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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去半海别墅,所有在附近监视的人都撤了,没人能想到他此刻会回来,这里危险却也最安全。 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灰尘有些大,他无暇顾及那么多,脱下那件有些发臭的外套,随意套上长袖卫衣,企图遮住身上所有痕迹。 在被发现之前,动作要快些。 在毒瘾再来之前,要快点离开。 不能被看到,绝对不可以。 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便携黑色行李包,随意塞了几套衣服,又在暗格里取了应急现金和备用机,没有久留。 等电梯时,他望向窗外,恰巧看见楼下有几辆熟悉的车型。 楼层有些高,看不清人脸,但因为太熟悉了,只是一秒他就认出了他。 心脏剧烈跳动,他连退了几步。 他有些恨自己此刻发现,否则他就可以等在这,等他来找自己,然后不管不顾冲进他的怀里,利用他的同情心,赖在他身边。 可是,不行…… 手臂上还传来刺痛,神经还在起伏,他偏头看向电梯,恰好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满是病态,嘴唇上没有血色,脸上还留着好几处淤青。 他拉了拉扣在头上的卫衣帽子,再扯住鸭舌帽,手忍不住颤抖。 好丑。 电梯开始向上,季临沉的目光偏移开,转身进了消防楼梯,一路向下跑去,一刻都没有停下。 绕到公寓后门,一路狂奔,冲入地铁,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季临沉低着头,靠在门边的位置,看着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直达城市边缘。 打开备用手机,季临沉拨通了电话。 温桉叉着腰站在季临沉房门口,她没想到一切会发生得那么快,从早上得知经过,到后来跟着一路东奔西跑,好像过了半个多月那么长。 梁迟昼全程一言不发,看起来没有异样,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眼带着寒意,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紧绷着,时不时盯着手机,期待会有好消息传来。 看到房间内翻动的痕迹,梁迟昼几乎有些撑不住,手撑着桌沿,背着他们企图收起眼泪,压制住情绪。 因为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人,而不是无谓地宣泄情绪。 手机响起,是温桉没见过的电话,但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接听了。 “是我。” 季临沉的声音很平静,伴随着地铁播报,顺着电流传过来。 温桉眼里闪过光,没忍住喊了出来:“你在哪!” “我没事。” 温桉还想多问两句,电话就被抢了过去,梁迟昼一接过来就听到对面说:“让他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他。” 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梁迟昼愣在原地,放下手机,如丢了魂,失控般捂住胸口,有些支撑不住,跌坐在床上。 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抬头盯着林瑞,语气平静:“调出所有监控,让人去侵入所有系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他在哪。” “是。”说着,林瑞立刻绕出去打电话。 温桉小心翼翼地接过被他放在床上的手机,有些不敢惹这个阎王罗刹。 来的路上,助理就打电话来说威猛的车已经被截了下来,带着毒品的几个手下被警方逮捕,威猛则先行被孟文希带走。 陈家的人在深城多年无人敢动就是因为他们最是心狠手辣。孟文希更是,看起来温和有礼,折磨人的手段却来令人咋舌,甚至比陈广进更加狠虐,何况威猛那双手曾摸过莫安,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别打死,犯法。” 梁迟昼简单交代了一句,就没再过问。 温桉不由惊叹,在季临沉面前如此和颜悦色的一个人,竟然还会有如此暴力残忍的一面。 “温小姐,先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梁迟昼沉默半晌,起身走出门口,留下轻飘飘的两个字。 “抓人。” . 远离繁华的闹市区,来到旧城区,季临沉寻到一处无牌的私人旅店,撑着最后的力气爬上五楼,住进走廊最末端的房间。 简陋的单间只有一张床,窄小的浴室没有淋浴区,却有一个半米宽的小型浴缸。 放下包,锁住门,季临沉来不及清洗浴缸,打开冷水,推掉鞋子,迫切地想将整个人浸下去。 或许是毒品浓度过高,才不过几个小时,他就感觉全身上下如同爬满了蚂蚁。 不行,还是不行。 视线落在透明的牙刷上,他伸手去够,野蛮暴力地拆开包装袋。 牙刷柄是塑料所制,掰断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脆的响。 断口处参差不齐,季临沉握着那半截牙刷,没有犹豫,把那排断口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企图用这种方法压制住体内咆哮般的欲望。 血液溢了出来,滴在浴缸内,晕染开来,还是无法控制住全身持续蔓延开来的酸麻。 他开始在浴缸内扭曲着,如何做都只能感觉到痛苦,而且在呈指数地加倍增长。 水渐渐积攒起来,漫过腰腹,逐渐靠近胸口。 他把自己往水里压,想借此躲避现实的痛苦,可是却没有用。 费力地,他又举起了那把牙刷柄,扎入左臂,为了加大痛感,又生生拔出来,想再次扎进去却因为没有握住而掉在地上。 季临沉双眼开始失焦,周遭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他翻出浴缸,想去够那牙刷,却开始抽搐起来。张着嘴,发出难以控制的呜咽声,好似有泡沫从嘴里钻出来。 听觉渐渐远离,在他要碰到那牙刷前,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 “季临沉!” 身体被人抱起,他好像靠在一个坚实的怀里。 