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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辙径直走到他面前,挡住大片银幕,此时正演到主角翻看报纸的情节,放映机的光束投到他的脸上,黑体加粗单词"Sonder"戏剧性地错位映在他的额头,报纸的内容映在他的白色衬衫上,此时他像一本佶屈聱牙的诗集,等待被人翻译。 姜云稚刻意偏过身子,试图将视线绕开他继续看电影。闻辙沉着声音问:“生气了吗?” 姜云稚摇了摇头,手中的遥控器却被闻辙抽走,按了暂停。失去了电影的背景音后,影音室的黑暗像涌动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淹过来,姜云稚试图从闻辙手里拿回遥控器,失败后便自暴自弃般靠在座椅上,埋着头不说话。 闻辙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耳垂滑到颈间,姜云稚想躲,闻辙却四指扣住他的后颈,拇指在侧面轻轻地摩挲。 皮肤之下脉搏跳跃,闻辙感觉到那里很烫,他蹲下身来,想同上一次他们在这里接吻一样双手捧住姜云稚的脸颊,姜云稚却说什么也不肯把脸偏向他。 他伸出手把姜云稚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不知何时那双永远泛着湿意的眼睛里已经蓄上一汪眼泪。 姜云稚很勉强地皱了皱鼻子,连着眉毛也蹙起,他明知已经没有意义却还是挣开了闻辙的手,眨眼间泪水掉落在闻辙还未收回的手背上。 痛苦和悲伤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闻辙感觉喉咙发紧。他用力握住姜云稚的手,直到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姜云稚的肩膀小幅度抖动着,抑制不住哭泣的声音。 “别怕,别怕。” 闻辙靠近他,与他的额头抵在一起,感受到他的眼泪滑落时的一点点引力。 “我今晚应酬时问过了英国医疗的专业人士,他说他认识肝性脑病的权威专家,可以帮我们线上会诊。” 姜云稚愣住,闻辙摸了摸他的脸,把眼泪抹掉,“别哭,我会想出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sonder"源自The Dictionary of Obscure Sorrows(《晦涩悲伤词典》),是一个人造词,专门用来描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体验。它指你突然意识到每个路人都有着与自己同样复杂的人生——他们有自己的梦想、烦恼、亲友故事,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世界,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老婆们,小沙洲里面涉及到外国人物对话时会使用英文标点符号,有时候与中文穿插在一起,并非是ai哈! 第24章 但求平安 姜云稚问闻辙,为什么还会回来,闻辙说,我答应过你会尽快回来。 他又开始想到爱。闻辙还保持着仰视的动作蹲在他面前,表情是那样温柔关切,好像他是最重要的。但是没有爱。如果闻辙爱他,或许就不会留他一人而去了。 “我今晚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闻辙似乎有很多耐心和姜云稚解释。 “你和那个人她……” “那是我的合作伙伴。” 姜云稚便不再继续问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闻辙送他的那只音乐盒,那只和他处境相同的鸟——或许他就该和那只被困在音乐盒里的镀金小鸟一样,永远乐此不疲地在原地打圈。 Morrison安排的线上专家会诊是在三天后的下午,姜果现在的主治医生带着相关的医护团队一同参加会议,Morrison也在线上会议室中。 姜云稚和闻辙待在病房里,一起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当Morrison出现在镜头里时,姜云稚小小地惊呼一声: “好特别……” “什么?” “红头发……” 闻辙的嘴角抽了抽,思想斗争了好一阵后,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姜云稚,这位Morrison就是Eric的父亲。 闻辙意简言骇道:“他之前参加了拍卖会,之后在深市停留了一段时间。昨天我们在同一场宴会上,便聊到了几句。” 此时医生们开始针对姜果的病情展开讨论,姜云稚认真地听着,全英文对话中有关医学的专业术语对他来说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姜果的情况并不好,因为本身又有心力衰竭,达不到肝移植的标准,现在主要是担心并发症恶化,尤其是脑水肿,如果引发了脑疝,将会面临生命危险。 当初闻辙会把姜果安排到这里,也是因为现在这位主治医生算是国内肝性脑病方面最顶尖的人物了,若在这里没有办法,那姜果…… 姜云稚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医生们的意思他都明白,现在的姜果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她的生命是一个早已倒置的沙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子流下。 “转院吧。”闻辙突然说。 “转、转去哪里……”姜云稚听到闻辙的话不由一愣。 闻辙指了指手机,“那位医生那里,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医院。” Morrison的行程安排很满,没能抽出时间来医院一趟,但他还是希望闻辙和病人家属能够认真考虑是否转院,并表明自己能够提供手续上的帮助。 姜云稚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姜果,心绪复杂。