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太清楚是从哪一刻开始彻底失去意识的,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一处窄小破旧的瓦房内。一侧坐着安迪和陈鹏杰,正看着袋子里的证据激烈讨论着。 “你他妈疯啦!”陈鹏杰音量不高,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愤怒,“你脑袋留在娘胎里没带出来还是咋的!他才多大,你就让他这样玩命吗!” “你别说话那么难听。” “我怎么说话难听了!一开始你说要他当卧底我就反对,现在还玩这么大,你们几百年没查出来的东西,叫一小孩去,也不臊得慌!” 颤抖低沉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总有人要去的。” 二人扭头,看着床板上的人睁开了眼,几步上前问道:“感觉怎么样?” 季临沉摇头:“没事。谢谢。” 两天前,他趁着爆丁分身乏术,偷用了船上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安迪,同步了大概情况和具体位置,才有了这及时的救援。 “东西呢?” “在呢在呢,”安迪说,“防水袋包了三层,一点没湿。你放心!” 为了证明似的,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又拿了几张给他看。 陈鹏杰还在那边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走两步,停下来看一眼季临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然后继续走。 “你能不能别转了?”安迪皱眉,“转得我头晕。” “头晕?”陈鹏杰猛地停下来,指着季临沉,“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那脸色!那叫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该有的脸色吗!你让他休息了吗!你问过他伤怎么样了吗!” “我没来得及……” “放你妈的狗屁!” 季临沉看着这两个人吵,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安迪看见了,立刻蹲下来:“你昏了两天。身上三处枪伤,还有爆炸冲击造成的内腑震荡,肋骨也有骨裂。不敢送你去医院,请了队里的医生来看,但条件有限,只能简单处理。” “没事。”季临沉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轻,“比预想的好,活着就行。威猛那边怎么说?” 短短两天,威猛和朱钱峰的人对上了好几次,不止是街头小弟们的斗殴,这次爆炸事件把二人关系推到了僵点,之前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已经没心情再演戏,已经明里暗里斗了起来。当然,这其中自然还有梁家和陈家的手笔。两方都被牵制住,已经是自顾不暇。虽然是有打探季临沉的消息,但都无功而返。 “你没醒,我们不敢轻易联系。” “嗯,那就别联系了。只剩下不到两天,到时直接去法庭吧。” 安迪颔首:“也可以,你再出现反而不安全。” “一个两个他妈的疯子!”陈鹏杰盯着季临沉那张苍白的脸和遍体的伤,气得转了两圈回到桌子坐下。 季临沉在安迪的搀扶下艰难坐起身:“这是哪?” “出了深城,是旁边西宁县的一个渔村,我老家,他们应该找不到。”安迪倒了杯水递过去,“这两天你不用担心,我们在,你安心养着。” 季临沉接过水,道了声谢,踌躇了很久,才开口:“他呢?” 没人说话。 季临沉看着他们,等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时间。 最后还是安迪开了口,声音很轻:“听说还在找你……” “我能联系他吗?” 没有回应,他们垂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季临沉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无法责怪任何人,他知道纪律,知道轻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我跟他的关系被知道了吗?” “这个你放心。梁氏那边联合陈家压了消息,你说的那些照片也没有流到外面来。但很奇怪,姓朱的没找到,却被威猛寻着了,还不少?哎呀你也别想了,现在他们没时间去管这件事。” 想到那些照片被他以防万一般用火烧掉,心有些发酸,坠海前模糊间瞥见的身影又在脑海中回放,对梁迟昼的担忧漫了上来,压过胸口,叫他有些喘不过气。 “安迪,或者有可能帮我递个消息吗?如果我不能联系他。” 安迪有些为难,应该要拒绝,她想避免所有可能泄露他们位置的危险,可是季临沉现在的模样让人狠不下心拒绝。权衡之下,她侧过头不去看那双眼睛:“坚持两天,等你上了法庭,他就知道你没事了。” “太久了。” 季临沉扯了手背上的针头,忍痛抓起床边的衣服就要起身。 “你他妈疯啦!”陈鹏杰把人按下去,又指了指安迪,“妈的,你也是疯婆娘,打个电话会死啊!一分钟内挂断就好了!” 陈鹏杰不管安迪的反应,手机递过去,说:“快!” 季临沉没有犹豫,快速拨打了那一串他早已记得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 很快,对方就接了起来。 “喂。”声音低哑,带着疲态,生机全无般,机械地应答。 “梁迟昼,是我。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笑出了声:“没完没了了是吧?骗人好玩?你怎么不去死?” 第113章 “我不想说第二次。” 惊诧一秒,季临沉还想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挂断。 安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抿着唇看他失神,无奈道:“你失联没两天,他就发现你拿机器人忽悠他的事情了。