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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況野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沈倦连忙解释。 “老师说的要有照片留存，我就让庄聿给我拍了张。” 照片上沈倦的眼睛亮亮的，纯洁又干净。 況野拿着文档的手握紧，突然生出一股不想把这张照片上交作业的冲动。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张合照。 “你看看内容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我就交上去了。” 沈倦伸手去拿，況野起初下意识握住，像在犹豫，最后松了手。 “我都行，一个课后作业而已。” 对呀，不过是一段以算计开头的关系，一份顺手附上的照片，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某刻，他却分明感到胸口一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被生生抽走。 . 唐佑川办事，一向精准高效安排的滴水不漏，既给足沈倦体面，也凸显沈家的尊贵。 裁缝上门量体裁衣，笔直的软尺划过少年的肩背，唐佑川则一边翻阅清单，一边询问订婚宴的宾客名单： “如果您有需要特别邀请的人，请直接告诉我，我会安排座位和请柬。” 沈倦垂眸站立，任由裁缝抬起放下他的手脚。 他认真想了想，却只能摇头：“没有。” “没有吗？”唐佑川意有所指，“你们学校话剧社的社长之前找过我，说想给社团拉赞助，自称和您的关系很好。” 沈倦怔了怔。 那次赞助不过是顺手牵线的举动，称不上什么深交。 “关系很好……” 他喃喃重复，片刻后抬起眼，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那就邀请他吧。” 有些话，无法亲口说出口，只能借旁人转达。 他不敢想象若况野亲眼看到自己与别人许下终身时，那双淡漠的眼睛，会不会比況野亲口说‘没爱过’还要致命。 他不知道的是，明明那夜酒醉后，他就已经把所有委屈和难过和盘托出。 只是夜色太深，醉意朦胧，他没看到况野失控的神情。 还以为况野什么都不知晓。 . 庄聿去快递站取请柬时，硬是拉着況野同行。 “我还特地把那张照片给你冲洗了，亲自送过来。顺路陪我取个快递怎么了？” 況野明知理亏，只得跟着。 午后的快递站在人潮如织。 庄聿取了取件码后，忙得满头大汗的小哥忽然眼睛一亮，像捧着稀世珍宝般从柜台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方木盒。 通体黑亮如镜的大漆木，暗红勾边镶鎏金云纹，纹理细腻的仿佛能吞下光。 暗扣轻推即开，几乎无声，却透着一种老工艺特有的贵气。 围观的人忍不住轻声惊叹。 盒盖缓缓掀起，内里铺着浅金色织锦，一张厚重的烫金请柬静静躺在中央，边角压印沈家独属徽记，细纹隐隐折射出玉石般的光泽。 请柬旁嵌着一枚螺钿胸针：乌黑漆底上嵌着手工打磨的月白贝片，浮雕出两只鸳鸯戏水的细纹，光影流转间仿佛活了过来。 庄聿自觉指尖发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在況野注视下他，缓缓抽出那张卡片： 【承蒙厚爱，谨定于中秋良辰。 沈倦公子与宋祈公子。 举行订婚宴。 届时，月华盈座，清晖共赏。 敬备薄宴，恭候光临。】 地点：江华.涵云堂。 时间：农历八月十五日晚七时。 沈家谨邀。 庄聿读到一半，手指下意识蜷紧，忍不住抬眼看况野。 那张少年冷漠的脸，一如既往，可眼底深处的情绪，却冷得刺人。 人群还在窃窃私语，赞叹请柬的奢华。 況野看得沉默，只觉这礼盒像是隔开他们两人的一道鸿沟。 他记得自己给奶奶买生日礼物时，只敢去夜市摊挑几十块钱的银镯子，摊主还多收两块钱打磨费，他得跟人砍价半天。 而沈倦的世界里，一份订婚请柬就如此奢华，轻易抵得过他辛苦打好几个月的收入。 庄聿还在嘀咕：“……啧，这么精致的胸针，我只在博物馆里看过，倒是第一次见过这么金贵的请柬。话说回来，沈倦要订婚了吗？” 況野没回答，只盯着那枚胸针，眼底像结了层寒霜。 亲眼见证的落差，比任何讽刺的话语都刺骨。 第38章 月影危机 中秋这天，薛慈兰趁着促销买了几块月饼。 院子里风声细碎，树叶哗啦啦作响，況野摆了两把竹椅，又端来一壶清茶和两个杯子，端着月饼与奶奶一同赏月。 凉意渗入夜色，是说不出的宁静。 “小野啊，奶奶从没像现在这么满足过。”薛慈兰慢悠悠抿了口茶水，脸上是岁月沉淀的安逸，“现在身体好好的，你又回去读书了。” 她仰头，望着天上明月，眸子里映着光，“今夜团圆夜，我们祖孙俩还能这样坐在一起。” 況野拿起一块月饼递过去，笑得温柔：“奶奶啊，我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中秋夜。” “可我最盼的，还是看你寻觅良人，不孤单，能共度余生。”老人说话总爱扯到婚姻和未来。 以往況野总是笑笑敷衍过去，可今夜他的脑海里全是沈倦的模样，或笑得、或难过得，久久不散。 不远不近的江城某处，那个人正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他的伴侣况野也见过，嚣张跋扈、挥金如土，却偏偏蒙着一层亲属关系。 那场婚约像极了豪门世家，背负家族期许的结合，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私人情感。 这种局面，是他这种市井小民无法插手的，更没有资格去争。 “奶奶，”況野低声问，目光落在杯中倒影的月光里，“你说，会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怎么不会呢？”薛慈兰笑着叹息，伸手扶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而粗糙。 “我们小野是个顶顶好的孩子，只是前半生吃了太多苦，把自己困得太紧。