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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倦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他看着況野从最初抱着胳膊神游，到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补觉。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惊醒，像被追赶似的，第一个冲出教室，连书都塞得乱七八糟。 沈倦的心口一阵发酸。 他很开心況野能够重回学校，他还担心如果况野知道他插手帮他回补学籍，是不是会拒绝？ 如果拒绝了，不仅他会很伤心，奶奶也会伤心的， 好在他出现了，在同一个校园里和他走过同样的路，一起听同样的课。 哪怕不再并肩而立， 人，总要学会失去， 哪怕心口隐隐作痛，也终归是要学会的。 沈倦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克制的践行。 第36章 不能触碰的并肩 哪怕再想靠近，他也绝不去打扰況野一步。 直到第二节课，老师先发明了随机分组的方法。 他和况野被抽到了同一组。 “艺术鉴赏小任务，两两结对，课后共同完成一次与艺术相关的活动，可以去看展览、看戏剧、听音乐会，任选其一，下次课上提交心得报告并配图。” 沈倦却像是被点了穴，愣在座位上。 而教室另一头的況野，了解冷淡的香槟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屏幕，然后径直低下头收拾课本，仿佛对这‘同组安排’完全无所谓。 下课铃响起，沈倦追了出去。 ‘阿……況野！’ 那道熟悉的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沈倦加快脚步追上去，声音低的像生怕惊走什么：“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去哪儿完成作业？” 況野的脚步仍未停下，只是侧过脸来，帽檐下的眼神锋利的像刀，冷冷开口：“不用商量，随便找个地方糊弄一下就行，别浪费时间。” “可总要去看点什么……” “今晚庄聿他们剧社小戏演出，就去看这个吧。” 也好，终归是能够一起去的。 沈倦知道自己心中还对况野抱有念想，可是人不能没脸没皮，他也要给自己留有尊严。 “那，到时候见。” 他扯出一抹苦笑，转身离开。 . 演出定在晚上六点。 没有门票，小剧场座位有限，全靠排队抢位。 沈倦完全没想到，等他眼巴巴排到队伍前端时，工作人员冷冷一声：“抱歉，位子满了，你进不去了。” “哦……” 他愣了一下，有些失落，转身正准备离开，心里还在发愁。 这次要是看不成，作业交不上去，会不会害况野被扣学分？ 还没想出答案，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道牢牢攥住。 带着冷冽压迫感的气息拂过，是专属于况野的味道。 “你在这排什么队？” 声音低沉又不耐烦，像在责问，又像在压着火。 “啊？什么？”沈倦一时没反应过来。 況野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直接拽着他，轻而易举将他从人群里拉出，穿过通道，穿开剧场侧门，把他按在一个空位里坐下。 “这……”沈倦还没回神，就看见庄聿在控台处冲他挥手，兴奋的像只大金毛。 他也笑着回了个手势，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身旁传来况野落座的动静，冷冷清清，却让沈倦莫名心安。 之前说了好多次要来看庄聿他们排练了都没机会，今天到此直接赶上了成果演出。 只是他和況野却形同陌路。 明明并肩而坐，却要刻意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场铃响起，灯光渐暗，所有喧嚣一下子收了声。 黑暗中视线模糊不清，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沈倦几乎本能地嗅到，況野腺体处那股隐约的气味。 熟悉、干净，却带着淡淡的攻击性，像风吹动薄荷叶的清冽，却像是深夜里偷偷流入血液的酒气。 他屏住呼吸、贪婪地、卑劣的享受着这一刻并肩而坐的错觉。 仿佛这不是冷漠疏离的同组任务，而是久违的约会。 仿佛这一切并没有破碎， 可他清楚，那股气息并不属于他。 很快也不会再属于他。 小戏的时间很短，哪怕三个剧目演完了，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当演员谢幕，场灯亮起的时刻，也是沈倦虚构的自欺欺人幻境破灭的时刻。 伴随着响亮掌声响起，众人四散离开。 沈倦希望时间再慢点，再慢点。 慢到他可以和況野待在一起，再久一点。 以这种合理的、不会被发现爱与眷恋的方式。 身侧高大的身影起身，沈倦不自觉抬头望他。 发现況野没有给自己任何一个眼神。 几乎是下一秒就往反方向转身，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況野！别走啊！还有庆功宴呢！” 庄聿高亢的声音成了沈倦此刻的救赎，況野的脚步顿住，回过头的时候，庄聿已经跑到身后了。 “好久不见，一起来吃吧，小倦你也一起来吧。” “他就不……” 況野正要开口替沈倦拒绝。 “好啊，我去。” 沈倦笑脸盈盈地应下。 況野诧异的扭头，对上沈倦的视线时，嘴角勉强挤出一声无奈的苦笑，夹杂着淡淡的嘲讽。 他始终无法弄清沈倦的心思。 若撇开他自己心中那些层层叠叠的防备和怀疑，最简单的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沈倦我喜欢他，心心念念的，唯独是他。 可复杂如況野，永远无法接受这么简单、纯粹到几乎不可能的事实。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保持着警惕，生怕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年，在某一瞬间再次给他致命一击。 