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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推着走,没人问他想去哪、想做什么。 可现在有人握住他的手,不容拒绝的牵着他前行。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有人坚定的拉着他,像是永远都不会松手, “学弟学弟!电竞社了解一下不!”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色彩斑斓的海报横在他面前。 “我们去年代表学校去市里打比赛,战绩不错!欢迎加入我们战队!” 沈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況野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停下脚步,大喇喇接过海报,扫了一眼,“电竞社啊?看着挺厉害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沈倦,“你感兴趣?” 沈倦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海报上的游戏角色,却不知为何,有些发怔。 他想起初中时,曾偷偷接触过一款网络游戏, 那时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放松,在游戏里他不需要是‘沈家少爷’,不需要聪明、不需要乖顺、哪怕打输了也没事。 可惜没多久就被父亲发现。 那天,父亲摔碎了家里所有能联网的设备,电脑、手机、路由器,全数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他的怒吼如同一记记重锤,砸的沈倦脑子嗡嗡作响。 “不自律!” “学坏了!” “脏了沈家的脸!” 没有解释的机会,没有申辩的余地。 他被勒令退学,独自关在家中整整一个月。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书籍,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偌大的别墅像一座封闭的牢笼,他想喊叫却不敢,怕惹来更多的责骂。 他太想和人说话了。 起初,他学着平时的样子,对着镜子说话,对着空气假装有人回应。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他说不出话,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他坐在沙发角落,看着窗外一个个变幻的阳光,整个人仿佛被隔绝在玻璃罩内,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第6章 将他拉入人潮 有天晚上,他听见吴伯在走廊尽头,轻声说,“先生……要不让他出去透透气?” 父亲冷冷应了句,“你去陪他说说话,看他还演不演。” 吴伯沉默了一会儿,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 “少爷,别怕,我陪你。” 他想回应他,想告诉我自己真的没有在装,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了动,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 他只能无声的张口闭口,像条快要窒息的小鱼。 从那之后,他没再碰过任何一款游戏。 “不要!” 沈倦心口一紧,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学长,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逃避。 然后他迈开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诶!你……”那学长一脸错愕。 況野一愣,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追了上去。 “小少爷你疯啦!不喜欢也别甩人家一脸吧?你这素质可不符合你平时的人设啊!” 他边追边喊,脚步却没停。 他从未见过沈倦露出那么慌张的神情,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 那不是单纯的‘不喜欢’,更像是某种深藏的恐惧,被意外撩开了一角。 “沈倦,你等等我!” 沈倦脚步越来越快,跑进林荫道尽头的空地,才缓缓停下。 他低头喘息,胸膛起伏剧烈,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 況野赶上来,拦住他,“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沈倦摇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很想告诉況野,“我只是害怕。” 怕在被困在那个没有声音、没有人回应的牢笼里。 怕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沉默了。 況野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收敛了笑意。 他低头蹲下,在沈倦面前抬手比了个‘V’: “来,不想说话也可以。比个剪刀手代表你还活着,好不好?” 沈倦看着他,半晌,轻轻抬起手,缓慢地比了个剪刀手。 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颤,却分外认真。 況野笑了,伸手揉了揉沈倦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没事,不打游戏、不加社团、我们照样可以参加集体活动。” 他眨了眨眼,轻声道,“走,晚点带你去参加我朋友社团的迎新聚会。” 这次不是露天夜市的喧嚣与人潮,而是家常菜小馆的包间。 门还没推开,就能听到里头热闹非凡的笑闹声。 況野一推门,沈倦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屋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投向两人。 原本的大声喧哗,忽然低了八度,变成压低的窃语: “谁呀?新招的演员?也太帅了吧!” “我靠,一个痞帅一个雅帅,站在一起这画面……太上头了。” 有人伸手肘击了旁边正喝酒的庄聿,他顺势抬头。 看清況野后眼睛一亮,“哎呦我去!況野?!你还真来了!” 话音刚落,況野已经笑着冲他走过去,张开双臂,毫不见外的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你邀请我,我当然要来!” 