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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我第一反应是疑惑她信奉的到底是撒旦还是太上老君。
第52章 小王子 三毛笔下的阿雍城是西班牙语El Aaiún的音译,它官方的名字叫阿尤恩,是西属撒哈拉最大的城市。 阿雍城这三个字译法是三毛首创的,多有灵气,与生俱来有着神秘和亲切的味道,是卫星地图上的一点,是人类居住范围的极限,也是沙漠边缘一片独立的碉堡。 在飞机上我就一直想,我一定要去国家旅馆看看,三毛穿着纯白色裙子看海吃牛排的地方。 沙漠的尽头居然是海,看来这个世界的奇迹从来不在少数。 落地阿雍城已经是午夜,机场不大,零星几盏灯显出一点萧条,但因为有董铎在身边,我并不害怕。 同一时间只有一架飞机停在这里,据说这是常态,董铎乐观地笑:“真好啊,住在这里的人不用担心找错航班。” 你知道,和董铎在一起是很难悲春伤秋喟叹世间苦痛的,他是很积极的存在。 现在穿一件卫衣并不觉得冷,风也很温和,隐隐能闻到一股海盐味。和长临截然不同的是,阿雍城的空气很干燥,氧气很轻很纯地窜进肺里,很过瘾。 我笑他:“难不成你还搭错过航班啊,好笨。” 董铎耸肩,表示让我失望了,他都是有人专程接待和引路的。啧,我想揍他,有钱人出差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夜生活并不繁华,楼层也不高,当地房屋是小而矮的圆形穹顶,每户人家都像一个小小的清真寺,小小的信仰就在身边。 这里没有线上订酒店的服务,我们根本没有决定好今晚的住所,干脆沿着主干道慢悠悠地走,时间在此刻变成完全不重要的一个数字。 事实上,每一秒流逝得都同样快,区别在于怎样去感受它。 街道很安静,没有流浪汉和社会青年游荡,治安还不错。据说摩洛哥的国王制定了一条律法,当地人偷窃外国人的财物,要支付几倍价值的钱财来赔偿,比以眼还眼还粗暴简单,也怪不得这里的旅游业发达。 椰枣树沿着两侧排开,细长的叶子张牙舞爪,在夜色中有些诡谲。这些景象完全陌生,我却有股呼之欲出的冲动,淤积在胸腔里马上要破土。 我想我梦见过这一刻。 董铎大概看出来了我的恍惚,问:“老婆,心情怎么样。” “心情……很奇怪。”我的语言组织能力不算弱,此时却脑中空空,只能含糊其辞,因为那种感受我无法抓住。 大概有一百个形容词,我提炼无果,拣了一个最鲜明的说:“我觉得我来过这里,我觉得它在呼唤我,你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 “这有什么,老婆。”他笑,“说不定你上辈子是个周游世界的小种子,飘啊飘啊,飘到各地,这辈子飘到我怀里。” 听到这个回答我变得很兴奋,几乎信以为真,我想奔跑,想拥抱,想告白,想做一切让人头脑发热心脏狂跳的事。 我偏头看董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可我已经太熟悉他,他的五官,他的一举一动,已经烙印在我脑海,深刻又不朽。 天上明亮的星星似乎离我很近,我没忍住伸手去抓,理所当然扑了个空,旋即透过大拇指和食指组成的小窗往外欣赏着,星座像黑色幕布上摆着的几条银色项链。 “你知道吗,董铎,小王子的故事也是在这里创作出来的。埃克苏佩里的飞机在这里失事,他绝境求生,小王子就从沙漠里走出来了。” “太多巧合,太多浪漫,我没办法不迷恋这片荒芜的沙地。” “我天……”董铎感叹,声线压低而显得极富磁性,“我也要爱上这里了。” 我抛出难题:“但是也有人说小王子是埃克苏佩里的出轨忏悔作,玫瑰是他在法国的正妻,狐狸则是引诱他的美艳外遇。” 董铎静静听着,“嗯。” “董铎,你怎么看待,“我咬重了后半句,”会觉得销量仅次于圣经的儿童读物变得讽刺吗。” 我们似乎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停在一栋比较现代化高楼前,连着行李一起被收罗到在大厅的暖色灯光之下。 董铎伸手摸我的头发,又摸摸我的脸,“我的看法?不论怎么说,埃克苏佩里一定看过很多遍这里橘子般的日落。” “真相并不重要,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宝贝儿,这个世界坏的、肮脏的、虚伪的事物太多了,不妨尽可能地留下更多的美好。” 我眼睛鼻子一起酸了,好爱好爱董铎,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文学史乃至整个历史上都有太多人争辩真相,那是学术上的事,某些时候可以唯心一些,我们有坚信美好的权利。 为了延续这个横中直撞的夜晚,我们提包入住了面前的酒店。 ……结果刚好是这座小城最昂贵的一家。 一万二本地币,也就是一千二欧元,喂,多少人民币啊。 这种地方报价高低全凭良心,浪漫还是向现实低头吧,我揪住董铎衣角,疯狂暗示他回头是岸。 可惜为时已晚,我眼睁睁看着董铎行云流水地刷信用卡,举着翻译高调表示要最好最贵的情侣套房,眉头都没皱一下,又一次清晰感受到了什么是陈芯嘴里的“攀高枝”。 哥哥,我不想努力了…… 房间桌子上摆着点椰枣,我尝了口,挺糯的,但是嫌甜,全部丢给了董铎,抓着浴袍起身去洗澡。 董铎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轻咬一口,放在嘴里左右顶//弄着,腮帮子跟着微微鼓起。他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冷淡端正,挺正常的动作在套间暧昧的灯光下却分外引人遐想。 要命,我真是被董铎弄上瘾了。 