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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天生对商业的嗅觉不够灵敏,后又多用在胭脂粉白上……让女人在牌桌上指点江山是时代的失败……” 她表情一言难尽地慢慢把这句话读出来,到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不是哪家‘天使企业’因为没受到嘉裕的投资才写出来的黑稿啊,怎么到头来矛头都指向我。” 坐在她正对面的闻辙端起一杯卡布奇诺抿了口,满不在乎道:“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说是文章太过抬举,顶多能算作一堆没有意义的字。” “我还是要掌握一下舆论风向嘛。” 严明珠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香草冰淇淋,甜丝丝的奶味和香草籽的风味令人心情愉悦。她吃了一半冰淇淋球,再把剩下的全部舀进另一杯espresso里搅拌均匀。浓缩咖啡的醇苦被甜味中和,她几口便把这小杯咖啡喝完。 落地窗外有几只鸟排在枯树枝上摇摇晃晃,淡淡的倒影描出咖啡馆里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严明珠一只手撑着脸,看着玻璃映出自己的眼睛。她突然问道: “闻辙,你有过必须要保护的人或东西吗?” 闻辙放下咖啡杯,视线也随着她的方向转移到窗外那一排背对着他们的麻雀上。 “有。” “我们都不能失败。” “办订婚宴的地点选好了吗?” 严明珠捏着小勺子的手顿了顿,脸色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并没有被闻辙注意到。 “你之前发给我的那几个方案都很一般,我觉得还是在海岛上最好。我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时间也定下来了。” “也可以,都随你心意吧。” 严明珠提上包,看了眼时间,对闻辙扬了扬下巴,“走吧,快四点半了。” 今晚有一场晚宴安排在山上的庄园里,连尚未离开深市的Morrison也会参加。新上任嘉裕分公司负责人的严明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造势的机会。 闻辙与她而言是完美的入场券。 林源开着车来接到两人,严明珠还和他开玩笑:“小林,成天让你跟着我们跑,都耽搁你谈恋爱了。” 林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好闻总给我加了工资……” 严明珠拿出小镜子补妆,“我们先去店里拿礼服,然后我去做个头发,之后再一起上山吧。” “好的,还是您上次去的那家品牌吗?” “对呢,这你都记得住?怪不得闻辙这么喜欢你。”严明珠抿抿嘴唇,把口红收进包里,忍不住笑着肘击了闻辙一下,“再给人家加点奖金呗,算我头上。” “加吧。”闻辙把车窗放下一条缝透气,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又说:“林源是该升职了。” 具体什么职位还没来得及说,一通电话就突然打来,闻辙看着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接了。 “怎么了?” 闻辙问姜云稚。 与平时大不相同的是,此刻姜云稚的声音中充满了慌乱,他在电话那头喘着气,语无伦次道: “闻辙……要上鼻饲管了……医生、医生说妈妈吞不下东西,要把管子插进去……” 闻辙拧起眉,他沉着声音开口对姜云稚说:“深呼吸冷静一下,你现在在医院吗?” 严明珠转头看着他神情严肃地打电话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林源听到“医院”也立马集中了精神,跟着紧张起来。 “我在……” 闻辙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最后语气坚定地对姜云稚说:“你别急,我现在过来,等我。” 挂断电话后,不等严明珠开口,闻辙就先问她:“你可以先自己去服装店吗?我这边有突发状况,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源小声又问了句:“闻总……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下个路口马上要改道了。” “先去医院。” 严明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能打乱他的计划,在她看来与闻辙平日的严谨、低容错率完全不符。 她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方便在路边停车,我也不一定能打到车。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闻辙下意识皱了皱眉,按亮手机屏幕,什么也没看便又息屏。严明珠笑问他:“不想让我去吗?” “可以去,但不要做多余的事。”闻辙捏紧了手。 姜云稚坐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焦虑地反复撕扯着一张餐巾纸,眼见着纸巾被撕成一条一条,闻辙终于赶到了。 他瞬间绷直身子,转头望向门口,身形是那样落拓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闻辙面色凝重地走进去,发现姜云稚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还有没消下去的红肿。他抬起姜云稚的下巴,指腹揉了揉脸颊。 “哭过了?” “……我很害怕……” 这是这么久以来姜云稚第一次和他说怕。 闻辙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此时主治医生也来到病房,和闻辙解释当下的情况: “姜女士的吞咽能力一直很差,而且近期谵妄症状也加重了很多,导致她现在基本不能正常进食。我们本来就要联系您和姜先生,恰好上午姜先生来了,就先和他沟通了这个事情。” 这些话姜云稚今天已经听了很多遍。他无力地捂住脸,上下摩挲着把刘海弄得很乱。 姜果在病床上虚睁着眼,呼吸微弱,棉被覆在身上甚至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闻辙坐到姜云稚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听医生的,好吗?” 姜云稚的脸还埋在手心里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肩膀用力地耸起,随着一次长达一分钟的深呼吸,他的肩和背慢慢地卸了力,像一只气球破了洞后渐渐瘪了下去。 