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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空气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沉默和宁静。 席松冰凉的手被柏经霜一只手盖住,手心手背都是他柔软的温度,让僵硬的手指很快恢复过来。席松于是顺势用食指挠了一下柏经霜的腿,眨了眨眼,盯着柏经霜难辨喜怒的脸,轻声问: “你生气啦?” 柏经霜摇头,薄唇却还抿成一条直线,面色不善。 “那你怎么了,担心我?——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真的没事,拍戏这种小意外多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席松,你答应我的事,你没做到。” 席松茫然。 “……什么?” 冰袋按在脸上,席松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柏经霜于是把冰袋拿了下来,让他们视线之中的距离没有障碍。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的。” 柏经霜抿了抿唇,眉尖又蹙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刚刚打开门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心都要碎了。” 这时,席松才终于注意到,柏经霜被长发遮掩的低垂眉眼里,有隐隐的恸色。 他的心被这句话拧成一团,仿佛是固执的人拼命要拧干一条湿润的毛巾,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毛巾里的水再滴下来——拼尽全力,也只给毛巾留下一身皱褶伤痕。 席松忽然有一瞬间的后悔与迟疑,他在思考刚刚不管不顾给柏经霜打电话的选择,是否做错了。 那一刹那,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手被冰得僵硬、鼻梁被按得生疼的时候,想见柏经霜。 只是想见柏经霜。 席松心里一阵后悔,可当他看见柏经霜为他而皱起的眉头后,那点后悔又荡然无存了。 席松难得地没有接柏经霜的话,而是沉默不语地伸手把柏经霜往后推了一下。在柏经霜略显茫然的目光里,席松俯身躺下去,把脑袋枕在了柏经霜的腿上。 柏经霜的心猝不及防地为这个亲昵而熟悉的小动作陷下去一块。他的表情松动了,伸手揉了一下席松的头发。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放任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信马由缰地让那些情绪,在一声声有规律的呼吸里,慢慢平复。 席松顺势把手垫在脸下面,沉默了半晌,才打破宁静: “遇见你之前,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依赖你。早上赖着不想起床,要让你给我做个我想吃的早餐,或者是生病的时候非要抱着你。” 席松的思绪乱七八糟的,可是他也懒得理清楚,只是想到哪说到哪,出口的话一时间也没个条理,听上去毫无逻辑。 “你走了之后,我又变成一个人,早上没人哄着我吃早餐,也没人叫我起床了。”说到这里,席松停顿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还是有人叫我起床的,任巧巧有时候会来砸我的房门。” “然后,我没再住在咱们那座城市,我搬出来了,在公司附近随便找了个房子,当宿舍住。” “反正我一年至少十个月都在组里,回不回去都一样。” 席松主演的第三部电影斩获最佳男主角后,让他原本就领先同级别演员的资源更上一层楼,无数的剧本都被送到眼前,席松应接不暇,但也正合他意。 “我以为我会慢慢地不想你,我以为时间久了,或许我就不会再纠结当时你到底为什么把我丢下。”席松扯了扯嘴角,笑容中沁着苦涩,“后来发现,根本不是的,我还是想你。” 柏经霜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突兀接话:“然后呢?” 然后? 然后席松名声大噪,五年八九部作品,部部提名最佳男主角,部部出圈被众人所熟知。 送上来的剧本种类繁多,可供席松选择的余地不少。他最开始的那两年,由于心情郁结,选的本子全都是苦大仇深的悲情角色,一个个不是家破人亡就是妻离子散,搞得他一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就是一个被颠过来倒过去欺负的小可怜,几乎快要以另一种形式在观众那里立住人设了。 想到这里,席松觉得自己前两年的任性做法有些好笑,于是也没隐瞒,就在此刻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讲给了柏经霜听: “然后由于我任督二脉不通,我挑了一堆苦哈哈的角色。能让我更快入戏的同时,我也能借着演戏,抒发一下我郁结的肝气。” 听他讲得云淡风轻,可是柏经霜比谁都清楚,事实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柏经霜想得没错。 无论饰演什么角色,演员的第一要义是入戏。即使天赋努力如席松,他也做不到在戏外立刻出戏。 刚开始,席松还会尝试着收工之后给自己找点事干,分散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至于时时刻刻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难以自拔,那样既劳神又伤心。 可是席松尝试过后却发现,找点事做,成功出戏了没错——进入另一个由思念和悲伤筑成的牢笼,也没错。 既然身前身后都是深渊,席松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让自己完全进入角色,潜心体会角色的痛苦。 长此以往,席松的心都麻木了,每天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活着。 “然后呢,我就觉得,这样不行啊。这样下去,观众一提到‘席松’这个名字,永远想到的都是我穿着破衣烂衫,被人按在地上打的画面,这也太惨了吧。”席松顿了顿,“所以我又演了别的角色,也演成了两部,这才算是摆脱这个怪圈。” 既摆脱了悲情角色这个怪圈,也摆脱了相思成疾的怪圈。 我要打断对你的思念,因为这会让我停止前行。 