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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在谢什么，汪江湖还是为了表示谢意，来了个先干为敬。 喝了第一杯酒，张建军踢了一下张北渝的腿，“你不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再次警告你别把酒桌文化带到家里来！”张北渝边说边把他的那杯米酒倒进了汪江湖的杯子，“这酒没度数，你多喝点。” 这酒有没有度数，汪江湖还不明白吗？但他没说什么，并享受张北渝把酒倒给他的过程。 对面的兰惠一语不发地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浅浅抿了一口自己的酒。 大人们正式开吃，汪仔已经干完一碗饭了，油腻腻的小手抓住汪江湖的手指，举着空碗对他说：“饭！” 比汪江湖的反应先来的，是张建军的夸奖，“哇塞！汪仔已经吃完一碗饭了！真是越来越棒了！” 这一幕让汪江湖想起，他小的时候，汪海洋也是这样一边夸他，一边自然地接过碗去帮他盛饭。 而他现在，竟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 有了新的饭，汪仔又抓着汪江湖指桌上的排骨。 汪江湖给他夹了一块瘦的，如愿以偿的汪仔就仰着一张小花猫脸冲他笑。 无人在意的角落，张北渝的酒杯悄悄地满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倒进了汪江湖的杯子。 “你怎么还赖酒啊？”张建军训道。 “我喝了一会谁送他回家？”张北渝转头问汪江湖，“你家司机今天有空没？” “你问个屁，人家都是司机了，还能没空吗？”张建军白了儿子一眼。 一般情况下，汪江湖不会在别人家留宿，更何况还有长辈在。 在三人的注视下，汪江湖暗暗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却难掩紧张地说：“我以为这也是我家呢。” 此话一出，那三人全部陷入了山崩地裂之后的寂静。 尤其是说出那句欢迎汪江湖来做客的张建军，恨不得立马扇自己两巴掌。 “是，是是是！当然是了！”兰惠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得酒都洒了。 张建军也立马端起酒杯，“就是就是，你看我，好多天没看见你，差点把这事都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别跟叔叔计较！” 说罢，张建军将酒一饮而尽，倒酒时手一抖又洒了些在桌上，兰惠赶紧手忙脚乱地抽纸。 连汪仔也被他们的洋相逗乐，自己笑还要拉着他爸一起笑。 缺乏出洋相关键道具的张北渝，鼓足了勇气才敢向汪江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说朋友家是自己家也没什么，反倒显得亲切。 但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是那种朋友，桌上也没有一个人会把这句话解释为关系好的客套话。 汪江湖冲他轻轻挑眉，像是在反问：“难道不是吗？” 好像也是吧，张北渝挠着脖子转过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这个场景。 待老两口收拾好桌面的狼藉，汪江湖做了个深呼吸，前一秒锁定张北渝的右手，后一秒就夺了他的筷子，强行与他十指相扣。 “叔叔阿姨。” 被叫的两个人已经完全愣住，想闭眼又觉得不礼貌，只能震撼地看着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被迫官宣的张北渝，既没有汪江湖不和他商量的不悦，也没有终于捅破窗户纸的如释重负，更不是觉得汪江湖疯了。 而是一种沙漏终于漏下了最后一粒沙，一大半都变得空白，一种月满则亏的恐惧。 “叔叔阿姨。”脑子乱作一团的汪江湖重归平静，“张北渝和我在一起，请你们放心。” “放心放心，我们放心！”只要张北渝接受这段感情就行，兰惠不想听见世俗里那些对女孩许下的承诺，用在张北渝的身上，那太奇怪了。 张建军也不想听，但场面话还是要说：“你也放心，我们对你非常放心，对我们家张北渝也很放心，都放心，都放心。” “都放心就喝酒！”张建军突然站起来，“让我们热烈欢迎小汪同志回家！” 端着酒杯绕到对面，张建军温柔地将汪仔抱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你和奶奶坐这里吃。” 安顿好孩子，张建军坐到汪江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和他喝酒。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母子俩则隔着餐桌对望，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米酒没有度数，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汪江湖，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将文件袋交给兰惠。 除了意定监护的协议，里面还有共同生活的责任和财产分配协议、财产赠与协议、以及一份股份转让书。 全部都已经签好了。 她家张北渝不需要这些，但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不能结婚，这些只能算是个保障。 米酒上头的兰惠将协议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看不清上面的字。 处理了一辈子的文件，这会却连把协议放进文件袋都显得笨拙。 关上门走进厨房，兰惠定定地望着儿子洗碗的背影。 知子莫若母，兰惠看得出张北渝心里没有那么坦然。 “你恨我吗？”兰惠问。 “妈。”他的双手无力得碗都拿不起，“我想装个洗碗机。” 他没反问“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也没赌气说“恨不恨重要吗？” 他已经彻底翻过了那座山，到了另一座山脚下。 “好，我明天就找人来装，还要给汪仔也装个洗衣机，再买点花花草草放在阳台上，连盆花都没有，怎么过春天呢？”兰惠摸摸儿子的头，替他擦掉脸上泪痕，“又不是嫁人，哭什么？” “妈。”张北渝俯身将脸埋到母亲肩上，像小时候一样在她衣服上蹭掉眼泪。 此时，张北渝终于接受，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既定的人生，他不是受害者，他要为此负责。 没有度数的米酒让汪江湖睡了四个小时，凌晨一点爬起来吐。 过于熟悉的路线，让汪江湖反应过来他在自己家里。 听到身后的脚步，汪江湖赶紧摁下冲水键，迅速起身洗脸漱口。 “你怎么样？”为了掩饰红肿的眼睛，张北渝刻意站在汪江湖身后。 “有点恶心。”刚吐过的嗓子有点疼，才说了几个字就又想吐。 折腾几次，汪江湖的脸像一张湿透的纸，透明，脆弱，还泛着红。 张北渝将他湿掉的碎发向后捋，露出完整的脸，他擦着汪江湖的脸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汪江湖扬起一贯得意的笑容，“因为我想对你说的，不是那些。” “嗯？” “我想对你说，”半倚在洗漱台上的汪江湖双手勾住张北渝的脖子将他拉近，盯着他的眼睛，“以前我只对你说，和我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今天，我想说，我和你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 滴答的水声消失在寂静的空气里，被打湿过的脸更加清晰，洗过的双眸也添了数不清的柔情。 “张北渝，和我在一起吧，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爱人。” 逆过来的沙漏，流淌的也可以是，对等的爱。 月满之后，也会迎来下一轮满月。 张北渝靠近他，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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