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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的能接住他的爱吗,我能承受吗。 我不禁一次又一次怀疑。 我太害怕痛苦,害怕透支了太多感情于是得不到回应,我害怕董铎和我妈一样,从最亲密的人变成通讯录里躺着的一个名字。 “然然!”陈芯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雕像,是护花使者钱扬。 班级定了一个KTV包间,整个房间里跳动着鼓点和灯光。 “陈芯。”我走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诶……”陈芯往我身后打量了一下,“董铎没来啊?” “他不知道这次团建的地方。” “噢噢。”陈芯压低声音,“吵架啦?” “我的同学团建,他本就不该跟来。” 我有点埋怨地看她,陈芯是我闺蜜,怎么也这么不明事理? “学、学长。” 我对这两个字有点应激,扭头看去,是之前社团为难我的那个学弟。 “怎么了。”音乐声太吵,我把上半身凑过去了点,耳坠晃来晃去。 “之前都没机会好好道歉,你……朋友一直在你身边,真的对不起,我当时说话没过脑子。” 都多久之前事儿了,他不出现我早忘记了。我摆摆手,回了句没关系,却忍不住恶劣地想如果董铎这时候出现,看到有男生和我搭话,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变成疯子了,居然有点失落。 “陈芯,钱扬,我先走了啊。”不能喝酒在这儿也是没滋没味,我起身告别。 陈芯刚和钱扬接完一个“朋友”吻,后者满脸通红站在她身后,用眼神回应了我。 我这大块头兄弟追到女神之后怎么是这种画风,还挺可爱的。 反而陈芯大大方方和我招手,她嘴唇上的口红都被吃完了,但唇色依旧艳红,说:“行,那你先走吧,记得有事儿一定要快点解决啊。” 公寓里没有开灯,难道董铎不在家吗。 我“啪”地打开了开关,客厅里亮堂起来,成功收获了呆坐在沙发上的一人一猫。 董铎神色蔫蔫,连带着帅哥看起来都没劲儿了。 “林深然。”我从董铎语气里品出了一吨委屈,他把帅哥放在一边,把我拽近他。我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董铎腿上。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唇落下来。 可那吻没有如期而至,董铎像条大型犬一样埋在我怀里使劲闻。 “老婆,有味儿。” “有酒味,还有香水味,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这两句话一下子浇灭了我想温存一下的念头,我离开他身上,冷着脸回他:“没喝酒也喝不了酒,香水味大概是陈芯的,至于奸情……” 我停顿了一下,看见董铎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戾又很快压下。 “谁知道呢。” “你……”董铎眉头紧锁。 “我怎么了?”我提高音量,突然觉得这一切无趣又无力,“我们聊聊吧。” 我站着,他坐着,居高临下的感觉给了我很大底气。 “董铎,你知道我很想拿到那个课程设计A+吧。”我说,“但我丢掉了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被你拉着上床没有时间修改最后一点标注,和A+擦肩而过,怎么会这么荒谬。” “人生不仅仅是情爱那么简单你明白吗,”我语气冷静得惊人,“我需要奖学金,需要好成绩。” “我这几天一直不敢相信,我这半年的努力居然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怪我,也太没定力了,腰软了脑子也浑了,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可我总觉得,这只是我们恋爱里的问题聚焦在现实上的一点缩影,我没办法自洽,不是这次的课设,还会有其他的事。” 其实不是的,失去奖学金的结果,是许多因素共同酿就的,不可能因为一次放纵就尘埃落定,可我太过愤怒和委屈的大脑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到董铎身上。 毕竟这很像一个定时炸弹,在未来某个时间,我还会经历这些、失去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美化了他,我以为他能了解我的一切,也只是“我以为”。 “所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够好,是我破坏了你预想的生活。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 说出这句话对董铎来讲似乎是酷刑,他一字一句咬得艰难,眯着眼看我,“你就这么自私。” “仅仅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一点时间,你就要否定我,你就……背叛我?” “一点时间。”我忍不住抓住这个字眼,“你知不知道我在课题上少投入的每一点,都会换成千百遍的悔恨还给我?” “我几乎把我所有的课余生活都留给你了,我的社交、我的娱乐、我的精力,不全都给你了吗,你还不能满意?” “我活得没有你那么轻松,你能明白吗。” 我咄咄逼人,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算不上体面。 太累了,体重一直掉,精神紧绷,一找到情绪的宣泄口就忍不住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明白,董铎读的金融系,一个整天和数字和公式打交道的人,怎么会活得这么天真,相信两个人只要情投意合就一定会跨过全部难关这样的童话。 