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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厌倦了那些目光。索性用布料将一切遮掩。 他自顾自往前走,很快注意到了远处的男人。 在这偏僻小城,罕见的亚洲身影。 黑色大衣笔挺,身形高大,目光似有若无的穿过他,像个误入校园的观光客。 这孩子长得太像她。 以至于在沈倦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霍靖珩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说:霍少,从此我们分道扬镳。 有些感情初时无意,却在岁月里积淀成刻骨的伤痛。 他下意识的避开,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才发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 “霍爷,星澜小姐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把他送回江城。” 霍靖珩握着手机的手骤然僵硬。 起初听说这对少年的故事时,他只觉得荒唐可笑,蝼蚁般毫无反抗之力的相爱,将彼此折磨的体无完肤。 可此刻,站在异国街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荒唐? 至少他们曾拼力挣扎,勇敢去爱。 林蔚然,他们两方都已然遍体鳞伤, 我若替你守住你儿子的爱人,你能不能……哪怕只原谅我一分一毫? . 听说霍家独女受宠,只是没想到受宠到这般境地。 几声哭喊,几番拉扯,況野便被‘赦免’。 江城那边准备了替罪羊铛铛入狱,一切水到渠成,仿佛他本就不曾失控过,也仿佛那夜的四处搜寻、风声鹤唳从未发生。 他被安稳的送回学校继续读书。 熟悉的校园小径,熙熙攘攘的同学,从身旁走过三两成群,说笑声叠加在一起,脚下满地金黄落叶。 霍星澜兴致勃勃的告诉他,再过几天要和他一起去日本看枫叶。 叶片被秋风吹落,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況野忽然想起,他和沈倦,终究没能一起熬到秋天。 风瑟瑟,冷意从衣领钻进来,他忍不住裹紧外套。 剧场门外照常排起长队,学生们兴奋地等着入场。 他愣愣的盯着队伍末端,看得出神。 仿佛又看见那个少年,规规矩矩的站在最后,乖巧到让人心疼。 听到没有座位,他会怔怔的愣一下,再不声不响的转身,认命般走开。 怎么会有人这样,乖巧到任由命运揉搓? 清洗标记痛吗? 況野在得知之后,当晚便做了噩梦, 梦里沈倦浑身是血,腺体一片狼藉,死死瞪着他,冷声宣告永远不会原谅他。 不原谅也好,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轻易承诺,又轻易放手, 明明罪该万死,却苟活至今。 双手插兜,他正要离开,却被人猛地拉住胳膊。 回过头,庄聿一张笑嘻嘻的脸。 “走啊,位子给你留好了。” 今天演出的是剧社的大戏《青蛇》。 学生们兴奋的捧着场刊入场,灯光映照下,封面上那串台词尤为显眼。 【一生一世很长,姑娘切莫当真。】 舞台上的青蛇一袭青衣,执念深重;白蛇的劝诫声声入耳。 而他和沈倦的故事,却连开场都算不上完整,就已经仓皇收场。 那段尚未来得及圆满的少年情事, 终究无疾而终,再无人提及。 第61章 一瞬千疮 社交网站兴盛的那几年。 就连沈倦也注册了账号, 他没什么可发布记录的,每天只是随手拍几张新画的画,偶尔收获寥寥几个赞,便也能得到一点慰藉。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身处偏僻的异国小城,却因社交媒体的宣传,竟成了国人旅行的热门地。 街头渐渐多起熟悉的亚洲面孔,那些新奇探索的眼神掠过他早已走惯的街道。 耳边响起久违的中文,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三四年没有回过国。 这段时间,他适应的还算不错, 有了寒暄的朋友,不再孤零零。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况野。 . “快来快来!这里有架钢琴!” 霍星澜雀跃的跑向广场中央的钢琴,熟稔的像走进自家客厅。 她裙摆一摆,利落的端坐在椅上,抬手就要弹。 況野慢悠悠跟在身后,好心提醒:“别乱动,小心人家抓走你。” “才不会,谁敢!” 哪怕在异国他乡,霍星澜仍旧天不怕地不怕。 有那样的父亲在身后,她理所当然的张扬恣意。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旋律飞快跳跃,悦耳的乐声立刻溢出。 游客们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她沉浸在众星捧月的目光中,弹得更起劲。 況野就像个冷面保镖,安静守在她身侧。 琴声传到不远处的咖啡厅,沈倦正伏在画布前。 他听出那是广场中央的钢琴,便抬起头, 这架钢琴才摆上不久,曾邀请过当地的老艺术家首弹。 那天他未能赶去,只听人说弹奏之绝妙,令后来无人敢再碰。 今日偶然听到来自这架钢琴的琴声,他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却被层层人群阻隔,看不清琴声的主人。 只能从音符间零星的磕绊里,辨认出并非专业之手。 勇敢、无畏,或许正是这样的人,才适合尽情体验世界,去做无尽的尝试。 曲终,掌声四起。 沈倦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在画布上有节奏的跃动。 