他放下手,眼泪糊了满脸,最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医生去准备插鼻饲管前要签的知情同意书,留闻辙和姜云稚待在病房里。 闻辙先去病床前看了看姜果,那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死气。薄薄的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条狭窄的只有黑色瞳仁的缝隙,令人浑身发麻,不免猜想这双瞳孔是否已经扩散许久。 能区别她与尸体的,只有她看到闻辙时眼里闪过的一丝光点,下一秒,她竟挥起那条干豆角似的手臂朝闻辙拍去,可惜力气太小,还没碰到病床的护栏就落了下去。 姜果咿咿呀呀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却只能制造出一点弄乱床单的动静,闻辙皱着眉稍微退后了一点,姜云稚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她认出你了…… “她还认得你……但她不认得我了……妈妈不认识我了……” 这才是他崩溃的原因。其实每次喂妈妈吃那种饭菜全打在一起的黏稠流体时,姜云稚都在给自己做哪一天她就吃不了饭了的心理准备,鼻饲管也好,营养剂也罢,只要是配合治疗的事他都会做的,可偏偏今天姜果还没有认出他。 以往他每一次靠近,姜果都会发出声音和他打招呼,或者轻轻摸他的手臂,唯独今天她没有任何反应,对他就像对待护工一样,静静地看着,再昏睡过去。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却还一直记得一闻辙。 闻辙把蓝色帘子拉起来,几步走到姜云稚身边,姜果的手舞动着在帘布上投出放大了的影子,像某种怪物马上要破笼而出。 他抱住姜云稚,声音稳重地说:“她不会认不出你的,是你天天都在,她习惯了。是我让人讨厌,她不喜欢我而已。” 姜云稚想摇头,后脑勺却被闻辙按住,他只能把脸埋在闻辙的肩上,感受着闻辙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 其实闻辙说这话时心里也没把握。 医生叫来他们去工作台签字,两人一起走出病房,等在外面的严明珠和林源纷纷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严明珠玩味地戳戳林源的手臂,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就是闻辙的人?” “是、是吧……” “这样不分轻重可不行呀。” 等到签完字回来,姜云稚靠在病房的门上,像是不敢再靠近病床般定在那里。闻辙看了眼表,马上就要六点半,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 姜云稚垂着头,突然问闻辙: “今天你能陪我一下吗……” 宽敞的VIP病房此时显得格外空荡,大到能在他们之间隔下一堵沉默的墙。 闻辙的鞋尖在地上点了点,姜云稚那么聪明,该知道这种不回应就是一种无可奈何,但他还那样殷切地看着他,试图用如炬的目光去看穿那堵墙,看穿闻辙挣扎的内心。 闻辙确实动摇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然后直接被人推开。 严明珠站在门口,和最靠近门的姜云稚面面相觑。 她跨了一步走进来,高跟鞋一抬一落发出两声清脆圆润的响。这一步带起了一阵空气的晃动,以及,姜云稚曾在闻辙的衣服上闻到过几次的香水味。 “闻辙,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下发一则通知。 这位美丽的女人气场足够强大,姜云稚突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么多话都变得苍白——他熟悉这个香水味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她就明白,或许她在闻辙身边更有话语权。 因为这个香水味,他想起那次被闻辙听到教Eric喊“哥哥”后的荒唐性/事,出乎意料地,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大腿内侧的灼烫与摩擦过度的疼痛,反而淡忘了闻辙的异常暴怒;他想起自己打了耳洞那天,也亲手给闻辙打了耳洞,他们有一瞬间感受到同样的疼痛——记忆像潮水在他的脑海里泛起又沉落,很久以后他才晓得,原来这就是普鲁斯特效应,由气味触发的深层回忆。 闻辙抬起的鞋尖重新踩回地面,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走到姜云稚面前,沉声道: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晚上不用等我。” 说完,他和严明珠一起走出病房,林源在门口对姜云稚点了点头,随即拉上了门。 姜果又隔着帘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在硕大的房间里听上去有几分吊诡的哀怨,姜云稚有几秒钟恍惚地想着,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一只枉死的鬼,而是他那还吊着一口气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小沙洲更新频率根据榜单调整为隔日更,周末两天连更,大家不要扑空啦~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23章 Sonder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三人回到车上,闻辙面无表情地盯着严明珠,眼神却是冰冷的。严明珠咬了下嘴唇,回敬他道:“是谁先做多余的事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矛盾。 闻辙的下颌绷紧了,声音愠怒:“这是我的私事,这里是医院,事关人命。” “到底是事关人命还是事关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严明珠的声音也变得尖锐,“闻辙,你真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你有能力、有资格去谈情说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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