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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丁点温暖就感动 两人顺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着,昏黄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笑声飘散。 況野忽然说:“对不起啊,说好要请你吃顿好的谢你一场,结果你啥都吃不惯。你穿着讲究,车也高级,平时应该都是去那种又贵又精致的地方吃饭吧。”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自己的裤兜:“没事,等我攒点钱,下次带你吃顿像样的。” “其实没必要。”沈倦轻声说,“今天已经……很谢谢你了。” “怎么能没必要?你帮了我大忙,我可不能让兄弟受委屈。” “委屈……”沈倦轻轻重复,垂下了眼。 这两个字像是在他冰封许久的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这辈子受的委屈早已数不过来,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忽视,甚至早就不奢望有人能在意他的情绪。 七岁那年,他发高烧到快晕厥,还在背英文演讲。 父亲在书房接待重要宾客,无人敢打扰,他咬着牙站在落地镜前,把整篇演讲稿一字不差地背完,才悄无声息地倒在地毯上。 十岁那年。家里举办宴会,他在人群中迷了路,好不容易躲回卧室换下太勒的西装外套,却被父亲冷眼扫过:“穿成这样像什么?你是沈家的少爷,不是佣人家的孩子。”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温声说过一句话。 他从别人眼里看到的“父亲”,永远是风度翩翩、城府深沉、无懈可击的成功商人。 但在沈倦面前,那个男人只有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他想过争取,想过撒娇,甚至偷偷羡慕过那些父亲会亲自接放学、一起打球的同学。 从前他以为父亲只是严厉,后来渐渐意识到父亲其实并不爱他。 时间久了,他学会了不哭、不问、不说话。 所以今天,只是白鞋被踩了一脚、吃不惯夜市里低廉的小吃。 就被人说“委屈”了。 就有人认真地拍拍兜说:“等我攒点钱,下次带你吃顿像样的。” 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被一个人诚实地、平等地对待情绪。 沈倦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样,涨的发疼。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撞上況野眼里那炽热而笃定的光。 没有怜悯,没有高高在上,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的认真与自责。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一个干涸太久的人,哪怕只沾上一点点温度,也会不由自主地贪婪汲取。 他本不该感动,可这一点温柔,却足以令他溃不成军。 那些年,神卷从不奢望有人会关心他的情绪,他习惯用冷漠掩饰孤独。 可现在,这份意外的关心,就像阳光破开了冰层,狠狠刺进他的心底。 “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 況野不解地眨了眨眼。 按理说,这种见过世面的小少爷不应该轻易被撼动才对。 他才刚开始对沈倦好,今天不过是常规夜市闲逛,试探性的肢体接触,连套路都还没展开。 之后他会尽力给沈倦最好的,让他感受到他的用心。 然后一步一步攻略他。 可还没开始发力,这人居然就被感动成这样? 沈倦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内心异样的感动。 身后一位着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近。 “少爷,司机说很早就送您回学校了,我看您迟迟没回来。” 沈倦慌了神,连忙给吴伯解释道: “和朋友出去吃了点东西下次会提前给您发消息的。” 況野倒是头一次看见大学住校还带管家的。 诧异的同时却忘了自己伪装的身份。 “同学吗?可是寝室都已经关门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江大的宿舍11点就关门了,況野自由游荡惯了,忘记了这点。 “额……没事的,我能翻墙回去。” 吴伯看了眼沈倦,淡淡道。 “少爷,既然是你的朋友,今晚就住我们这里吧。” 他很少见到沈倦有玩得来的朋友,不得不谨慎一些,试图多了解他一些。 況野还没意识到什么意思,已经被带回沈倦的宿舍了。 他第一次感慨,有钱真好。 沈倦居然一个人住在学校角落的小洋楼里。 建筑风格偏西式,外面刷着柔和的浅米色,屋里装修却极为讲究,线条精致、布局大气,一点不像是学生的宿舍,更像谁家精装修的私人别墅。 況野一进门便有些局促。 吴伯替他安排好客房,温和得体地领他过去。 況野道了谢,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房间门口,望着床头雕花的实木靠背,和房间的一角的壁炉,有些不太敢踏进去。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别说壁炉,连空调都没有。 真让他睡在这种地方,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给沈倦送睡前牛奶时,吴伯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 “少爷,谁……标记了你?” 他盯着那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迟疑。 沈倦怔了一瞬,随即想起宋祈叮嘱过的话,于是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宋祈。” 吴伯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寒意,随即冷哼一声“果然。” 