席松真的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斟酌地,把这些年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都讲给柏经霜听了。 那一腔的温热感慨兜了好大一个圈子,说到席松口干舌燥了,才想起来自己最初起这个话头的时候,究竟想要说什么。 “……你也不拦着我,我又说了一堆废话。” 柏经霜的手还在他的头顶,闻言,不轻不重地摩挲几下:“不拦你,我爱听。” “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我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 席松躺在柏经霜腿上,忽然转动身子,让自己面朝上地平躺着,对上了柏经霜那双流露着温柔的眼睛。 “这么多年我经历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可以。” “但是如果有你的话,我就不想一个人了,我想让你陪着我。” “以后,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席松目光灼灼,那双眼睛里明明能看出风雨兼程过后的沉稳,却还是那么干净,透亮,闪着一如少年时分,莽撞热切的爱。 望着那双眼睛,柏经霜给不出第二个答案。 他俯下身子,想要亲吻席松的嘴唇,可是担心碰到他的鼻子,又转了方向,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两个人又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医生交代的两次冰敷结束了,柏经霜才带着席松回了家。 坐上副驾的时候,席松精神矍铄,莫名其妙兴奋起来,全然看不出来刚刚受了伤。 柏经霜在插车钥匙、挂挡、启动、起步的时候,总感觉后脊背发凉,好像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一转头,看见席松如同灯泡一样射过来的视线,柏经霜喉咙一紧,赶忙低下头去,看看自己是不是挂错了档。 他被席松突如其来的灼热目光盯得心慌:“……怎么了?” 席松眯着眼睛笑,伸手抓紧了勒在身上的安全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事没事,我就看看,你开你的,不用管我。” 柏经霜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仔细确认席松脸上没有除了兴奋之外的其他异样情绪后,才放心大胆地踩下油门。 从医院到家的路途中,席松的目光始终黏在柏经霜身上,未曾挪动分毫,在夜色里潋滟的眸光中,隐隐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其实,席松有一个早就扎根心间的小幻想。 从他第一次摸方向盘到拥有自己的车,席松每每盯着黑色的方向盘,总是在想: 如果柏经霜那双手搭在这样的方向盘上,会是何等的诱人;又或是,充满某种暗示,带着难以言说的性感。 席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总之他每次开车的时候,都会幻想这一幕。 如今,终于亲眼看见,席松心里熄灭已久的小火苗扑簌簌地重新燃了起来,在心尖欢腾地扭着,烧得席松浑身燥热。 柏经霜还是在某一次路过红绿灯时,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席松的视线,心里才隐隐有了答案。 车停在地下车库,柏经霜没有着急开锁,而是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状似不经意地用食指敲了一下方向盘,又在上面浅浅划过。 他听见身边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 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头顶的一盏灯肯施舍给他们些许光亮。 席松出神之时,柏经霜的声音忽然贴着耳畔响了起来: “喜欢?”
第76章 (N) 席松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回过头,才在昏暗的环境里看见了柏经霜不知道多久之前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双眼睛是亮的,却并不是像太阳一样的亮,而是如同湖光春色,潋滟着水波的亮。 偷看被抓包,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现行,席松的心跳得砰砰作响,几乎快要挣脱束缚从胸腔里跳出来,震得他血液沸腾。 “喜欢啊,当然喜欢。”席松迅速接上了柏经霜的话,大方承认,“你还不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手。” 席松唇角的笑含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暧昧: “哥,19岁的时候,我可是想着你的手,在浴室里——”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 这句话一出,柏经霜扬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席松解了安全带,把手肘撑在手套箱上,凑到了柏经霜脸颊边,在他耳边,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 “就是咱们走小路那次。那天晚上,你帮我消毒之后,我一个人洗澡,在浴室里,想着你的手,然后……” 柏经霜被席松温热呼吸蒸得发热的大脑抽了一个空回忆起七年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走了小路,帮了一个被骚扰的小姑娘,席松手受了伤,他帮席松消毒——那个时候,他们才认识没多久。 柏经霜低低地笑了一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转移到了席松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他凸起的锁骨,细细感受着那硬挺的轮廓。 “那么早就对我有想法了,原来是见色起意。” 席松笑得得意,丝毫不避讳:“那是当然了,光明正大的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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