跨国转院在曾经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承受这一番折腾,更不知道未来又将面对怎样一笔天文数字。 闻辙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对他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 面对这个问题,闻辙沉默半晌没有回答。姜云稚明白,对于现在的闻辙来说,不管是帮姜果转院,还是出医药费,都不算大事,但他自己不能就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闻辙给他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没有根基的,他是闻辙的玩物,就要时刻做好被抛弃的准备。他不能欠闻辙太多东西。 “我想……考虑一下。” 姜果又开始叫唤,姜云稚连忙站起身跑到病床边,帮她解开缠在手套上的绳子。 这两天她总喜欢用指甲到处乱抓,剪短了也没用,有一天半夜把半块指甲翘断了。护工没办法,只能给她戴上防抓挠的束缚手套,捆在病床的护栏上。 手套面料虽然透气,但戴久了手心还是湿湿黏黏的,姜云稚去洗了毛巾给姜果细细擦拭,一边擦一边问: “妈妈,现在凉凉的舒服了吗?” 姜果突然把他的手捏得很紧,紧到他有些恍惚,妈妈怎么会使得出这么大的力气,他觉得手的骨头都被捏得有些疼。 “妈妈……”姜云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的嘴唇颤抖几下,试探着问:“你刚刚都听见了吗?” 姜果没有回应,就那样拉着他的手,静静地用墨水一样的目光淹没他,直到手上的力气慢慢散开。 姜云稚越来越分辨不清姜果到底何时是清醒的,又或许在某个难得思维清晰的时刻,她认不得他。他有点越来越害怕看她的眼睛。 闻辙站到他的身后,扶住他的肩膀,“你可以在月底之前考虑好。” 十一月底,那时候闻辙和严明珠订婚的消息大概已经传遍了。他可以在风波来临之前把姜云稚和姜果送到英国,安排好一切,在这之后——闻辙想不出在这之后他和姜云稚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又开始想要洗手,或者系领带,好像一定要做一点机械重复的事才能暂时忘却眼下的痛苦纠结。 “闻辙,陪我去上柱香吧。”姜云稚突然仰起头,看向背后的闻辙,“我想去求一根红绳。” 他们去了近郊的寺庙,在门口各自领了三根结缘香,横拿在手中对着火堆点燃。姜云稚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虔诚弯腰拜下去,而闻辙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拜了两次。 闻辙先把香插进了香炉,香灰堆得很厚,插满了还没燃尽的香烛,原来无数陌生人的祈愿都在这里安静地燃烧。 他们都不是经常出入寺庙的人,动作不算熟练,旁边有位阿姨教姜云稚把香平放在香炉里就好,这样不容易被风吹灭。 姜云稚垂眸看着沾到衣袖上的香灰,他来这里是想替姜果祈福平安,想求个答案。二十一岁的他似乎终于迎来人生第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姜果到底该不该转院。 来到法务流通处,姜云稚先进去请红绳,闻辙被一通电话绊住了脚。 他站在门外,接起电话,有意无意地抹了抹鼻尖,庙里香火味太重,他总觉得空气里飘着很重的灰尘。 林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试探,也有点不安:“闻总……你的车被刮了。” “哪一辆?” “古思特……就是刚刚严小姐和我打电话,说已经送到4S店去了,她发了照片过来,是车门上被划了很长一条白线,我发给你看。” 闻辙皱眉打开图片,果不其然,右侧方的整个后车门从左到右都被划了一条掉漆的伤,一看便知道是人为的。 “该走程序走程序吧,查监控了吗?” 林源那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没查监控……严小姐说她全权负责,不用查监控。这保险只能按照‘无法找到第三方’免赔百分之三十左右。闻总,其实我觉得有点怪。” “嗯。”闻辙转身看了看里面,姜云稚还在认认真真地挑选红绳,也许是心存敬畏,他对里面每一件物品都小心翼翼的,“我知道。” “早上我联系严小姐说去接车的时候,她也没让我去,说她自己会开回来……其实我怀疑,她是把车停在路边了。” 如果严明珠昨晚正常到家了,这辆车是一定不会被人恶意划伤的,毕竟在深市最高端的别墅区,安保系统相当严密,不可能会有人随随便便进来刮花一辆劳斯莱斯的车门。就算是发生在小区里,查监控也是分分钟的事。 这划痕更不可能是严明珠自己不小心弄的,她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性格,要是真被她划了,估计早就亲自找闻辙请罪了。 因为当初要防闻霄延,闻辙的车上都没有定位系统,查不到严明珠的行踪。 闻辙清楚严明珠是在隐瞒什么事,但现在还不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严明珠自己知道。 “先就这样吧,顺便给车做个保养,她那边你稍微盯着点。” 闻辙挂了电话,此刻姜云稚已经结完账往外面走,他收起手机站到了门口。姜云稚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买……请了什么?”闻辙问他。 他把红绳拿出来给闻辙看,是很常规的款式,接头处嵌着一颗圆形朱砂。紧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物件,递给闻辙。 闻辙摊开手心,一枚红色金丝平安符系着一根挂链,中间写着“观音赐福一生平安”。 “这是给你的。”姜云稚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人求来的平安符,经手转赠后是否还有意义,送的人都不知,收的人亦然。大概双方图的都只是个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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