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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因为房子的事才出现在那里的。” 闻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平常,姜云稚没有听清,疑惑地“啊”了一声。闻辙的手没有停下,他只又说了一遍: “你父亲。” 姜云稚很迟钝地眨眨眼,他想起妈妈是没有丈夫的,而他却有父亲。房子要拆迁的消息传出来,本打算一辈子完美隐身,推卸所有责任的父亲突然就如饿虎般冲了出来,想分一杯羹。 闻辙将吹风机转到另一边,单手虚拢着他的额头,将刘海隔在手背上用热风吹拂。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可闻辙并没有要提高说话音量的意思: “他承认是想来分钱,他说他这几年一直都在那个县城生活,远远地看到过你和你妈妈。” 吹风机运作的嗡鸣盖过了闻辙的声音,姜云稚听不清晰,只能捕捉到一句话里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刘海吹干了,闻辙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揉动,姜云稚不确定闻辙是不是还在给他吹头发。吹风机一直没关,热风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好像这样,闻辙的那些话就伤不到他。 姜云稚突然明白,闻辙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起他的父亲的,正是因为他听不清楚,所以才能轻描淡写地把这个事情带过。 “那天我就让人抓到他了,他还长期在外面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使了点手段,让他先进牢里了。不论怎样,财产都是你母亲的,就算他还能在外面逍遥,也分不到一分钱。” 闻辙终于关了吹风机,扯下插孔上的线,把线一丝不苟地缠在手柄上,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从上到下看向姜云稚,看到他蓬松的发顶,乌黑的头发尾端遮住脖颈,只露出一抹玉似的白,再往下是他凸起的脊骨,因为瘦,骨骼的轮廓清晰,一节一节延伸进睡衣里。他能看到姜云稚鸦羽般的睫毛。 其实闻辙还有没说完的话,比如那个男人不仅知道房子要拆了,还知道姜果快不行了,他想要的是姜果的遗产;又比如他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 但看着姜云稚单薄的背影,闻辙最后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段不光鲜,那天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就当是为姜云稚出了口气。 姜云稚的二十一年人生中对父亲一点记忆都没有,更别说感情。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好像闻辙口里说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很小声地对闻辙说:“谢谢。” 闻辙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带一点水光,他知道姜云稚有时候会轻轻咬自己的下唇,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才和人接过吻,还残留着情爱的余韵。 姜云稚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突然转向他,总是湿绵绵的,闻辙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异常甜腻的空气在肺里憋了几秒,才缓缓呼出。 他伸手撑起姜云稚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后仰,那双眼睛仿佛荡起涟漪,他只看了一秒便移开视线,否则荡漾的将会是他的波心。 闻辙俯下身,姜云稚眼看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瞳仁微颤。 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闻辙的呼吸。 闻辙还站在他的身后,视线受到阻挡,他只能看见闻辙轻轻滚动的喉结,好像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一种成熟的、充满欲望的气息。 两个事物不断靠近时会产生一种细微的引力,类似于手指放在鼻梁前方会有一点点痒,而此时此刻,姜云稚觉得他的唇瓣也是如此。 闻辙的吻轻轻地落下来了。 那是种若即若离的触感,闻辙的双唇冰凉,慢慢地与他摩挲,下一秒,他感觉到唇珠濡湿,然后是唇齿被打开,闻辙强势地亲吻他,似乎要攫取他所有的空气,让他在这种暧昧里窒息。 沉沦的时间不过数十秒,姜云稚很快便从虚幻中睁眼,他轻推闻辙的肩膀,可对方无视了他的抗拒,更加用力地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闻辙终于松开了他,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错乱的喘息声。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又开始蓄起泪水,生理性或情感上的,都不重要,他看见闻辙深沉的、欲望翻涌的双眼。 闻辙的手又用力了些,再次靠近时,他却下意识偏过了头,那个吻便偏差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他像是祭坛上被捆住无法动弹的牲物,马上要迎来一场焚烧。他的贞操不值钱,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做好把自己全部献给闻辙的心理准备。 姜云稚意识到自己可能搞砸了,他又慌乱地转过身,只见闻辙已经站直,草草将领带扯松了些,情欲在他的脸上显得不和谐。 姜云稚很急切地爬在沙发上,换为跪姿。他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抓闻辙的皮带,指尖碰到金属扣的时候,刺骨的恶寒袭遍全身。 他不敢抬头面对闻辙的目光。如果可以,他想戴一张欧根纱式的头纱,在视线朦胧的同时可以顺利解开闻辙的皮带。 然而闻辙按住了他的手腕,五指用力,捏得他有些疼。 