的牢笼里,所有的事情早已被安排好,既定的剧本摆在眼前,他从来都没有过选择的机会。 很无趣,日复一日,一模一样的生活反复交叠,他如同一个机器,运行着输入好的程序。父母不允许任何错误提示出现,一旦运行结果不符合预期,加倍的工作量会接踵而至。 疲惫,此类词汇与他无关。 他不能休息,休息等同于失败。 日复一日,他感受不到情绪,体会不到所谓的情感。 可能就会这样一直下去,如同提线木偶,走完这一生。 那天,看似平淡的午后,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偶然出现了一个变量。 一个与他一般大的男孩,穿着破旧,背着他没见过的红蓝色大麻袋站在学校门口。 “他在做什么?”他好奇地问司机。 “那个男孩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估计是来捡废品的。” “捡废品?” “对,您可能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孩子估计是跟着父母从农村来的,家里没什么钱,孩子就会出来捡点东西去卖。” “能卖很多钱?” “卖不了多少,但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能打工,只能检点这些东西。有好过没有嘛。” 梁迟昼观察着他,皮肤很白,衣服旧但也算干净。而更干净的或许是他的眼睛,闪着光,很漂亮。 忽然,学校的安保人员走上前驱赶他,他吓了一跳,摔倒在地上,瓶子洒了一地。 “停车。” “什么?” “停车。” 司机有些茫然,但还是停了下来。 梁迟昼下了车,走向了那个陌生的男孩。 真的是瓶子,各式各样的都有,看得出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捡到那么多。 “少爷!” 梁迟昼没去理睬身后的人,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看着那个男孩,心有不忍。 那个男孩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呆呆的,眼睛圆圆的,长得很漂亮。看他的眼神很像姑姑家的那只小狗,真诚恳切。 很久以前,他也想要一只小狗。 姑姑说,狗狗是世界上最忠诚的动物,它的世界只会有你一个人。 梁迟昼不求自己会成为谁世界里唯一的那个人,可是他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放在心上很重要的位置上,而不是当作可利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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