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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惠一脸愁容，“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做什么？你们是大学同学的话，你应该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喜欢女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兰惠没再说下去，她能接受张北渝和汪江湖在一起，但她不能接受把同性恋三个字用在张北渝身上。 “但是您好像也不反对。”孙奇见过反对的样子，是歇斯底里的恨。 “他自己选择的事，有什么好反对的？再说汪江湖这个人我们也了解，人虽然不单纯，但是对朋友和对长辈都是没话说的，我们家张北渝虽然看着傻，但做什么事他心里有数，如果真遇到什么困难，也还有我和他爸。” 退休的这段时间，兰惠一直在想当年不准张北渝结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那时候的张北渝太不成熟，无法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更不用说还要应付一个强势的丈母娘。 哪怕是现在，兰惠仍不认为张北渝已经成熟到可以组建一个家庭，但汪江湖可以。 在张北渝和汪江湖的关系里，张北渝只需要听汪江湖给他的建议就可以过得很好，省力又省事。 “我不怕他们在一起，我怕的是张北渝不敢承认。”兰惠眼里是一位母亲的担忧，“我怕他否定这段关系，否定他自己的感情，从而否定他自己，我怕他走进死胡同。” 孙奇很想安慰兰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爸对于他的性取向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甚至想让他玩够了就去结婚。 他妈……如果不是他爸骗婚，他妈应该不至于这么恨他。 像汪江湖和张北渝这样的人，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所有人都会像兰惠一样，觉得他们是搭伙过日子。 搭伙过日子，一听就是被前人伤透了心，或者浪子在海里玩够了，上岸收拾收拾，找个靠谱的人共同生活。 而孙奇和沈宁，是两个被放逐的人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唯一的依靠，听上去就命苦。 开饭后，孙奇的伤感荡然无存，一边猛夸张建军的手艺，一边疯狂往嘴里塞肉，同时还要照顾不好意思的沈宁，把他爱吃的菜都往他碗里夹。 “都是自家人，不要腼腆！”热情的张建军拍了拍沈宁的肩膀，随即就给他倒了一杯酒，“肯定是没喝酒才不好意思！” “爸！”张北渝把那杯酒端起来，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把酒局带回家里来！” 说罢，他就把酒杯放到了孙奇身前，“他才要喝酒。” 咀嚼戛然而止，孙奇目瞪口呆地看向张北渝。 还以为他是要帮自己，没想到是要坑孙奇，沈宁立马慌了，吞吞吐吐地解释道：“他要开车。” 从认识他们两个，就一直发现他们在互相照顾，兰惠心里有些触动。 只见她轻轻抬起上眼皮，刚才还在嘻嘻哈哈劝酒的张建军就已经被镇住，旁边的张北渝也顿感不妙，赶紧拿走那杯罪恶之酒。 看在他们识趣的份上，兰惠对孙奇和沈宁笑着说：“不用理他们，继续吃。” 安全了，孙奇冲兰惠笑了笑，先给沈宁夹了一片小白菜让他吃。 沈宁也冲兰惠笑了笑，这件事又加深了花江女人在他心中的刻板印象。 美丽，强势，疏离。 晚饭结束，张家人包括张自在全家出动去送客人离开。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孙奇瞧了一眼后视镜问：“你想你妈吗？” 双手抓着安全带的沈宁在听到这句话后松开了手，转头看向窗外的车流，嘟囔道：“你不是说你要当我妈吗？” 三十岁的男人老脸一红，都怪那时候的沈宁太小可怜了，让孙奇一个男的母爱泛滥。 “你也没叫过我妈啊！” “妈！” “哎，哎！不是！哎，你怎么……你学坏了你！” “哈哈！” “你笑个屁！回家不准叫记住没？” “哈哈哈！” 第46章 第46章 封闭电梯里，一家四口分别站在电梯两边，张北渝抱着孩子，用眼神和父母较劲。 电梯到达楼层，梯门打开，张建军才打破僵局，边走边说：“我看他们两个过得也挺好，做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接到暗示的兰惠没有顺着张建军的话说下去，而是说起沈宁，“小沈他家里什么情况？我感觉他这个人很小心翼翼。” “你管别人家里什么情况！”张北渝不喜欢长辈查户口，进了门就抱着汪仔去地上玩。 “张北渝！”张建军第无数次站在儿子和妻子中间，“你以为你妈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如果两个人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不同……” “你们是不是就想说，如果哪天我和汪江湖去哪，他能不能像孙奇照顾沈宁那样照顾我？” 张北渝不想回答这个有前提条件的问题，但他又咽不下去。 “不能！”张北渝说，“不能行了吧！别说其他人，就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在你们那个层次的饭局里，会给我夹菜吗？” 夫妻俩没说话。 良久，张北渝平复了情绪问：“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要自卑？你们凭什么觉得，两个人一定要有强弱之分？” “而且人家沈宁在这里不好意思，不代表他在所有的地方都不行，他在教育落后的地方靠自己考上重点大学，又读了研究生，自己兼职挣生活费，就算他们的钱已经多得花不完，他还在上班，还在学习，还在考证，我就觉得他比孙奇厉害得多！” “这恰恰说明他们是互补的啊！”