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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辙的脸上绷出咬紧牙齿的痕迹,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猛地砸向那杯酒,玻璃杯不受控制地飞出去,落在桌上摔成几块碎片。 巨大的响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条条鱼仰起脑袋以寻找氧气的姿态寻找动静的源头。下一秒,震天动地的音乐重新响起,鱼鳍拍打恢复机械性的舞姿,无人再在意他们这个角落。 闻辙用力抓住男人的衣领,暴怒的神情在他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咬牙切齿道: “滚,趁我还没有拿酒杯砸你脑袋之前。” 男人竟还笑得出来。他举起双手无害地看看闻辙,又向姜云稚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姜云稚什么也没说,他缩在沙发一角,紧紧捂着耳朵,眼神中全是惊恐与无措。 “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男人的手渐渐使了劲儿,但闻辙依旧没有松开,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闻辙掐住他的脖子,狠厉道: “我是你的话,我会趁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赶紧逃跑,否则警察来了可就不止寻衅滋事的罪名了。” 男人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猛缩,立刻卸了力,狠狠骂了句脏话后,也不管他人探究的目光,抓起自己的外套就逃向大门。 闻辙深深呼吸了一下,抑制住心中激烈的怒意,走向姜云稚。 他蹲下来,以仰视的模样看着姜云稚,伸手把他捂在耳朵两侧的手拢在掌心。 感觉到突然的温暖与周遭的喧闹缓缓褪去,姜云稚眨了眨眼睛,睫毛被没有落下的泪水沾湿。 闻辙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先出去吧。” 他拉住姜云稚的手腕,牵着姜云稚穿过人海,走到酒吧外面。 姜云稚的手还在发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很怕巨大的响声。 工地爆破的声音、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锅碗瓢盆、太过用力地关门……这些毫无预兆出现的巨响会让他浑身颤抖,心悸难耐。 脱离了酒吧浑浊的气味后,空气终于变得清新,姜云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始终无法平息下来。 闻辙还抓着他的手腕,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强迫他换气的速度慢下来,使呼吸逐渐稳定。 感觉到手心湿热,闻辙的心重重跳动几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挠过了。 姜云稚就用那双潮湿的眼睛看着他。 “那杯酒的颜色不对……” 方才的气性与冲动从身上流走后,剩下的是心虚,闻辙松开了手,垂下眼眸盯着两人的鞋尖,不敢再看姜云稚。 他害怕姜云稚又说不想见他。 但姜云稚什么也没说。他就那样看着闻辙,仿佛试图从闻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脸上蔓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变得愈发滚烫,闻辙放心不下,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他给你喝了别的东西吗?” 姜云稚听见闻辙急切地问他。 他的脑袋好像也被酒精冲成一滩浆糊,什么也思考不了,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刚刚玻璃杯破裂的声音不断在耳边重演,这种可怕的幻听令他不自觉地流泪。 可闻辙为什么着急呢? 彻底失去意识前,姜云稚看见闻辙的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海边离医院太远,闻辙来不及再考虑,联系了可以马上出诊的医生后,咬牙带姜云稚回了自己长租的酒店。 一路上,他把姜云稚紧紧抱在怀里,因为发热和醉酒的难受,怀里的人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轻哼。 闻辙忍住心中焦虑,把他抱回房间,不久后等到医生上门做检查。 医生是林源为闻辙安排的在海市专门做复查的医生,平时闻辙有任何情况都能随叫随到。这次他轻车熟路地刷开房卡,走进房间一看,被里面的景象吓一跳。 只见闻辙跪在床边,抓着一只苍白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医生皱起眉走过去,看见床上的人还有呼吸时松了口气。 他生怕这尊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活佛一时不快杀了人,找他来处理尸体。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差点喝了被下药的酒,但他还是突然发烧晕过去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凑近,拿出电筒检查姜云稚的瞳孔反应。闻辙一直守在床边,紧紧抓着姜云稚的手不放。 “只是发烧晕厥的话,中了迷药的概率不大,估计是酒喝太杂或者喝了劣质酒精,突发性过敏了。我先给他抽个血带回去化验,这些药你待会喂给他吃。” 说罢,医生把药拿给闻辙,又无奈地请他放开手,自己要抽血了。 长长的针头刺入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臂,闻辙看着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入软管,捏紧了拳头。 等到给姜云稚喂完了药,医生突然让闻辙脱掉上衣。 “我看看你的疤痕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闻辙饶不过医生的坚持,只得脱了衣服露出侧腹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因为恢复期间养得不好,疤痕增生很严重,与他手腕上的一样呈现蜈蚣形状,甚至更宽,颜色更深。 “你这个……再涂药作用都不大了。以后要想消除的话,还得做手术。” “嗯。” “你怎么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疤呢……” 闻辙也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皮肤到处都布满深深浅浅的疤痕,这道刀伤再往后一点的位置就是那两个烟疤,再加上手腕上的割腕伤,几乎没有哪一道伤疤是长好了的,全都狰狞惊人。 