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第160章 好想你阿 (*Φ皿Φ*) 水滴答滴答,从水龙头滑下来,落在浴缸溢满的水池中,身上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好似限制了呼吸,控制了行动,叫人动弹不得。 卫生间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季临沉抬手扶着浴缸边缘,企图借力站起来,因手上长长的伤痕而无法使出力气,最后只能侧过身来,借着手肘爬起来。 地面上一片狼藉,血混着水,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撒了一地,黑色的挎包在房门边,鞋子东一只西一只遗落在了外面。 门紧紧闭着,上面落着锁,将他独自一人关在这窄小的空间。 果然是幻觉…… 是啊,不是他自己为了不让人找到特意避开了所有监控,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痕迹,走向少有人能寻得的边缘角巷吗? 可是为什么还要失望呢? 也好,幸好逃开了,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这副现实与虚幻都分不清的模样,又怎么能利用别人的善意和愧疚来陪自己承受呢? 季临沉无神地呆坐了一会,恢复脑海里失去的神智,伸手拔开浴缸的塞子,让水流下去,又捡起散落一地的物件丢入垃圾桶。 换下湿透了的衣服,冲掉遗留在身上的血渍,他换了件舒适的黑色运动套装,检查房间的情况。 藏在插座内的针孔摄像头被拔除,内置的内存卡丢入马桶冲走,房内有一扇不大的窗户,他观察了一会四周的环境,都是当地人的自建房,没有规则地落在一起,密集地有些过,挡住了阳光投进来的角度,有些昏暗阴霾。 锁好窗户,拉上窗帘,季临沉重新戴上帽子,走出房间。 楼下的情色商店开着,季临沉进去买了一套质量最好的铁制手铐,又取了几根绳索,匆匆付钱。 老板见怪不怪,用黑色塑料袋替他装好,还送了些润滑的东西,又放了几个常备的独立包装。 季临沉原是想说不用了,但老板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了然道:“太小了?” 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换了新的。 季临沉不想就此过多纠缠,道了谢就拿着东西疾步走了出去。 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买了点粥, 在身体出现异样之前,很快又回了房间。 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他把买来的东西逐一拆好,用绳子绕着脚腕绑紧,又用手铐锁住自己双手,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蜷缩在被子里,绝望地等待下一次痛苦的袭来。 蚂蚁爬过身体的感受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假装正常没多久而已,那种瘙痒感再度袭来,脑海里一种声音持续叫唤,引诱他再去吸食一口,再多一口,去寻找那飘飘欲仙的极致体验。 季临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意识,只知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倒在了地上,手腕在挣扎中磨出了血,手臂也不知道怎么都是伤,腿肿胀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想爬起来,身体却僵硬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分,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不时抽动着。 视线无意落在不远处折断的木制筷子上,伤害自己的想法冒了出来,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汗水混着泪水滴滴落下。 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他似乎对于时间没有了感知,分不清黑夜与白天多少次降临在身边,有多少次悄然离去。 这样的活法,还不如去死来得畅快。 砰—— 有人在敲门,有些急。 季临沉面无表情地扫过去,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他有些习惯了幻听和幻觉的出现,不甚在意般继续躺在那里,默默等待身体恢复部分知觉,然后他想去不远处的海边转转。 在那里离开,才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本就脆弱的门下一秒被人撞开,又是那个身影,那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疾步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 感知不到时间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总是出现,然后如幻梦般很快消失。 可,就算是假的,看到他哭,还是会心痛。 “我没事的,你别哭。”手铐锁着的双手一并抬了起来,捧着他的脸,抹去滑下的泪水。 手被紧紧握住,梁迟昼低下头把人拥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打在侧颈,喃喃念着:“对不起……” 季临沉习惯性地蹭了蹭对方的脸,表情却是呆呆的。 是他病得更厉害了吗? 怎么这次的梁迟昼这么真实? 如此想着,他偏过头,嘴唇贴着脸颊亲了亲,带着些委屈:“这次,你可以待得久一点点吗?不要那么快消失,好不好?” “好,我哪也不去。” . 外套裹着消瘦不堪的人,梁迟昼不肯假手于人,自己抱着下了楼,上了车,搂在怀里却还是害怕。 足足找了三天,每分每秒都像是在煎熬。 目睹他被人拖入黑暗起,梁迟昼对自己的恨就从未停止过增长,而得知他被强行注射毒品后,梁迟昼便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他做好了准备,但凡季临沉有任何事,他都会毫不犹豫把命一同赔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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