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到如今,相处的机会还多,先保守地试探一番,也没什么不好。 席松做了这个决定。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才走出卫生间,挪到了柏经霜的卧室。 柏经霜正半倚着床头看手机,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抬起了头,轻声询问:“洗漱好了吗?” 席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顺手试探自己脸颊的温度:“好了,你去吧。” 嘴里残存着一丝薄荷味道,席松看着柏经霜直立起来的身影,心下一动,让话拐了个弯出口。 “你新换的牙膏,味道挺特别的。” 柏经霜的视线落在席松脸上,很轻、很静。他抿了抿唇,垂眸片刻,道:“那就好。” 柏经霜的表情还是那样经年不变的毫无波澜,无比平淡。可心理暗示使然,席松总是觉得能从他的眉梢眼角读出些许的柔情,让他面部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柏经霜从他的身边走过,席松又看见了他右耳上的三个耳洞。 打的时间大概是很久了,不戴耳钉也不会长上,远远看过去几乎看不见耳洞的存在。 柏经霜的脚步声在耳畔有规律地响起,又停住,席松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摸出装在睡衣兜里的手机,挪动着坐在了床上,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 等柏经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席松坐在床上眯着眼笑。 柏经霜敏锐地发觉出他笑容里的不同寻常。这跟平日里见到他下意识的笑容不同,席松此刻眼睛弯成月牙,眉梢都扬了起来,看上去有几分得意。 柏经霜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浓重的喜悦感染了,不禁问了一句:“怎么了,这么开心?” 正当柏经霜做好了听席松念叨自己经历过的趣事时,席松却摇了摇头。 “没事。” 话虽是这么说,可席松嘴角的弧度还存在着。 他转身挪到了里面的位置,给自己盖好被子,乐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对着刚刚坐在床上的柏经霜冒了一句:“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席松口中的过两天果然是两天。两天之后,柏经霜的休息日,席松一觉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餐之后,忽然提出想下楼转转。 毕竟他在家里已经闷了好几天了,按照席松这个闲不住的性子,早就无聊得快要长毛了。 “走吧,你的轮椅锁在楼下了。” 柏经霜看着席松挪到门口给自己穿鞋,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后,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感受到席松投来的疑惑目光,柏经霜轻声道:“今天秋分,有点凉。” 居然已经秋分了吗。 席松依稀记得,他们相识的时候,夏至才刚刚过了没几天。 时间一晃,已经三个月了。 高中地理里模糊的知识席松还记得一些。地理老师说,夏至时节,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拥有全年内最长的白昼,最短的黑夜;秋分的时候,太阳又一次回到赤道,昼夜迎来全年内的第二次平分。 在黑夜最短的时分,席松毫无征兆地闯进柏经霜的生活。 如今昼夜平分,席松能够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与身旁的人享受今年剩下的、最长的白昼。 席松以前从不感叹时光流逝,毕竟他一个人的时候,春夏秋冬无非是增减衣物的区别。 可是现在—— 外套披在身上,让身体一点点温暖起来。 席松转头看柏经霜,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宽阔踏实的背影,水洗棉的外套上有几道褶皱,勾勒出他背脊的轮廓。 柏经霜打开门,走出一步,而后朝他伸出手,侧过头: “走吧,我带你出去。” 去秋天,去风里。
第45章 (P) 入秋了。席松下楼才真切感受到这一点。 虽然下楼的过程很是狼狈。 这次席松没有再让柏经霜背他下楼,经过这几天和那一副拐杖的磨合,席松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它们了。 但毕竟下楼跟在平面上走路还是不尽相同,前两层楼席松走得踉踉跄跄,柏经霜扶了他好几次才让席松没有一个趔趄滚下楼梯。 五层楼的距离,又是好一番折腾,走得席松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柏经霜去搬轮椅了,席松自己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单元门。 金属的单元门年久失修,合页“吱呀吱呀”地叫着,门的边缘已经生锈,随着推门的动作不时簌簌掉下几块漆皮。 入秋的冷风扑面而来,替席松擦去了额头的汗,空留下一阵凉意。 席松猝不及防,打了个哆嗦。 “上来吧,我带你去转转。” 明明只有几天没有下楼,小区里的所有的树好像都不约而同地要给席松一个惊喜一般,一夜之间全都黄了大半,冷风一吹,扑簌簌掉下几片叶子。 栾树花也黄了,从鲜嫩的粉色变成浅浅的土黄色,如同灯笼挂在枝头,风过时摇摇欲坠。 席松被柏经霜推着走了一段,看着眼前的光景,忍不住感叹:“树叶怎么这么快就黄了。” 柏经霜推着他,轻声回应着:“嗯,这两天黄得很快。” 地上的落叶干枯,轮子和脚步先后踩过,让枯败的树叶四分五裂,零零星星地躺在地上。 