为奶奶拼命，也为了拼命活下去，连心都不敢轻易交出去。” 況野偏头，看见奶奶目光温柔而坚定。 “奶奶还能陪你一段日子，”她的声音温柔却笃定，“等哪天真的不行了，你也得学会果断放手，好不好？那时候，你会有更多的力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也会有人心甘情愿拥抱这样的你。” . 月色清凉，哪怕是同一轮明月，悬在高级酒店的花园上空，也仿佛被打磨的更加明亮精致。 沈倦脱下厚重的西装外套，才终于挣脱了人潮的束缚，深深吸了口凉气。 这场仪式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表演，父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难得的相见，沈奕衡依旧把全部心思倾注在宾客间，端着酒杯谈论下一步的商业计划。 中秋团圆，在他眼里只是一场被精确计算的社交场合。 唐佑川注意到沈倦的反常，在沈奕衡耳边低声提醒。 沈奕衡循声望去，隔着玻璃，看见花园里那个瘦削的少年影子。 他轻声告了个罪，随即迈步走过去。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沈倦扭头，看见沈奕衡站在背后的月光里。 “爸爸。” 就是今晚两人第一次对话，恭敬却生疏的像陌生人。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至少父亲对陌生人尚且会有几分礼貌与温情。 “很不好……” 他犹豫了许久，实在说不出任何虚伪的好话。 “是因为小祁对你做的事？还是因为那个姓况的？” 沈倦抬眼，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他知道父亲对一切都清清楚楚，可真正被当面点破时，他仍觉得可怖。 可怖的是，是这种不以为意的冷漠。 “爸爸，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爱不爱我。如今我彻底明白了……是不爱的，对吧？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能不爱？为什么能这样轻易的把我推进痛苦里？” 沈奕衡看着面前少年那副痛苦到几乎失控的模样，居然微微扬唇，带着一声轻蔑的冷哼。 “小倦，如果你真的明白这件事，你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倦胸口一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毕业后结婚，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 “可是！宋祈试图强j我啊，爸爸！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你一直忽略我的痛苦，现在更是把我逼到绝境！” 月光下，那张与已故妻子极其相似的面庞让沈奕衡的思绪一瞬溃散。 那个女人曾经明艳有魄力，若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如今这副模样，她会心疼吗？ 他却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脆弱的神情，除了在产房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与怨怼。 “今晚别回学校了，酒店已经安排好套房。” 沈奕衡转身离开，背影干脆的像是一道利刃。 沈倦怔怔地站在花园中。 不远处的草丛里，庄聿正压低声音抽烟。 当听见那些惊心动魄的话，手中的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况野发消息： “你知道吗？原来沈倦和他堂哥订婚，是为了掩盖强j未遂的丑事！” 寂静的小院里，奶奶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況野低头看见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下一条急促弹出： “你快来啊！！！要出事了！我看到沈倦被他哥抓进房间了！！！当时没由头，现在订婚了，应该能正大光明的做那种事了吧！” 脑子仿佛被雷击，脑海里浮现出沈倦那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况野心里一阵揪痛，胸口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痛如刀割般蔓延。 明明他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去插手，甚至一旦冲动，可能会给自己和奶奶招致无法预料的祸端。 可理智在这一刻完全被情绪碾碎。 他毫不犹豫将奶奶抱回屋内，生怕惊扰她安睡的平静； 然后心头只剩下一件事，奔向庄聿给出的目的地。 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呼吸急促，脚下的节奏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空气在夜色里都仿佛凝滞，他能感受到心跳在胸腔里撞击，每一秒都像是在逼迫他冲破一切阻碍。 “咚咚咚” 庄聿大声的敲门，试图延缓时间。 沈倦被宋祈丢到沙发上，被身后的敲门声惹恼。 “谁？” “我……我找沈倦，我是他同学！” 听到是个男声，宋祈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倦， 好像在说，你还挺会沾花惹草。 “什么事？” 宋祈没好气地打开门时，庄聿着急的往门内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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