他平淡地说:“可能我是疤痕体质吧。” “这下连耳朵都缺一块。” 医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和闻辙交代了注意事项,带着姜云稚的血液回去做检查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辙深深地看着姜云稚不安稳的睡颜,他用两指轻轻抚平姜云稚眉眼间的沟壑,指腹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烫,分不清热源是自己还是姜云稚。 他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看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伤痕,那么丑陋,那么面目可憎。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林源打来的。 “闻总,您刚刚吩咐的事办好了,海市这边的人做事还算利索,弄得干干净净的。” “嗯,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严小姐打理得挺好的,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忙。” “那就好。”闻辙挂了电话,掰响了自己的手指骨节。 今晚那个男人现在大概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吧。 终于,医生发来消息,告诉他姜云稚是酒精过敏,没有其他问题。 他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姜云稚,手肘撑在大腿上,掌心覆住自己的脸。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直到后腰被一种柔软滚烫的感觉碰了碰,从轻点变成触摸,他浑身肌肉绷紧,那份热量转移到侧腹的新伤上,令他不禁战栗。 他心绪混乱地转过头,看见姜云稚睁着眼睛撑起身子,用手指抚过他骇人的伤疤。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闻英雄救美来咯!下一章会有些甜~老婆们和我互动吧~ 第48章 宁作回音 闻辙稍微侧过身子,试图挡住侧腹那道红褐色凸起的疤,但姜云稚一把抓住他,迫使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露出所有的伤。 姜云稚刚醒过来,头痛欲裂,却还是被这条长达七八厘米的伤疤吓了一跳。这不是单纯的割伤,他看得出来这是被刀子捅的。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抬头面色凝重地看向闻辙。 闻辙拿过衣服套在身上,站起身背对着他,故作轻松地问: “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闻辙。” 姜云稚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闻辙重重地怔了一下,迈出去的脚悬在空中,最后落回原地。 他不想听姜云稚叫他的名字,因为从游乐园相遇的那个夜晚起,他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划清界限的字字句句,在这之后便是道别。可他也不想姜云稚难过。 他转回身,怔愣地看见姜云稚还红着眼睛,眼眶微微泛肿。他的身体各个部分好像又开始出故障。 他坐回床边,错开视线不再看姜云稚,但他知道姜云稚还是固执地等着他开口。 “二月的时候……当时把手上的股权转让给了严明珠,消息公布以后,华闻置地和企业下各个公司股票跌得厉害,遇到有人来寻仇。” “……所以他就捅了你?”姜云稚难以置信地看着闻辙侧腹上的疤。 闻辙点头,那条疤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姜云稚拧起眉头,眼神中流转过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后,他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把华闻置地给出去?” 闻辙迟迟没有说话。他起身去给姜云稚泡了蜂蜜水,试好水温后才把杯子递给他,杯身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时间长了烫得指尖发麻,而姜云稚还一直等着闻辙的答案。 “小云,你会觉得我的答案道貌岸然,会认为我又编出了冠冕堂皇的话来欺骗你,但是,但是我是真的想通了才做出这一切。” 闻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离姜云稚不远的沙发上,用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姜云稚对视。 良久,姜云稚说:“你告诉我吧。” “我想你。” 他先说了这句话,紧接着抱住自己的头,挡住姜云稚的目光,将一直积郁在心的话倾泻而出: “我曾经以为华闻置地就是我的全部了……我没告诉过你,闻霄延是怎样虐待我的,就因为这些我才一直想要把华闻置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对不起,让你和你的母亲独自承受那么多。 “那时候华闻置地就要破产了,我本以为找到严明珠这样同样需要一把扶持的人就能把事情解决好,但我又遇见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你留在我身边……我太自私,一直在伤害你。 “事出之后我才知道严明珠不肯放弃的原因,她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必须要保护的人……而我想要保护的人是你。” 姜云稚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思维却像失灵的机器般无法继续运转。 “所以我也很讨厌我自己,一切都太晚了,只能在失去之后后悔,对不起。那个时候在Thalassa选的戒指从一开始就是想送给你的,不是媒体说的那样,严明珠也一直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管怎么说,全是我的错,所以我当时把戒指留在那里,想着你卖掉也好,起码日子会好过一点……” “……戒指我不能收。”姜云稚喝了一小口蜂蜜水,裹紧被子看向闻辙,“但是,谢谢你那天给我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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