席松裹紧了外套,抵御了秋风带来的寒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前行着,漫步在秋天里。 又一阵风,吹过发梢,拂过脸颊,落在心尖。 席松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所谓的文艺青年总是说,人这辈子就活几个瞬间。 这个瞬间,世界里好像只有他和柏经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陪伴着彼此,在金黄的秋天里,静谧、美好,让他舍不得失去这个瞬间,甚至想要自私地留住时间,让时间只为了他停留。 可时间残忍,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停住脚步,它不息地前行,只留给你一个可堪回忆的背影。 “哥。”席松忽然开口,终于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在网上买了个东西,你能不能带我去拿快递?” 柏经霜很少在网上买东西,他一番思索之后才想起来小区的快递柜在哪里。他推着席松转了个方向,走向了小区最角落的快递柜。 席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撑着站了起来,打开取件码从快递柜的右侧取出自己的快递。 是一个黑色的小袋子,拿在手上没什么分量,很轻。 席松用大拇指和食指抵住袋子捏了捏,确认里面是自己买的东西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而后他抬起头,朝着柏经霜笑:“走吧,往那边走走,看看我给你买的东西。” 柏经霜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一顿,有些惊讶:“给我买的?” 席松把黑色的小袋子捏在手里,笑容比树叶的金黄还要灿烂几分:“对呀,给你买的,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你这两天照顾病号。” 柏经霜平静的心忽然多出一丝期待。 于是他推着席松走到了小区里的一棵桂花树下,自己坐在了树下的长椅上,跟席松面对面坐着。 见他坐好,席松拆开了黑色的快递袋,满脸期待地从里面掏出三个小袋子,递给柏经霜。 “给你买的耳钉,我觉得一定很适合你。” 柏经霜手里多出来了三个蓝色的独立包装小袋子,每一个里面都静静地躺着一个银白色的耳钉。 席松很是兴奋,兴致勃勃地给柏经霜讲述自己挑选耳钉的经历。 “我上网搜了一下,别人都说耳钉要钛钢的,这样对耳洞比较好,所以我给你挑了这几个钛钢的耳钉。”说着,席松朝着柏经霜伸出了手,眼睛一如既往地发亮,“我帮你戴上吧。” 耳钉竖着装在袋子里,柏经霜看不出是什么样式,只好重新把小袋子放在席松手里,将头凑近了些,让他给自己戴上。 席松盯着柏经霜右耳的耳洞,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袋子里的素圈打开,将前端顺着耳洞插了进去,动作格外谨慎:“疼吗?” “不疼。” 在对待柏经霜的时候,席松总是表现得很紧张,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柏经霜碰坏似的。 顺利地戴上了前两个,轮到第三个时,席松有些看不清耳洞的位置了。 “你往前一点,我有点看不清。” 柏经霜的胳膊撑在膝盖上,将头朝前探去,让脸更侧了些,方便席松的操作。 二人的距离顷刻间近在咫尺。 席松能够清晰地听见柏经霜的呼吸声。 他明明是侧脸对着自己,呼吸与席松背道而驰。可席松却觉得,他的呼吸好像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温热、轻柔,像羽毛般拂过面颊,牵连起丝缕的痒。 席松的手毫无征兆地颤起来。 以至于最后一个耳钉的小圆球,席松拧了好几次,险些掉在地上,才终于拧了上去。 秋风带来的寒冷好像消散了,席松抽了口气,坐直了些:“好了,给你拍个照,你看看。” 咔嚓—— 席松把手机递给柏经霜。 席松从凑着头的姿势变回坐直,柏经霜却没动,上半身还保持着前倾的状态,接过手机。 照片里,他的长发随意地被束起,两边的碎发别在耳后,耳朵上戴着三个亮闪闪的耳钉。 第一个是银色的素圈,第二个是普通的小圆球,唯有第三个有些特别,是一只鸟。 柏经霜盯着看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出声询问:“这是……海鸥吗?” “对呀。”席松重新凑了过去,跟柏经霜一同盯着那张照片,随后视线又落在柏经霜脸上,眯着眼笑,“希望你跟海鸥一样,能飞得更远,飞得更高。” 三个小小的耳钉,盖住了他曾经遭受不幸的伤口,也抚平了那些伤痕。 柏经霜的视线仅仅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一秒,就转移到了席松的脸上。 他看着席松,声音很轻,呼吸真真切切地打在席松的脸上,让席松屏住呼吸。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风都快要穿不过他们之间的空隙。 席松总有一种错觉,柏经霜好像在靠近他——不是错觉,他真的在靠近。 电影开场,罗曼蒂克的桥段上演。 席松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胸腔内狂跳不止的心脏,期待在一呼一吸之间到达峰值。 可是—— 明明闭着眼,席松却感觉到黑暗明亮了几分,柏经霜的呼吸声也不再听得见,只剩发丝上一抹若即若离的轻柔触感。 睫毛轻颤,席松睁开了眼,他和柏经霜的距离已经恢复了安全距离。 柏经霜把一小朵桂花放在他的腿上,声音很轻: “桂花掉在你头上了。” 方才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减缓了速度,满腔的热忽而冷静下来,化成了浓浓的失落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