张建军拍手道，“我和你妈也是互补。” 言下之意，汪江湖和张北渝不互补。 另外一层意思，他们不能长久。 “你们有什么好补的？”张北渝反问，“你看起来怕老婆，还不都是因为你愿意，你不愿意你们就不补了！” 张建军怕老婆，是因为他爱老婆，对老婆唯命是从。 说到底都是因为人人皆知，却很少有人提起的原因，因为爱。 可张北渝已经三十岁了，一个在世俗眼中能找到对象就不错了的年纪，让老两口怎么开口去谈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 可又有哪对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得到爱呢？ 到了汪仔的睡觉时间，张北渝带他回房间洗澡睡觉。 电视上播放着张建军投屏的锅底制作视频，心神不宁的兰惠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一条在文件传输助手里编辑了十几遍的消息，终于在此刻发了出去。 编辑了十几遍，不过也就是“汪江湖和张北渝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个字。 不一会黄兰就回复了语音，担心这里面有她不能接受的内容，兰惠调整呼吸去到次卧，稳稳当当坐到床上盖好被子才点击语音转文字。 一眼看过去没有危险的字眼，兰惠点击播放语音。 “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好问，他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更不好问，而且小张他又没结过婚，没有孩子，他吃亏啊！” 黄兰是生意人，这句吃亏有九成都是客套和推卸责任。 不过兰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谁负责，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也不觉得谁吃亏。 她只是想知道，张北渝为什么不敢认？ 她怕他在最想结婚的时候没结成婚，又在最不能忍受被玩弄的年纪被玩弄。 怕他所有的遗憾是自己亲手促成的。 酒店的灯还亮着，汪江湖坐在电脑前，身上穿的是张北渝放在花江大厦的睡衣，是偷拿的。 所以视频电话响起的那一秒，汪江湖紧张得差点飘起来，看清头像是黄兰，他又像被绑了秤砣，咚地一下往下掉。 把手机放在桌上，汪江湖的脸没有出现在镜头里，“妈。” “你还没睡？” “还有一点工作。” “你的股份？” 汪江湖有一百种不让父母知道的方式，但他选择了他们一定会知道的那一个。 他从没向父母坦诚过他的感情，上一次是被发现，这一次是主动让他们发现。 他和易芝琳接受的是一样教育，如果感情需要和别的东西兼顾，那么就放弃感情。 换言之，他的个人感情必须排在一切之后。 “分了一点。”汪江湖暗自握紧右手。 空气沉默了很久，视频那头才再次传来声音，“给他吧。” 夜里十点半，汪江湖合上笔记本电脑，洗了脸躺在床上。 小的肯定已经睡了，大的不一定。 试探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十几分钟都没等来回复，大的也睡了。 夜里十一点半，张北渝从床上坐起来，点开相册查看十几分钟前从对话框里下载的截图。 行程表显示，汪江湖要下周五才回来。 又是这样，没在一起的时候天天都能见面，一谈上就异地，还都是些擅长克制感情的富二代。 和上一段感情走势的高度重合，让张北渝陷入了极大的不安全感。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汪江湖抽剩的烟还躺在那里，但是已经受潮变形。 打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汪江湖是小孩就好了，那样张北渝就可以说“你的眼睛好大”、“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想不想吃蛋糕”之类没什么意思的话，再不济，还能互相啊啊啊，也能啊半天。 想着想着，张北渝感到胸腔很痛，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躺下睡觉。 最近汪仔自然醒的时间变成了六点，他现在变聪明了，喊爸爸喊不醒就开始叫奶奶。 做好准备的兰惠没一会就敲门进来，把汪仔抱出去。 门一关床上的人就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机。 不信你今天能六点起床！张北渝对着汪江湖的头像疯狂点击拍一拍。 正想着汪江湖问就赖给汪仔，汪江湖的视频就打来了。 靠！谁大早上的打视频？ 张北渝蹭地一下弹起来，跳下床去把门锁上又火速跑回床上，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电话。 “我就知道是你。”视频里的汪江湖光着上半身，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没露脸你都知道是我？”张北渝平躺着把手机举起来。 “你起这么早干嘛？” “汪仔喊的呗。” “他人呢？” “我假装不理他，他马上就叫我妈！被我妈抱走了。你起这么早干嘛？” “我每天都起这么早。”漱掉嘴里的牙膏沫，汪江湖用毛巾擦着脸说，“你在的时候除外。” 张北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擅长和男人说情话，就傻傻地盯着屏幕。 汪江湖问起火锅店的事，他问一句，张北渝就答一句，有时还会答非所问，像是困了。 “你要睡就再睡会吧。”汪江湖已经换上了休闲服。 “你要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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