学校附近的露天烧烤摊，升腾的炭火烟气弥漫着裹满香料的肉香。 “吧嗒～” 啤酒开瓶的声音。 “来来来～今天演出很成功，大家辛苦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金黄的酒液在杯中翻腾，裹挟着雪白的泡沫。 酒瓶递到沈倦面前时，況野下意识的伸手拦住。 “他不喝酒。” 沈倦却毫不犹豫的伸出酒杯：“我喝！” 远处高挂的投光灯把喧嚣点亮，也照进了沈倦的眼眸，闪着热切的光。 況野无奈的收回手，轻轻揉了揉鼻梁，没再说话。 沈倦捧着满满一杯啤酒，热情地与众人碰杯。 況野旗鼓机关下击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那个完全不按章法、胡乱灌酒的少年身上，用端惯高脚杯的手端着大扎啤酒，穿着私人定制的衣装，坐在低矮的塑料板凳上。 沈倦，你为什么要挤进不属于自己的世间？ 如果当初是我把你拉入凡尘，如今你也该回到原处。 尘归土光归月。 四周的客人渐渐散去，况野面前的空酒瓶凌乱堆积。 “哈哈哈～下一场谁敢接招！” “看我不把你喝趴下，你这个小趴菜！” “换场换场！你还敢和我叫嚣！你是对手吗？” 几名演员嚷嚷着安排下一场通宵。 況野身边的小少爷已经醉得摇摇晃晃，靠在服化小姐姐肩上呢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姑娘轻拍他的背，柔声安慰，同时用眼神询问况野该如何处理。 “你们想去下一场就去吧，我送他回去，他家教很严。” 況野声音低沉、冷静，伸手将沈倦从别人怀里抱下。 沈倦醉眼朦胧，整个人像个柔软的挂件，依附在况野怀里。 熟悉的触感仿佛再次提醒他，这并非普通的夜晚，而是久违的、悄无声息的依靠。 況野的身体微微僵硬，那股熟悉感让心口猛地一紧。 没有谎言，没有危险，也没有外界的隔阂，只剩下这一瞬的静默。 第37章 夏天快要过去了 学校大门已关，他本可以独自翻墙而去，但此刻他拖着这个晕乎乎的少年。 几包烟递给保安，借着‘下不为例’的眼神，他们悄然穿入校园。 学校的路灯远不如外面大路的明亮，況野趁着夜色，悄悄地将沈倦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圈抱在怀中，眼里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此刻，他不再用冷漠筑起高墙，任由一些隐秘的感情慢慢流淌。 他一向以冷血自居，但此刻心知肚明：所谓的冷漠，不过是为了抵挡伤害的屏障，他不是傻子。 沈倦做得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不难分辨，其实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却是这个小少爷在不断的道歉，不断的挽回。 . 月光倾泻，冷得像水，沈倦靠在路灯下，声音里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点破碎的清醒。 “阿野，我要订婚了……就在这个中秋。” 话音落下，況野脚下一滞，那种不合时宜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心口，还没来得及抽离。沈倦已经自顾自喃喃下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要嫁给我堂兄……你帮我算算，我们这样算不算近亲结婚啊？我不懂诶，你懂不懂？？” “你可能也不理解，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对不对？你之前说喜欢我，说不会放开我的手，原来都是骗我的。” 少年絮絮叨叨，话像是随酒意滚落，又像是在小心剥开自己的心。 “直到你骗我钱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呢……因为我有钱啊，只要用钱就能换来你的爱，我觉得很划算。” “可我不信，你所有的关心和温柔。都是假的，肯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你这个胆小鬼。” “如果一点点都没有，那……阿野，你可不可以再骗我一次？就一次，一下下就好了。我求你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沈倦仰头，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刺人。 “明明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又怎么能扭头就否认掉那些是爱啊？” 況野的指尖绷得发白。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从第一句话起就击碎了他的防线。 心口一阵阵发疼，看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个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人，更别说承诺一个天之骄子该有的未来。 沈倦还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带着撒娇、带着无意识的悲伤。 微凉的夜风吹过。 況野意识到夏天快要过去了。 . 艺术鉴赏的小作业交上去之前，沈倦拿来给況野瞧了瞧。 “知道你忙，我整理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薄薄一叠文档，右上角用曲别针别着一张照片。 是两人并排坐在前排观众席的模样。 況野拿着场刊低头阅读，沈倦则对着镜头开心的比了一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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