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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刻。 子弹穿透胸膛的窒息感,鼻腔里弥漫的血腥味。 以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女,哭喊着扑过来。 “谁让你们开枪的!快来人啊,救救他!” 他缓缓扭头,入目的是遍地四周的医疗仪器,滴滴作响,冷冰冰的声音,扰的人心烦意乱。 试图抬手。却不慎牵动胸口的伤口,剧痛直逼得他呲牙咧嘴,轻轻溢出一声闷哼。 “他醒了!” 窗外守着的护士发现异样,连忙喊人。 很快,白衣涌入病房,检查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況野眯着眼,从他们对话的口音里捕捉到一丝差异。 这里不是江城。 居然是远隔千里的京城。 可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送来这里,还住进这样奢华的病房。 这不该属于一个‘在逃嫌疑犯’的待遇。 “小哥哥!小哥哥!” 稚嫩又急切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況野侧头望去,只见霍星澜正拼命敲着玻璃,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兴奋。 下意识地, 他动了动手指。 空空如也。 那块玉佩……不在他手上。 “你知道吗?你真的差点死掉了!” 霍星澜在医护做好检查获得许可后,连忙跑进病房,坐在況野身边叽叽喳喳。 ———— 今天更新的有点晚啦,还有一章在后面,等我! 感谢:朝阳县的将军夏侯的一封情书。 第59章 未竟的牵绊 “江城那群人巴不得你死,他们说你杀人,这是罪有应得。可就算要进牢里,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掉啊,所以我还是求了爸爸把你带回京城,这里……他们可管不着了!” 她的语速快的让人心烦,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天真善意。 況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从未吃过苦,才会把多余的善意毫不吝啬的洒向别人。 可他況野,最不值得被怜悯。 “我……玉佩……” 他不在乎霍星澜为自己做了什么,他只要那块玉佩。 初醒后的喉咙沙哑,断断续续,霍星澜几乎是凑到耳边才听清楚。 “玉佩?哦,你说那块啊。”少女歪了歪脑袋,神情的带着几分困惑,“看上去不值钱嘛, 可你就是死死拽着不放,爸爸也是。他看到的时候还挺惊讶,所以就拿走了。等你好一些,你再去问他要吧。” 況野收回目光,胸腔的痛感如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 浓烈、沉重,却让他更清醒。 霍靖珩没想到,那个才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少年,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索要玉佩。 “麻烦霍先生,将我的玉佩归还。” 没有一句‘救命之恩’的感谢,他只是倨傲的坐在轮椅上,气息未稳,声音却依旧倔强。 霍靖珩掏出那枚玉佩,在掌心里摩挲。 这是一对常见的双鱼玉佩。古玩市场里随处可见。 当年那个女人路过小摊,眼睛亮亮的拍拍他。 “哎!这对玉佩真好看,会不会很值钱?咱们买下来拿去鉴定,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南方来的小姑娘,总是对北方的旧物带着新奇与幻想,好像只要身处皇城根下,就能碰见意外的惊喜。 结果不仅赔进去一笔鉴定费,还抱回这样一对破烂玉佩。 她却笑嘻嘻的说:“物件的意义是人赋予的呀!呐,一人一块,它们就有了属于我们的意义。” 霍靖珩捏着自己那块玉,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不想告诉她海城那边正在翻天覆地,也想提醒她,他们之间不该有什么意义。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 后来,林家父母被债主追至绝境,双双死于逃亡江城的路上。 林蔚然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他们也就此仓促分开。 再有她的消息时,传来的是她即将出嫁的讯息。 那一刻,霍靖珩第一次感受到心脏骤然停顿,带来短暂却尖锐的窒息。 她应当是恨他的, 可无论是恨还是爱,终究都是感情的另一种形态。 霍靖珩从未想过,那样骄傲的女子,最终的离世竟是因难产。 彼时他被困在京城诸事之中,步履束缚,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況野的目光落在霍靖珩手中,才惊觉那枚本该孤零零的玉佩,此刻竟以两块拼合的形态,完整呈现。 他怔住了,久久无言。 反倒是霍靖珩先开口,语气冷而沉稳,“你确定,这是你的东西?或许该我来问,你这块玉佩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霍靖珩向来不是良善之辈,若仅凭女儿一时心软,他绝不会冒险插手,更不会替况野洗脱杀人嫌疑。 他之所以出手,只因这块玉佩。 那是独属于旧人的旧物,他渴望从他人口中,撕开一些自己未曾触及的陈年旧事。 讽刺至极,却无可奈何。 因为他,的确真的爱过林蔚然。 況野一时间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块玉佩分明是沈倦母亲的遗物。为何会与霍靖珩手中的另一半拼凑成对? 最直接的猜测,便是沈倦的母亲,曾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过往风流的一段。 但无论真假,斯人已逝,这样的联想,本就不该再被拿来谈论。