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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吃的。”闻辙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面向林助,“你还要啰嗦到什么时候?现在去接姜云稚,然后去医院。” 闻辙的车已经在楼下停了快十分钟,姜云稚还迟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周姨在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楼层太高,只能依稀看见车的轮廓。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姜云稚。昨天她回来时,闻辙已经走了,而姜云稚就一直在沙发上安静地流眼泪。她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姜云稚是第一个。 等到深夜,姜云稚终于肯洗漱回房,可今天起来又是那副模样,连饭也不吃了。 她语重心长道:“小姜,不管你和闻先生之间有什么不愉快,还是先去看妈妈更要紧。你是不是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你妈妈了?” 姜云稚反应迟钝地转头看向她,同为母亲的周姨看到他红肿的双眼还是会一愣,他就像一个默默咀嚼着委屈的孩子,不知所措,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固执,仿佛要靠时间慢慢、慢慢地消化掉所有感伤。 林助拨通打给姜云稚的第五通电话时,姜云稚终于出现在单元楼下。他脚步很慢,无视了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走向车旁。林助立马挂了电话,还没等他绕过去,姜云稚就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闻辙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助握着方向盘,内心忐忑,他刚刚是想帮姜云稚开副驾驶的门的,这样两人眼不见为净也好,没想到姜云稚自己要和闻辙坐到一排。 半小时后,三人抵达医院,林助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一路上气氛微妙,他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甚至已经脑补到两人突然爆发争吵,有一方来抢方向盘,最后全车坠落大桥,随滚滚江水远逝。 还好,起码他们表面上看着很平静。 这是姜云稚和姜果到深市以来第一次见面。 姜云稚虽然不说话,但想见姜果的心情是写在脸上的。他径直走进病房,闻辙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匆忙的脚步变得迟疑,最后钉在了原地。 原本医生说清醒了一阵的姜果此时又陷入昏睡,呼吸轻而匀,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起伏。她躺在那里,俨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干尸。 护工正端着水盆和毛巾,见到来人怔了一下,小声解释说:“今天醒过一会儿。” 闻辙半身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淡淡地注视着姜云稚慢慢走过去,接过了护工手里的东西,轻声说了句“我来吧”。 他把盛着温水的水盆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沾湿将毛巾浸入水中,然后拧至半干,覆在自己掌心。 病床两边的绿色遮挡帘只拉了一半,闻辙能看见堆积在病床尾端的棉被,和姜云稚没在帘后的深绿色影子。 遮挡帘和病床之间的空隙很窄,帘布随着姜云稚的一举一动轻晃,时而被顶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凸起,时而又凹陷回原样——那团深绿色的影子时而低伏时而挺立。 姜云稚熟稔地抬起姜果的一条手臂,将毛巾盖上去,从上至下细致擦拭。他知道,这时候要带点力度,才能擦去她皮肤上干枯的死皮。 然后他平静地解开姜果的衣服。 19岁,他第一次触碰女性的身体,对象是自己的妈妈。 他在上网时不小心点到色情网站广告都会立马叉掉,不敢多看,可就在这个羞涩内敛的年纪,他要直面妈妈赤裸的身体。 记忆中的妈妈身材匀称,凹凸有致。她强有力的臂膀能同时扛起两箱酒,像长势正盛的粗壮枝干,浅浅的汗毛是树干上稀疏的小刺。柔美的线条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不平凡的山丘,再往下是一片被脂肪充分包裹的平原,他知道,那层丰腴之下藏着生命的起点,带有崇高意味,是许多图腾纹样的原义。 但他看到的妈妈与脑海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知什么时候起,妈妈以一种近乎秋季银杏落叶的速度瘦了下去,她的干瘪或许发生在病后长期的孱弱,又或许是在一夜之间。薄薄的衣服之下藏着妈妈薄薄的身躯。 经济困难是个很现实的原因,他无法长期请女性护工,天上云咖啡馆的舞女们也早已离开,他迎来了此生与妈妈单独二人之间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题——他要怎么擦洗妈妈的身体? 他的心跳很快,仿佛手指触碰到那枯树皮似的皮肤的一瞬间,他已经实现了一种背叛。他被生活强迫着脱下妈妈的衣服,瘦弱宛如干尸的妈妈在他含泪的眼睛里扭曲、膨胀,有几秒似乎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但很快泪水落到妈妈凹陷下去的小腹上,沿着腹股沟滑落深处,视线又变得清晰,他不得不直视妈妈的病样。 因为第一次没有经验而拧得太干的毛巾在妈妈的皮肤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从那时起他开始觉得妈妈像一棵树。 而他是一只白天倒挂树梢的蝙蝠,在夜间化作记忆短暂的吸血鬼,不知不觉间吸光了妈妈的鲜血,直到又一个天明,他记起了妈妈的消亡。 他从小在年长的女人们身边长大,在三五岁时也偶尔好奇过自己会不会也和妈妈一样同为女人,他褪下裤子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小巧的性/器官,妈妈慌忙地跑过来为他提起裤衩,骂又不知从何而起,最后反倒和花姨笑成一片。 