他知道沈家的盘算,也早知道这条路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可真正看到那道印记落在沈倦身上时,他还是觉得难受。 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到整日坐在角落练琴的瘦削少年,再到如今这副沉静冷淡、像是早早放弃了挣扎的模样。 他曾暗暗期望过,那道印记也许是況野留下的。 哪怕只是少年意气的冲动之举,也能说明沈倦还保有感知爱、回应爱的能力,并非真的冷漠如雕塑。 刻意终究是奢望。 “小倦,”他放下牛奶,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还有四年自由的大学时光,不要那么快……为自己落下枷锁。” 这一次,他没有称“少爷”。 沈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轻轻扣在杯沿,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吴伯是真正在意他的这世上为数不多、不图利益、不为家族,只为他本人好的人。 他也知道,关于母亲,吴伯有太多从未与他诉说。 每每提及母亲,吴伯眼中总会浮现一种压抑的温柔,那不是回忆一个主人的眼神,更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悼念。 第5章 刻板人生中唯一的变量 但他从来不问。 因为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生下他才死的。 若非如此,为何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提起她? 父亲冷漠疏离、长辈们只字不提、连祭日都冷冷清清。 于是他默认了一个结论:自己是母亲去世的原因,是父亲不爱的理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代价’。 吴伯一直没告诉他真相,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只是一个管家,一个被沈家‘仁慈’留下的老人。 地位低微、话语权渺小。 在那场人为事故里,他能为沈倦居然留下的,只有尽可能多一点的陪伴,尽可能少一点的冷漠。 于是他守在他身边,不言不语、不问不说,把所有的愧疚与心疼常记,每日早起熬的粥和睡前递来的牛奶里。 因为他知道,在沈倦身边能说‘不’与‘别急’的人,太少了。 甚至连爱他的人,都仅剩他一人。 第二天一早,況野迷迷糊糊睁眼,就闻到了早餐香味。 吴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牛奶、煎蛋和烤吐司,外加一碗白粥,配上精致的咸菜,整整齐齐的摆在圆餐桌上,连餐巾的折角都对得严丝合缝。 他愣了一秒,随口调侃道,“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啊,太牛了!” 沈倦坐在桌对面,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衬衫,袖扣的一丝不苟。 吴伯一边倒茶,一边不紧不慢的陈述今日安排:“上午十点的政治经济学,下午一点半有高等数学,晚上七点半还有书法家教。” 況野一听,刀叉一顿,皱起眉头,“不对吧,他这样除了上课就没别的事干了,社团也不参加,也没有寝室生活,一直就一个人,这也太单调了吧。” 吴伯面无表情,“沈少爷也不需要这些同龄人的‘娱乐’,他需要应酬的人不在校园里。” “……呦,”況野靠在椅背上,哂笑了一声,眼神飘向沈倦,“怪不得在酒吧里坐的呆呆的。” 沈倦轻轻蹙了下眉,“我没有……” “你就有。”況野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还好奇,你这么帅气,一张脸怎么会没有朋友,没有玩伴,原来是早就过上了和尚生活。” 吴伯面色一沉,刚想说话,況野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得嘞,我可没兴趣围着你那点精英作息转,我先出去透透气,不然我得闷死。在这清规戒律里。” 出门走在前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況野一边踢着落叶,一边继续念叨,“你每天的行程都这么死板?几点起床、几点喝水、几点上课,几点喘气都排的明明白白?腻不腻啊?” 沈倦垂眸,看着況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半晌没有说话。 況野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透着一丝真心实意的疑惑,“……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人生可以不是这样的吗?” 沈倦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因为从他呱呱落地起,所有的‘人生’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中午社团招新,”況野忽然话锋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人不可以总是独自一人,要学会融入集体。” 风吹过況野衬衫的下摆,他像一团混不吝的火,在沈倦呆板的人生轨道里,燃起一点不可控的变数。 中央广场一向是社团招新的主战场,各家社团早早搭好摊位,挂起精致的海报和易拉宝限量的颜色,在人流中格外醒目。 周道狭窄,人头攒动,不时有学长学姐热情拦住路人,笑容满面的举着传单,“同学同学了解一下我们社团吗?” 沈倦显然没习惯这种热闹,他刚走几步就被拉住衣袖,塞了一张社团介绍册。 “谢、谢谢……”他低声应着,有些局促。 況野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围攻中解救出来“别理他们,跟紧我。” 说着头也不回的,拽着他往前走,像是护着什么容易被风吹散的东西。 沈倦被拉着穿行在人潮中,耳边是社团宣传声此起彼伏。 明明是喧闹混乱的场面,他却莫名有种安定的错觉。 他像是一片水面漂浮的浮萍,找不到方向,而況野是它唯一的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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