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语气依旧冷淡: “是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给我的,所以我只要回我那半块玉佩,至于霍先生的往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插手。” 霍靖珩眯了眯眼,唇角微勾:“你要知道,只要我想,随时能把你再送回江城,关个三五年不成问题,或者还是插手判你个死刑。” 況野抬眸,眼神沉静得近乎冷漠:“那在送我回去之前,请先把我的玉佩还我。” 这份硬气,倒让霍靖珩低低笑了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不敬的顶撞。 居于高处太久,习惯了俯瞰,反而在此刻,被底层的小人物直直无惧的对视,意外勾起了他的兴味。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带着危险的征服欲。 “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保你安然无恙。” 霍靖珩指尖摩挲着玉佩,目光冷锐逼人。 “你不用坐牢,现在有机会留在京城,跟在我身边。毕竟星澜对你,可是格外上心的。”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裹着寒意的锋刃,随时能割破人的喉咙。 眼底的杀意在光影间若隐若现,他向来擅长出尔反尔。 若況野轻易松口,他甚至已想好,在套出真相的下一瞬,就亲手将他灭口。 況野静静的仰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倘若不是因为偶遇霍星澜,他也许早已在江城自首,如今正等着法官的冷酷判决,真正的遗憾,不过是未能见沈倦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低哑,缓缓开口:“没什么好说的。” 空气骤然凝固。 霍靖珩的笑意逐渐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危险的阴鸷。 指尖的玉佩在光下冷冷一闪,像是随时会成为压断对方骨头的筹码。 正在此时,气氛被骤然打破。 “爹爹!你在这里啊?!” 霍星澜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小小的身影几乎是扑进来的瞬间,霍靖珩下意识一拢手,将玉佩收进了西装口袋。 他转身,神色一瞬间柔和下来,弯腰拍了拍女儿的头:“你怎么来了?” “医生说,小哥哥还很虚弱,不能出来太久,我这就要带他回去了呀。” 霍靖珩目光掠过轮椅上的况野。 眉目锋利,却是难得一见的俊俏面孔,若只是留在身边做个陪伴,似乎也未尝不可。 毕竟,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最常抱怨的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60章 切莫当真 “那你先带他回去吧。” 得到父亲所肯,小姑娘蹦蹦跳跳绕到况野身后,低头松开轮椅刹车时,还悄悄贴近耳畔:“怎么样?我来的及时吧,算是救了你一命哦!” 況野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推着自己离开。 在霍靖珩的注视下,他清楚玉佩此刻绝不可能要得回来。 等一大一小的身影里消失在门口,病房重新归于寂静。 霍靖珩这才缓缓掏出那块玉佩,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理。 玉质低劣,做旧的手法低劣的一眼可辨。 然而,当年林蔚然就是这样单纯的相信了。 就像她最初信任自己一样。 毫无防备的接纳、关切、依赖……从朋友,到情人。 他原本只是暗处的猎手,设下陷阱,看着白净的小兔子,一点点跌入其中。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猎手动了心? 是她当众反咬一口,硬生生救回风雨飘摇的林家时? 是她借势沈家,用婚姻做筹码时? 还是那份婚礼请柬,如同她本人亲至般张牙舞爪? 他们之间早已到了彼此撕裂的地步, 照理说,这样一块廉价的玉佩,她该早就碾碎、丢弃。 可它偏偏被保存下来, 更荒谬的是,他竟然落在了一个陌生少年的手里, 被他紧握如命,宁可拼着性命也要护住。 这意味着什么? 霍靖珩指尖收紧,几乎要将玉佩碾碎。 他胸腔剧烈起伏,胸口像被一记重锤凿中。 血液忽然涌上耳膜,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失神。 他正一步一步迫近一个既渴望又惶惧的答案: 林蔚然,从未真正放下过他,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般摇晃。 唇角溢出一声轻笑,却无半份愉悦,反而像在荒唐与讽刺中挣扎。 . 双脚落地在陌生的土地上,霍靖珩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离经叛道过。 当初把林蔚然的新婚请柬随手丢进垃圾桶时,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与她有任何牵扯,刚遑论绕了大半个地球,只为看一眼她被抛弃、被放逐的儿子。 他想查的东西,没有什么查不到。 区别只在于,他是否愿意知道。 一个缺钱的Alpha少年,攀上沈家Omega少爷,最终被无情斩断,这样的戏码并不稀罕, 只是沈奕衡对这个独子残忍的近乎冷血,明明是那个女子拼命生下的孩子,却待他仿如天生仇敌。 清脆的放课铃声响起,三五成群的学生走出教室。 霍靖珩远远站着,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在一众异国面孔中,那张清晰的东方侧影格外显眼。 脖颈间一条精致的领巾,勉力遮掩着腺体上的斑驳伤痕, 永久标记被清洗,本就是值得玩味的话题,即便是陌生路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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