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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之后,两个人出现在了那家刺青店里。 刺青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一头板寸,右臂上纹满了图案,嘴上戴着唇环。他正在擦拭工作台,见柏经霜和席松进来,朝着他们笑了笑: “纹身还是穿孔?” 刚刚是柏经霜牵着席松,这会儿是席松拉着柏经霜。 席松站在柏经霜身前,回以一个笑容:“我想打个耳洞。” “没问题,想打什么样的。” 席松松开了柏经霜的手,走上前去坐在纹身师面前的椅子上,捏着镜子跟纹身师沟通。 他们说的什么,柏经霜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席松跟纹身师点头过后,轻蹙着眉又一次确认:“真的要打吗?” 席松照了照自己左耳耳垂上面那个紫色的小圆点,放下镜子,对着柏经霜笑,像是在安慰他: “真的,多帅啊。” 见他执意,柏经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坐在一边,静静盯着席松。 “好,放松,不要动——好了,你看一下。” 针尖刺破皮肤,带来一阵痛意。 纹身师的动作很利索,席松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穿孔的过程。 针尖穿过皮肉带来的痛意一点一点消失,转变成了那个小伤口上微微的灼热。 席松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侧过左脸仔细端详着那个耳钉。 在白炽灯下,银亮色耳钉闪烁着细微的光,照亮了席松的半边脸。 耳钉很小,却像是一颗闪亮的星。 雨还下着,柏经霜和席松只好在店里等着。 纹身师去收拾别的器材了,柏经霜和席松并排坐在铺了蓝色无菌垫布的小床上,肩挨着肩,手指之间隔了半寸的距离。 席松垂眸看向地板,用目光在木地板的缝隙之中走着迷宫,最终停留在自己脚边。 “是这种感觉吗……”他轻声地呢喃,声音轻飘飘的,柏经霜没有听清。 “怎么了?” 柏经霜问他,席松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席松吸了吸鼻子,听得身旁的柏经霜开口问他 “疼不疼?” 席松毕竟怕疼,还怕打针。虽然打耳洞跟打针有着不同之处,但是也有一些共同之处,说不紧张是假的。 由于紧张,席松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身体从刚刚寒冷的秋风中被拉了出来,落入另一片名为感同身受的温暖里。 他抿着唇笑,回答时半真半假:“还好,一点点疼。” 其实有点疼,席松能感受到针尖刺破皮肤,穿过皮肉时的痛感。 新鲜的伤口还灼热着,隐隐作痛,可席松却并不觉得这份疼痛难受。相反的,他很开心。 好像这个一时兴起的决定,能够让他跨越时空,跟小时候的柏经霜感同身受,跟他感受同样的痛,跟他品味同一片灼热。 柏经霜和席松二人一左一右,两个人只要微微侧头,都能看见对方耳朵上的银亮色。 席松率先转头,看见了柏经霜耳朵上一直戴着那三个耳钉,笑了起来。 纹身师还在里间收拾东西,席松看着四下无人。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勾上了柏经霜的小拇指,晃了晃。 柏经霜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却猝不及防被吻上了唇。 这个吻很轻,像是对待珍贵的宝物,带着温柔,带着珍重,偷走了他一拍心跳的时间。 席松的唇很快与他分离,而后又吻了吻柏经霜的右耳,感受到耳钉的坚硬和冰凉后,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 席松指了指自己的耳钉,笑容仍旧明媚: “现在,我们有一样的耳洞了。” 无论天生具有还是人为捏造,与你有关,我们就又靠近了一点。
第49章 (P) “让一下!不好意思……” 席松拎着士兵的头盔,在人群之中穿梭,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二人的身形皆是一晃,席松手中的头盔也被撞得掉落在地。 席松来不及看撞到的人是谁,因为他此刻赶着去给即将上场的队友送头盔,只能匆忙道歉。 他弯下腰,想要捡起头盔,手却倏地被按住。 “等一下。” 这声音有些耳熟,席松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抬起头,被眼前的面孔一惊。 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留着普通的短发,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眸色深沉,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尚宏建,前不久刚刚摘得最佳导演的桂冠。 席松惊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动作,一时间忘了呼吸。 直到有人抱着一沓文件夹冲过来,唤面前的男人“尚导”,席松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 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席松呼吸一紧,站直了些。 “你是这的演员吗?”尚宏建拧着眉问他。 让他无比崇拜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席松嘴唇动了动,几乎快要忘记话怎么说。 “是的。” 方才的目光增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席松垂着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仿佛静止了,被动地接受着尚宏建的审视。 下一秒,席松听见尚宏建问他: “想演电影吗?” ……什么? “想的话下午四点,来那个蓝房子试戏。” 随后,尚宏建一推眼镜,带着身旁的助理扬长而去。 等到席松反应过来时,目光里只剩下了尚宏建宽阔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从远处匆匆赶来的同伴拍他的后背。 “干嘛呢?快点去啊,他们一会儿要上场了!” “……来了,现在就去。” 手里的头盔没了重量,席松紧紧捏着,边缘做工粗糙的塑料壳陷进他的手心,席松也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手心愈发用力,指尖都泛起白。 头盔被安全地送到了同事手中,席松站在后台的泥土地里,垂着眸,如同稻草人一般,呆愣却挺拔。 “你怎么了,魂丢了?” 身旁的同事戳了他一下,席松却还像个雕塑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张口,让僵硬的嘴唇重新活动。 “你再戳我一下。” 同事拒绝了他这个无理的要求,皱着眉转身离开。 一定是在做梦。席松想。 直到他将合同和名片拿在手里,席松也觉得这是梦。 可是,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暖烘烘的。 席松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放在手心,将它捏碎。尘土混着枯叶的碎片,黏在他汗湿的手心,混乱的触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这不是梦。 枯叶四分五裂,他的心却完整。 他将合同紧紧攥在手心,蹲在地上,看着一路落败的枯叶,看着绵延向落日尽头的路,仿佛在指引他—— 指引他到有光的地方去。 良久,一阵风吹过,有两滴滚烫的雨水落下,沾湿衣衫,点燃心尖。 - 晚饭过后,席松忽然提出要上天台。 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二人没少上天台吹风。但从席松腿受伤后,他们就没上去过了。 “好,等我一下,我把碗洗了。” 柏经霜起身正要往厨房走,却被席松捉住手腕。 “别洗了,先上去,我有事跟你说。” 柏经霜抬头,对上了青年的目光——赤诚、热烈、还隐隐有一些期待。 按照平日里对席松的了解,柏经霜能察觉到他的反常。 于是他收回脚步,调转方向,伸手从门口的挂钩上拿下两人的外套。 “走吧,穿好衣服,晚上外面凉。”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席松拎起了回来时放在门口的纸袋,朝着柏经霜伸出了手。 柏经霜一怔,随后抿着唇轻笑,牵起他的手。 秋风阵阵,无孔不入地钻进衣衫。 站在熟悉的天台上,他们像从前一样眺望远方。 刚刚还说有事要跟他说的席松此刻在秋风里沉默下来,柏经霜看着远方,倏地开口: “那栋楼建好了。” 席松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几个月前那座架满了脚手架的大楼此刻贴着鲜红的条幅,从顶端垂下,红底黄字,明晃晃地写着“封楼大吉”四个字。 “是啊,这么快就建好了。”席松抿着唇笑,裹着外套,目光直视前方。 “你要跟我说什么?” 或许是第六感,又或许是默契使然,柏经霜总觉得,今天或许会有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席松闻言,松开了压着外套的臂弯,笑着转向柏经霜。 “今天呢,有两件重要的事发生了。” “第一件,是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电视里会出现的人。”席松顿了顿,“你可能听说过他,他叫尚宏建,大导演。” 柏经霜一怔,旋即震惊起来:“尚宏建?《秋风》那部电影的导演?” 《秋风》这部电影,是尚宏建的成名之作,国民的知晓度很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就是他。”说着,为了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席松打开了手里拎着的纸袋,从里面拿出合同递给柏经霜,“尚导让我去试戏,我通过了。” 柏经霜难以置信地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看。 白纸黑字,写着很多条例,讲述着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写着柏经霜分不清的利害关系——他只能看懂在厚厚一沓合同的最后一页,席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他的名字。 席松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力透纸背,柏经霜用手指摩挲,还能隐约感受到纸张背后的凸起。 柏经霜从纸张之中抬起头,才发现席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探头去寻找,在天台的角落里看见了席松的身影。 感受到他的目光,席松回以一个微笑,背着手,缓缓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郑重。 柏经霜想说些恭喜他的话,可是余光却瞥见了席松背后的欧雅纸露出一角。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浮现,柏经霜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把合同重新装进纸袋,微笑着看席松。 “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呢。”柏经霜故意问。 席松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跟第一件一样。” “我遇见了一个人。” 说着,席松抿着唇笑起来,笑容青涩却明媚——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束茉莉花。 “我很早就想告白,可是没有找见一个合适的时机,觉得不够特别。”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席松看着他,目光认真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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