但你那个机器人吧,程序设定好了不知道怎么改,每天还在给他发。可能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季临沉不死心还想再打,手机却被收了回去。他坐在床板上有些无措,头发长长了些,有些遮住了他的眉眼,隔着碎发却能感受到心死。 “那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陈鹏杰挠头有些茫然,安迪已经抢先按下了关机键,把设备自己收起来,免得一些不靠谱的人坏事。这次的事情让她不得不谨慎,差一点,又一个人就要死在她面前,那冲击感还没消散,缠绕她紧绷的神经,将一切阈值拉到最大。 季临沉没来由地害怕,本就受伤的手在他的来回摩擦之下更加血肉模糊,又说:“我想见他。” “这个没得商量,万一被那群人看见,你怎么办?之前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安迪转过身,最后妥协,“结束之后,你要见,我绝不拦你。你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后天站在那里,完成你想做的事。别忘了,当初是你要冒这个险,我们所有人都配合你,现在都已经开始了,你没办法说结束,也不可以暂停。” “我知道了。”他低垂着脑袋,泪水被他硬生生塞了回去,继而转移了话题,“资料你们都看了,除了我之前准备的,威猛私下也整合了不少,应该是够了的。” “嗯,差不多。温桉本来是要回来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就让她再待一段时间。她同公司的师兄会陪你一起出席。”安迪在窄小房间里的一张小木椅上坐下,木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警告着它的摇摇欲坠。 季临沉颔首,头很晕,他躺回了床上。医生被叫了过来替他处理手上扯掉长针后的伤口,重新检查了情况后,递了大小不一的各类药丸过去给他。 一口气闷下所有,水流冲刷之后,还残留着药丸经过喉咙时的摩擦感,说不清楚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其他原因,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记忆里的碎片散落满地,他环顾四周。 先是看到了爷爷,抱着年幼的他去县城里看烟花,走了很远的路,一起庆贺新年到来:“俺们家的沉沉新一年,快高长大!” 稚童天真,笑着说:“以后赚大钱,给爷爷建大房子!” 爷爷抱着他,目光带有忧伤,只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俺可能等不到了”,他假装没听见这话,指着天边绽放的烟花笑。 烟花忽而换了模样,可怖的魔鬼取代了位置,从昏暗的天空中伸出手,将环抱着他的人夺走。 砰—— 他跌坐在地上,那双还有些小的手被人拉了起来,场景变换,是下葬那天的场景。他拼命要去够棺中躺着的人,却被父母硬生生拉回来,观礼的大人也上来压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想再看看爷爷,想再陪陪爷爷,想永远记得爷爷。 顷刻间,拉着他手的人忽而松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温暖还没来得及挽留,寒意就重新扑面而来。 他重新回到了那间停尸房。 失重感袭来,天旋地转之间,他想喊醒床上的人,却发不出声音,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一点点下陷,深渊里的手握住他的脚。 “季临沉,我在。” 有人在叫他,抱着他,他抬头却看不清那张脸,他努力去够,却被无数双手捂住了口鼻,硬生生要将他拖拽出来。 “你凭什么?害死父母还不够,还要去害他吗?” “你非要让身边的人都因为你而死,你才满意吗?”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旁?” ...... 慌乱中,血染了全身,一张张脸出现在眼前,尖叫撕扯,断裂的尸身堆成了山,挡住他的视线,阻隔了他前进的路。 他想去找那个拥抱,想握住那双手,可是那山好高,他越不过去了。 “季临沉,醒醒。” 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努力抬起眼皮,却始终睁不开。 “你再不醒,我就去烧了梁氏,找人去暴打你的心肝宝贝!” “这犯法。” 嗓子有些干,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朦胧地睁开眼,模糊间看到自己身处在一辆飞速行驶的小面包车上,陈鹏杰在一旁看着自己,眼眶有些红。 安迪在驾驶座飞速行驶,车时不时颠了颠,身上的伤口随之有些刺痛,他艰难地爬起身:“什么情况?” “你他妈上次一睡就又睡了一整天,属猪吗!我都以为你要死了!”陈鹏杰手上还举着吊瓶,说回正事,“我们被盯上了,不知道是谁的人。” 季临沉支起身体往后看,没有车牌,但对方只是紧跟,没有要拦车或者攻击的意思。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人,扭头问:“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的?” “我们想着时间差不多,就出发回深城。一直都很顺利,直到昨天夜里,突然来了好几辆面包车包抄我们。”然后他指了指后窗玻璃几个小洞,“都这样了,你还睡得像头猪。” “然后后面多了几辆黑车,拦住那群人?”季临沉没管他的阴阳怪气,猜测道,“最后只剩下后面那辆?” 安迪在前面接话:“是,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的人,所以不敢冒险停车。” “停车吧。” 季临沉扫了眼自己的情况,身体被白色绷带裹得几乎没有缝隙,他扯过陈鹏杰扮酷似的披在身上的衣服,梅开二度撤掉手上的输液管,在安迪缓慢降低速度直至停稳后,下了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