一洗完就被在门口蹲点的董铎拦腰抱了起来,松松垮垮的浴袍经不起折腾,一扯就散,露出大片被热水蒸得粉红的皮肤。我又羞又恼,扭头不去看。 董铎笑了:“开袋即食啊。” 虞兮正里N 体温隔着一层纯棉布料,会流动一般四处游走,往哪逃都挣扎不开。 我气急,直接骂他:“你现在特别像网上那种,可以倾诉原生家庭畅聊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但是要看看腿的流氓。” “不做,怕你明天没力气,抱会儿。”他深深埋进我颈窝,“好香。” 我被轻轻放在床上,脑子还晕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升着旗去洗澡了。 怎么看怎么憋屈。 这倒是显得我太刁难人了,我埋在枕头里越想越冒烟,脸颊烫得能着火,想着要不然简单帮他弄下算了。 一千二百欧的酒店也要体验够本是不是。 “喂,董铎。”我拍浴室门,“那个……” 我还在斟酌比较能说出口的措辞,磨砂门就“咔”一声开了,好像早就预料到几分钟之后会有人造访。 温热香味扑面,门后的男人大方地展示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头上顶着绵密的泡沫,眼睛半睁不闭的样子性感而极富侵略性。 他笑眯眯的:“你好呀,老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第53章 Pigeon 这场反暴力的恶战勉强由“你敢过来我就弄断你”和“让我摸摸我就不过来”打了个平手。 总之还是稀里糊涂搂在一起入睡的,董铎体温高抱起来很舒服,身上的味道也好闻。我们一直到起床都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是不是有人在弹琴。” 我擦了把脸,拍拍董铎,后者正在往脸上摸剃须膏,“嗯哼”一声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旋律很炸,直上云霄又极速遁地,像开着八十迈在荒郊野岭狂奔,放肆不羁,和这座小城的气质截然不同,让我升起一丝好奇。 “我去看看。”我和董铎说,“你一会儿记得下来吃饭,我们去集市逛逛。” 他弯腰洗脸,声音含混不清:“老婆,你好人妻啊。” 谁教他这么形容的? “你知道人妻是什么意思吗。”我一阵无语,双手环胸冷眼瞥他,“我现在就上街找个又帅又高的洋人老公,这样对你来说就是别人的伴侣了。”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走浴室里走出来,笑着挑眉:“哎,林深然,谁能比我高比我帅啊。” 靠,这个神经病,自恋狂,大傻子。 酒店前台的女孩儿用哈拉伯语和我打了招呼,笑容很甜。她正在吃早餐,盘子里是鸡蛋牛肉撒上一点盐的当地食物,察觉到我的眼神,她指了指厨房,我笑着回了个ok。 外面阳光很好。阿雍城的云很少,降雨是件遥遥无期的事,因而孕育了夹缝中艰难生存的文明。但客观来说,晴天对游客是一种幸运。 越往外走音乐声越强烈,曲子我很熟悉,是枪炮与玫瑰的Sweet Child O‘ Mine,一首硬摇滚情诗,曲调和唱法非常自由,很适合作为长途旅行的车载音乐,只是听着已然置身灿烂的加州阳光下。 一个女声伴着音乐演唱。 说是演唱不如说在发泄,这种感受其实很主观,实际上她的音咬得很准,也并不歇斯底里,但我还是听到她正在从身体里呕出一部分自我,忍着痛挥洒流淌。 要由一个乐队去完成的演奏任务,交到一个人手中总显得有些单薄而挣扎,像永远无法触摸天空的小鸟。 很多人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巧遇,所有偶合背后一定有促成它的因果逻辑。这个观点有些武断,可在我走出帘幕,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确实毫不意外,反而觉得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因为她是这样神秘而惹眼的存在。 酒店外有个草坪,配着几张低矮的桌椅和一座秋千。可以想象这里初建时的翠绿清新,可因为疏于打理和气候恶劣已经枯黄光秃。 一条黑色的电线就蜿蜒在上面,终点是一把粉色喷漆的电吉他。在这座有些沉寂而落后的城市,来自大洋彼岸的电声乐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它的主人笑得肆意而坦率,旁人也就无从质疑。 这是很奇妙的感受,在机场分道扬镳,十几个小时之后在全然陌生的街区又再度相遇。 人活一生能有两面之缘的人并不多,我想我有资格询问她的名字了。 她先注意到了我,把手中的电吉他往地上一搁,“你好啊,同性恋。” 依旧是堪称鲁莽的开场,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对上了她刚刚吐出的歌词。 She got eyes of the blue sky,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湛蓝。 黄种人的瞳孔不会是蓝色的,但那双眼睛确实清透纯粹得像个孩子。 “你好,问题少女。”我点头,“你也住在这吗。” 她却大笑,从兜里掏出一罐口香糖上下摇晃,哗哗作响,打开盖子仰头倒了几颗在嘴里。 “我住那。”她的手指转向反方向一个酷似澡堂子的低矮房屋,大门布满铁锈,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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