爱一个人能赚到钱吗,爱一个人能变得优秀吗。 爱应该成为任务吗。 “我今晚回宿舍睡。”我夺门而出。 此后是长达三天的断联。 我根本没有带行李回宿舍,又实在不好低头求和,在宿舍东借西借,过得很局促。 没有董铎在身边,伸手只能摸到冰凉的墙壁,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总是太主动,导致我一直承担被动方的角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挣扎的时候,我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猫。 是帅哥。他身上每一片不同的花色我都了然于心,不可能会错的。 是董铎系里的女生发的,配文:朋友送来的猫,好可爱,一直想养一只猫来着! 后面加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 我清楚地听到了心里一块地方断裂塌陷的声音。 董铎什么意思。 客厅依旧没开灯,可这次打开灯的时候只有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家具等着我。 雪崩般的气闷轰然席卷了我。 我跑进卫生间,看到属于董铎的牙杯已经消失不见,崩溃地跌到地上,手肘撞到了墙壁,痛得我眼泪一瞬间涌上来。 死渣男,吵个架,我没说要分手啊。 都说猫养不熟,董铎才养不熟吧,最喜欢管人,最会装深情,一有点事情拍拍屁股就走了。 猫不要了就给我养啊,总给其他人算什么。 我明明没那么想哭,用颤抖得厉害的手努力而混乱地擦掉没出息的眼泪。 董铎拿走了很多东西,不再需要分辨哪些东西属于我,整理变得很容易。 以为密不可分的齿轮其实轻轻一掰开就能很轻易分离出你我。 我拉着行李箱从公寓里走出来,给房东结算了房租,心也决然起来。今天好像格外冷一些,我缩了缩肩膀,拨通了董铎的电话。 嘟嘟了十几秒,那头居然接了。 “喂……” 我打断他:“马上来学校东门,十五分钟。” 董铎来了,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人群里高得显眼。 我看到他的那瞬间情绪翻涌上来,连带我的胃也跟着折腾。分手是两个人的事,那就如他的愿,速战速决吧。 我刚想好好说话,又想起他把我们共同的小猫擅自送走的事,这一瞬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啪”,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有些懵了,身边的人也投来了各异的目光。 操。我干了一件很失态的蠢事。 “那分手吧。” 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知道吃亏的一定会是我。 一次偶然我才知道,董铎表白那晚给我唱的歌,名字叫《不被祝福的幸福》。
第14章 晚宴 长临雨季到了。 半冷不热的天气,因为一层潮气的笼罩变得沉闷难当,体感很不舒适。 董铎这几天都不在我们公司,发完那些疑似骚扰的消息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没有人好奇。 我抿着唇,圆珠笔在手上飞快转动,沉浸在思考里。 关于安梁给的那个提案,我脑海里略微有一点思路,可还是抽象,离落实到纸面上似乎总差一个契机。最近的天气也在作祟,总让人觉得有劲儿使不上。 “林哥,你怎么一直看董总办公室的门啊,他这几天不是出差吗。” 田恬,声音也甜甜,但还是把我吓得不清。 我面无表情:“……我在想方案。” “哦哦哦。”田恬吐了下舌头,“我还以为你想篡位呢。” “田恬。”我淡淡地喊她名字。 “在!” “你知不知道王羲之墨染白袍的典故。” 田恬握拳:“林哥请赐教。” “哦,就是王羲之在写字,被惊雷吓了一跳,书法就被毁了。” “……好像有点无聊。”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有一个绝佳的方案就因为你这一吓流产了。” “……” 田恬白了我一眼,把椅子转回去了。 我大致把这个楼盘的特点圈定在了“自然”“生态”的方向,面向有更多资金和选择的中高产阶级,有点城市氧吧的意思。 问题就是,很多竞争对手也能想到这一层,后花园这个概念太普通,怎么脱颖而出才是关键。这块楼盘地段已经不占优势,除却价格和口碑,设计理念也很重要。 现代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梦境也越来越单薄。 夜晚……或许可以和星空占上边?还能延伸到普通居民也理解的软科技部分,和现代城市可以连接得不错。 说起到夜空,我和董铎追过流星雨。 因为一条新闻,做出的很傻也很冲动的决定。那趟绿皮火车是我寡淡的人生中最难熬也最难忘的出行。这里始终有噪音——可能是哭声、呼噜声、普通交谈声,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庭、大相径庭的生活方式,世界变成一个具体的形态被塞进这节车厢。 当然,只是下一半世界,另外一半才不坐绿皮火车。 但当时的我无暇顾及,身边是最亲密的人,并带着浪漫到有些玄幻的目的奔往下一个地点。 那天天气很冷,我们抵达一个光污染很低的小渔村,近海面全结满了冰壳。 天寒地冻,空气湿度高,那种冷是刺骨的。两个人隔着羽绒服相互拥抱取暖,幻想着流星落下会不会把我们砸死,傻气地笑成一团,互相不肯告诉对方想许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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