沈倦站在原地,眼看两人亲密互动,眸色不自觉暗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眼神却不动声色的扫过,庄聿搂着況野肩膀的手。 眸色沉了几分,连唇角那一抹惯常的温和弧度都悄悄收敛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眼神冷淡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克制。 況野感觉到背后四线的灼热,回头看了一眼,沈倦仍站在原地,眉眼如常,只是那目光仿佛染了点不悦的霜意。 他心头一跳,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顺势从庄聿身边退开了点,走回沈倦身边,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我们学校话剧社的社长,庄聿。这个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沈倦。” 庄聿目光落到沈倦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吝赞赏,“学弟你好呀,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社团演戏?你这张脸,不用说台词,光站着就是全场焦点。” 沈倦微微一笑,语气礼貌却坚定,“谢谢你,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社长,你也太猴急了吧!” “嫌我们这些老演员不够好看呗?” “这话让我们这些熬过面试的老人怎么接?自罚三杯!” 庄聿大笑着举起酒杯应战,“罚罚罚,服了服了,帅哥太抢眼,嘴巴没刹住车。”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瞬间升温。 況野拉着沈倦坐到角落,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歪着头关切的问,“能喝吗?” 沈倦摇了摇头。 況野见状,打趣,“家教真严啊。” 话落,他自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带着点痞气的洒脱。 几杯酒水下肚,包厢里的空气被灌醉了。 笑声、吆喝声、碰杯声交织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人彻底卷入这片微醺又放肆的旋涡。 有老演员站上椅子,大声念起台词。 嗓音沙哑,却底气十足,感情浓烈得想要把自己都燃进去: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 “我是说……爱!那感觉从哪来?心脏?肝脾?血管?是哪一处内脏里来的?” 人群爆笑、鼓掌,有人模仿着念了一句,也有人被感动的眼眶泛红, 沈倦静静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这些被酒液浸泡过的人,一个个像是在用尽力气,把原本在舞台上展现的情绪炸裂开来。 台词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他麻木太久的神经。 他听着,像是在听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梦。 他想,这就是他们活着的方式吧。 滚烫、热烈、甚至有点疯。 他们可以醉得天昏地暗,也可以一句台词喊出胸腔里最深处的疼。 他有些嫉妒。 就在这时,況野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瓶,踩上座椅,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那样抬起下巴。 他眼睛红着,却笑着开口念了一段话剧,念白声音不高,却句句扎人。 “如果是中世纪,我可以做一名骑士,把你的名字刻在每座被征服的城池上;” “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 第7章 爱是毁灭 那声音哑着,却格外真挚。 沈倦仰头看着他,像是被拉进某场梦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況野,不油滑、不玩世不恭,只是一个披着酒气、赤裸情感的年轻人,一字一句,认真的像在忏悔。 “如果我是诗人,所有声音都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就是我的最高法则。” “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个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 “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逃脱,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乞求你来让我俯首帖耳……” 那一刻,沈倦忽然明白,況野的戏,从不是演出来的。 他就是那样的人,疯子一样热烈的活着,拿自己的命去拥抱别人,不敢靠近的光和热。 “可我……什么也不是。” 低落的声音落下重锤。 台词落下,四周炸开一片叫好。 有人扑上去给他灌酒,有人拍他肩膀大笑,“太绝了!” 沈倦却久久没回过神。 他从前也看话剧,坐在灯火辉煌的大剧院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演员,在台上精准走位,精准控情,太完美,完美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此刻,在这间昏暗的包厢,在況野微醺的声音里,他却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真实地‘活着’。 他看着況野被人群簇拥,眼里发光,笑意恣意。 怎么会有人活的这么肆意,这么张扬? 沈倦忽然想将他藏起来。 曾经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是地狱,也不许别人触碰。 这个念头太阴暗,太不堪,太不像他。 可他止不住。 他想,自己向来就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啊。 只不过是戴着温吞面具的小少爷,被道德与规矩逼着装得无懈可击罢了。 “输了输了!快喝!” “哈哈哈哈……” 聒噪中,他猛然站起身,走向況野。 “我想走了。” 他说的很轻,像怕被听见,又像在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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