她说他是男孩,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和女人更不一样。 19岁的他早已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仍无法直视从未见过的,枯萎的森林。19岁的他还是有些想成为女孩,这样他在面对妈妈时就不会那么苍白悲哀。 他不是缺乏性教育的孩子,不可能浮想联翩,也不可能有难以启齿的反应,他只是落泪,不停地落泪。毛巾靠近妈妈的隐秘,而他还在哭。 妈妈美丽的尊严像透明而脆弱的虾壳那样被他亲手剥下了。一切都是他不得已。 然后,他开始穿妈妈的衣服。 那些曾经能勒住妈妈的大腿肉的超短裤在他的身上变得空落落,他开始穿着妈妈的衣服在紫色灯光下对着手机跳舞。 姜云稚把毛巾放回水盆,利落地帮姜果系好病号服的扣子,随即“唰”地将遮挡帘全部拉开。他转头看向闻辙,两股视线猝不及防地绞在一起,闻辙想起昨晚的不愉快。 他太冲动了,又有强迫症作祟,让他未经思考就将错误的台词脱口而出。 他看向姜云稚的眼底,像很浅的湖泊,几乎干涸,唯有眼泪能将其充盈滋润。 闻辙抬脚走进病房,停在病床边,他也和姜云稚一样看着和十年前判若两人的姜果,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姜果了,而姜云稚也没有要和他沟通的打算,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几分钟,闻辙突然伸出一只手覆在姜云稚的后背上。 “我会给你派一名司机,以后你想来医院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 “嗯。” 指腹微微用力,以一种抓取的姿势一步步沿着脊骨往上走。 “想出门的话,要告诉我。” “好。” 手指靠近肩膀中间的位置,脖子后面开始发痒。 “我会来和你一起住。” “……嗯。” 背上的手慢慢游走到脖颈,被控制住的姜云稚像是感知到危险一般轻颤了一下,闻辙用抓小猫小狗的动作捏着他的后颈,轻轻往上提了一下。 姜云稚一动不动地任由闻辙试探他的身体,他的反应比想象中平淡得多。他似乎只花一晚上便坦然接受了一切——闻辙密不透风的监视、亲生父亲突然的出现、戏剧性的冲突……他已经完成了反胃的吞咽。 因为闻辙的话都是对的,因为他现在是攀着闻辙生长的寄生植物,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乖巧听话,闻辙就不会让他太为难。 作者有话说: 1.关于闻辙的强迫症,某些症状和药物方面可能不太准确,现实生活中以实际为准,小说里面就当是这样子的啦~ 2.姜姜没有性别认知障碍,也没有女装癖,更没有恋母。在这里只是典型的、文艺化了的,异性子女照顾失能父母时的困境,再加上他年龄小,顾虑和感伤的地方会多一点。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文学批评课应该差不多刚讲过心理批评,我个人偏向于这是一种不完全的阿尼玛情结,甚至一点点俄狄浦斯情结(非肉体上的弑父恋母),特别是姜姜从小一直和年长女性生活,这种投射在他身上更为明显。 上面的说法可能不太严谨,算我的个人思考啦~欢迎大家一起讨论,小柊爱你们(亲亲) 第8章 牺牲式献祭 姜云稚坐在浴缸里,水汽氤氲,在他的眼前和玻璃滑门上都结下一层白润的雾。 水温略烫,把他的脸蒸得发红,身体有一种在发烧的疲软,他无力地把手垂在浴缸边缘,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看着膝盖上的伤,当初缝的线已经渐渐全被吸收了,留下一块一沾热水就会发红的狰狞的肉疤。 从医院回来后,闻辙让人送来了一些新的家具和他的个人用品,上门安装的工作人员和他的私人助理进进出出,姜云稚由他们的脚步声想象闻辙会怎样把这个房子一点点填满。 毕竟早已是少爷的闻辙要住进来了,这里不能有和姜云稚身上气味一样的冷寂寒酸。 他突然有些好奇,闻辙会让那些隐形的摄像头也记录下自己吗? 直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姜云稚才缓慢地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他放掉了浴缸里的水,又等着镜子上的雾慢慢散去,他看见一种不正常的红晕泛在他苍白的脸上,舌头碾过下唇,嘴唇也变得红艳,因为唾液而发亮。 他走出浴室,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引诱的脚印,通向自己的房间。 很快,闻辙果然进来了。 姜云稚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也紧闭着,男人宽肩阔背,挡住了屋外的光,两人之间的阴翳盖住了湿脚印,姜云稚看不清闻辙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完成这场折磨式的献身仪式,一切都取决于闻辙什么时候想要。 不知为何,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他们的关系寄托在性上,或许是因为他能给出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屋子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闻辙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双肩让他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 要来了。姜云稚有些想闭眼。 但闻辙只摸了摸他湿润的头发,随即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在旁边的插孔里插上线,然后打开开关,“嗡嗡”的声音胡乱地响起,闻辙的五指浅浅地翻弄着他的湿发,热烘烘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全身,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还在浴缸里。 手指偶尔擦过他的额角,闻辙问他:“烫不烫?” “还好。” 姜云稚很顺从地微微仰起头,让他能翻到侧面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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