他恍然想起,吴伯去世后,他再也没碰过钢琴。 他的钢琴启蒙便来自吴伯。 儿时,他总是坐在琴边,一边听吴伯弹奏,一边听他讲述母亲: “那时候,她总爱伴着琴声跳舞,光着脚,提着裙摆,就这么一圈一圈,绕啊绕。” 思绪陡然抽离。 在抬眼时,人群已散,只剩空空的琴伫立在广场中央,仿佛无声邀请: 我在这里,任你来弹。 霍星澜走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她天生要成为焦点,永远是骄傲的小公主。 況野默默跟在身后,不由得想起,缘分果真奇妙。 那夜,他只是偶然捡到霍星澜,竟不知不觉陪伴她几年。 而有些人,明明曾真切相遇,转眼却再也不见。 身后忽然传来另一段琴声。 悠扬、流畅,旋律如水。分明与方才的青涩稚拙不可同日而语。 況野脚步一滞,猛地回头。 广场人潮汹涌,远处的中央却有一道背影独自端坐。身形笔挺而倨傲。 那一瞬,他心口骤然一紧,竟有几分像沈倦。 只是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不敢去想, 仿佛每一次念及,都是一次亵渎。 “哼!谈的好了不起啊?!” 霍星澜跺了跺脚,带着几分赌气,快步走来,径直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向另一边。 琴声渐弱,思绪也随之抽离。 況野眼底的涟漪被硬生生掩去,只留下沉沉的空白。 两个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若没有用力奔赴,便此生都不会再见。 怎能仅凭一个模糊的背影,去期待希望的重逢? 霍星澜全然不知,今日被他百般嫌弃的少年,往后竟会成为她低声祈求、极力讨好的对象。 “拜托了,你就把这幅画卖给我嘛,你不是说要回国了吗?主页上的画我都看了,偏偏就喜欢这一幅!” 聊天界面里,一个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飞来,姿态各异,却都带着撒娇与软磨。 沈倦正在屏幕前,指尖悬停许久,目光始终落在对话框左侧那张笑容明艳的脸上。 “可以嘛可以嘛!我多加钱!我自己来取!我是真的很难喜欢上一幅画,所以买到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毕业证书到手后,等待他的便是回国,哪怕心中明白自己并未做好准备,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陈年旧事与喧嚣纷扰,可他别无选择。 这些在异乡日子里画下的作品,回国后便失去了意义。于是,他干脆放在社交媒体上售卖。 却不曾料到,偏有人一眼看中了那幅他,原本不打算放出的画,软硬兼施卖施,非要买下。 指尖摩挲着画布上若隐若现的烟头痕迹,沈倦的视线落在画面另一侧,那张熟悉到心痛的侧脸上。 但是他记忆中的況野,是他日复一日,幻想里属于他与他的模样。 他不明白自己还在执拗什么。 明知已经被抛弃许久,却依旧心心念念,固执的像一块顽石,不肯松手。 哪怕清楚,一旦回国,他的人生必将翻开新的篇章,他仍死死抓住这一隅幻影,不愿松开。 “好,我们面交。” 霍星澜如愿以偿,兴冲冲将画买下,细心包好,迫不及待的在况野生日那天递到他面前。 “是不是特别好看?是不是特别像你?” 她眼睛里闪着光,话语连珠。 “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幅!心想,这不就是你嘛!而且我告诉你哦,画这幅画的画师本人也超帅!要不是他要回国了,才舍不得卖呢,害我还死皮赖脸去求……” 几乎在画布全貌呈现的瞬间,況野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中的人,的确相似得过分,相似到连他自己照镜子都未必能看到这般神似。 画布中央,烟头的火星映亮了另一张若隐若现的面庞。 模糊,却足以勾起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霍星澜兴致勃勃地补充:“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提,可你心里始终有个白月光,这幅画里的氛围很好,另一张脸却模糊不清,你完全可以当做是他。” 她的笑容灿烂,语气笃定。 “你生日这天,我把他还给你。” 只一瞬,況野喉咙发紧,像被锋利的针狠狠贯穿,呼吸骤然滞住,胸腔仿佛被生生抽空, 眼前的画面,将他连根拔起,摁进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旧伤里。 —————— 星澜只把小野当哥哥看重,没有男女关系!!更不会出现和小倦抢男人的画面!等小倦出现,她会更喜欢的! 第62章 金于牢笼 从果断放弃沈倦的那一刻起,他便一遍一遍遍告诉自己:认识不过短短时日,又怎会是爱? 他向来骄傲,笃信自己能够很快放过这段感情, 可时光流转,经年之后,当那个名字在心口散散刻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时,他才终于明白,那份思绪是何等刻骨。 我真的很爱你。 爱到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爱到每一次心痛,都像是清清楚楚的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我放弃了什么。 无可挽回。 . 生活还能有多糟? 沈倦回国的第一眼便明白,人生可以在万劫不复后继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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