姜云稚迟疑了几秒,竟反握住闻辙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腕挣脱出闻辙的桎梏,开始双手解开衣服扣子,因为紧张,解到第三颗时就乱了节奏,线头缠在扣子和扣眼之间,怎么都理不清。 他白皙的皮肤大片地暴露在闻辙的视线中,像一盏精致易碎的瓷器,轻轻一碰便要生出裂纹。 “你等等……”姜云稚有些无措地说。 他终于理开了缠人的线头,正要解第四颗扣子,闻辙忽然抓住他的双手,这一次比刚刚更用力,姜云稚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够了。” 闻辙欺身压下来,他们的距离依旧很近,姜云稚一抬眼便撞进了闻辙的目光里,他全身僵住,也不知道手上的动作是该继续还是就此打住。 闻辙用一种很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浓重的欲望和暧昧流动着散去,仿佛刚刚他帮他吹头发的情节是不存在的,他们也没有接吻。 姜云稚的第一反应是委屈。闻辙又居高临下地,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了,可明明把他带到这里来,还要限制他的一切自由的人都是闻辙自己。 或许闻辙现在正在这种阴冷的氛围中腹诽他是个下三滥的人,既不值钱,又不知廉耻。 可明明闻辙自己也变成了坏人。 姜云稚胡思乱想着,他愈发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陷入这种还未确立的痛苦了。但他不敢再看闻辙,他怕抬头是闻辙嫌恶的眼神,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把自己想得很下贱。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闻辙凑近了些,姜云稚能感觉到他们的睫毛拂动,相互交缠,他有些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闭眼了。 他的心跳很快,但和刚刚的悸动不同,他是在害怕,是在迎接一场审判。 一个滚烫但很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他怔愣地看着闻辙,看到闻辙额角凸起的青筋和咬紧的牙关,这种拼尽全力的克制让他刚刚的自我物化显得很悲哀。 闻辙冷漠地把他解开的扣子一颗颗扣好,然后站起身,对他说了句: “早点睡吧。” 姜云稚落拓地坐在沙发上,屋里亮起一瞬,但光线很快随着闻辙关门的声音一并被赶走了,顿时又陷入一片冷清的黑暗。 他僵硬地触碰额头上残留的温热,仿佛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而闻辙带着剩下的狂风暴雨决绝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本章推荐搭配Anson Seabra的《If December Never End》食用~ 其实这俩人还是很甜的对吧! 第9章 好茶难求 第二天姜云稚起来时,周姨很开心地和他讲,闻先生在家里布置了一个影音室。 姜云稚看着空落落的客厅,显然闻辙已经出门了。周姨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温声说道: “小姜,平时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多看看电影的。昨天他们忙活了好一阵,又是投影仪又是音响的,看上去可高级了。” 说罢,她直接带着姜云稚去那间临时赶工布置出来的音影室。房间里的隔音墙是装修时就建好了的,通体黑色,嵌入式的灯像宝石一般藏在墙壁里,天花板上带着有形状的细闪光点,姜云稚意外地看出那是星空图,这样的设计让这个黑暗的房间少了几分压抑,甚至多了些安全感。 昨天,闻辙直接让人上门安装了设备,选的都是最好的品牌,再配上一套黑色的真皮沙发,看上去真像个小小的电影院。 就在他盯着投影幕布出神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Eric发来了信息,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姜云稚点进去,发现对方是闻辙派的司机。 他通过了申请,司机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说是闻辙吩咐过了,要出门的话随时联系。 姜云稚眼神空洞地盯着司机的头像,很标准的职业照,身着板正的西装,和他之前见过的另一名为闻辙开车的司机穿得一模一样。 这又是闻辙派来的人。看似放宽了他的自由,实则是步步紧逼,让他在这囹圄之地难以逃离。 姜云稚深吸一口气,点开了Eric的对话框,只见对方发来一张猫咪的照片,并告诉他【She is the kitten I wrote in the poem.】 (这就是我写在诗里的那只猫咪。) 猫咪毛发通体雪白,体型微胖,眼睛一黄一蓝像玻璃珠般清透,正直直看着他,眼神犀利傲慢。 姜云稚想到闻辙。 他想起那天闻辙的暴怒,想起那盘最后凉透了的虾仁滑蛋和厨房里持续了很久的水声。 他突然看向影音室里的投影仪,他自觉荒唐地猜想,此时此刻闻辙会不会正透过那个镜头与他对视。 输入法切换到英文,姜云稚缓缓打下几个字母: 【cutie】 (可爱) 闻辙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面前三台显示器全部都亮着,其中一台貌似正在自动打字,word文档里不断被英文单词和中文句子填充。 那是姜云稚的电脑界面。 闻辙好整以暇地盯着屏幕里的内容,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诗句,有的甚至称不上诗,算散句,由姜云稚翻译成中文。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与姜云稚视频的红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很轻易地查到那人的信息,知道对方家世显赫,组了支乐队,在国外算不上有名。 闻辙承认自己当时应激了,与姜云稚发生激烈的争执后,他的强迫症又发作,止不住地想要洗手——只有机械性地一直重复某件事情时,他的情绪才能稍微稳定一些。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闻辙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不应该阻止姜云稚与外界沟通,英国的红发男孩也好,某个单位的编辑也罢,姜云稚需要一些正常的社交。 只要姜云稚的自由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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