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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周砚梨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其实说是自己的房间,不过也只是用一道窗帘隔开的与客厅作区分的小空间罢了。周家的生活并不富裕,母子俩挤在一套不到三十平的小房子里,但至少平静安逸。 这时候,周砚梨已经接触架子鼓三年了,虽然周晚没钱给他报名专业的课程班,但周砚梨还真琢磨出了自己的学习方法,如今早就可以独立创作作品。 周晚看自己儿子这么有天赋,不忍心埋没他的才华,狠了狠心花了大半积蓄,拿着周砚梨的作品集,给他求来了一位颇有名气的老师,打算好好培养周砚梨的爱好。 “很好,今天第一次见到老师,不要紧张哦——我儿子是最棒的!” 周晚笑着摸了摸周砚梨的脑袋,那时候望向周砚梨的眼睛里满是母亲的自豪和怜爱。 只是没过几天,周砚梨突然不愿意去上课了。 “怎么了宝贝,你不喜欢架子鼓了吗?” 周晚穿着一身复古小洋裙,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到了周砚梨旁边,见他坐在架子鼓前半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忧愁的阴影,白金长发披散在肩,遮盖住他原本就小巧的脸蛋,虽然无法将他此时此刻的神情看个分明,但总觉得这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忧郁和悲伤。 然而,小周砚梨只是摇了摇头,看起来专心地摆弄起鼓锤,语气极为平淡道:“我还是喜欢自己研究。” 周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不免有些担心,她走上前去,掖好自己的裙摆半蹲下来,一双修长的手轻放在周砚梨的腿上:“不喜欢妈妈给你找个架子鼓老师嘛?他可是专业院校毕业的,之后对你考级考学也有帮助呢。” 谁知,周砚梨突然猛地将腿从周晚的手心里移开,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惊恐,不过表面还是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冷言道:“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的,我有自己的判断。” 周晚见状,也没再强迫周砚梨什么,刚想抬手像以前那般摸摸他的脑袋,便见周砚梨已经先一步预判了自己的动作,而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些距离。 “那好吧。”周晚站起身来,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卷发,莞尔一笑,“既然是你自己的事情,由你自己来决定就好,只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反悔就没那么简单了。” 周砚梨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轻“嗯”了一声,重复道:“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离开周砚梨的房间后,周晚方才明媚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做母亲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儿子突然这副冷淡的态度,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遭遇。 于是,她直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沙发上拿过自己的小手提包就冲了出去,直奔那位架子鼓老师的家中。 还不等周晚开口,对方似乎就料到了她会找上门来,不紧不慢地给周晚倒了杯热茶,便直接坐到她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到周晚的大腿上,笑得意味深长:“砚梨那孩子很有天赋,不继续来上课真是可惜了。” 周晚却不听他花言巧语,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怒斥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别这么心急啊晚晚,我可是看在和你一夜温存的面子上,才与你推心置腹说这些的。”老师的手再度从周晚身后绕过,直接搂上了她的肩头,“晚晚,你儿子完全继承了你的美貌,你每天看着他的时候,难道不会一眼望穿他的未来吗?” 周晚侧过头来怒视着老师,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晌,那老师眯起眼睛打量着周晚那张脸,一字一句道:“你应该也不希望他长大以后,活得像你一样,要靠出卖自己的方式苟且偷生吧?” “你什么意思!” 周晚一听更是气急,试图挣脱开老师的束缚,却被他死死扣在肩头。 “既然年轻时的你没得选择,那么如今眼看着你的儿子也要重蹈你的覆辙,你难道不觉得痛心吗?”老师反手抚摸过周晚的侧脸,从上至下,缓慢得仿若凌迟,“美貌是利器,才华是点缀——恰好,砚梨那孩子两者皆备,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周晚却是冷哼一声,一口啐在了老师的脸上:“庆幸什么?庆幸被像你这样的禽兽惦记吗!” 老师并没有被周晚的行为激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抽出茶几上的一张湿巾,擦掉了脸上的污渍,不紧不慢道:“他遗传了你的美貌,便注定走到哪里都不会风平浪静。” “与其让砚梨像你一样在泥潭里滚得一身脏,不如把他捧高些,换来用金条垫脚的路途坦荡,至少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实现所谓的音乐梦想——到了那时,你这个做母亲的还担心没钱花吗?”老师顿了顿,视线突然向下落在周晚刚刚背来的手提包上,轻蔑一笑,“单单说你喜欢的名牌包,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买个廉价的仿造。” 周晚似乎被老师一句话便戳中了痛处。 她一个人离开家在大城市闯荡,没有任何亲人的支持和照顾,自然不会那么顺顺利利,但她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时时满足着自己因为自卑而陷入极端的虚荣心和可怜的自尊心,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 周砚梨于她而言的确是个意外,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可能再去照顾一个孩子。 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但偏偏事不遂人愿,直到周砚梨开始记事,她也没能抛下这个累赘。 而眼前这个意有所图的男人,给了她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只需要告诉砚梨,过几天邮轮上有一个大型活动,请了几个孩子表演节目,只要他上了船演奏架子鼓,就能收获一笔不菲的佣金,你们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我想他那么懂事,是不会拒绝你的。” 老师满意地望着周晚,似乎早就料到她不会放弃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 “至于之后的事情,你拿了钱,就可以直接远走高飞,自此这孩子的一切,便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你是要我把我儿子卖给你!” 随着周晚再次爆发的怒吼,男人的手突然直接卡住她的脖子上,将她整个人压在茶几上,冰冷的棱角在周晚纤细的腰间破开一道血痕,浸染了她漂亮的复古洋装。 男人的眼底已经全然没了方才的柔和,不耐烦的愠怒倒映在周晚惊恐的眸中。 “别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显得你这个做母亲的多么高尚一样——晚晚啊,我早就调查清楚了,这孩子是个意外吧?当时发现自己有孕却已经错过了打胎的机会时,你不是恨死他了?这孩子没记事前,你想尽办法弄死他都失败了,不得已才养在身边,现在又装作多么不舍,多可笑啊。” 男人稍微松了点力道,又腾出一只手来狠狠在周晚的脸上拍打了几下,留下明显的红痕,然后又突然俯身靠近了她的耳边,低声细语地含笑道:“如果你只是想多拿点钱,我答应你——等砚梨的拍卖达成,我可以分两个点的红利给你,也不妄你辛苦十月怀胎,再怎么说也算是磕磕绊绊养了他八年。” 周晚在惊恐之中没能再开口反驳什么,任由男人的大掌从她的脖颈间滑进她的裙底,然后为所欲为,期间还不忘威胁地提醒道:“我的耐心有限,但最好让我在几天后的邮轮上,亲眼看到周砚梨的身影——否则,我保证你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几日后,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停靠在码头边,整个码头都被警戒线封锁起来,周围五公里之内设有专门的便衣保镖巡查情况,入口处则是专业的接待员在迎接手持邀请函的贵客。 “妈,你确定我们来对地方了吗?” 周砚梨身着一身周晚特别准备好的礼服,单看那面料和剪裁,就知道价格不菲,也不知道他这位没什么经济来源的妈妈,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一套服装。而他妈妈自己也比往日里打扮得要更加华丽,妆容也精致许多。 “当然了,就是那边的游轮。” 周晚拉着周砚梨的手靠近入口接待处,也不知道是不舍得最后一次握着儿子的手,还是怕敏感的儿子发现了什么端倪趁机逃跑。 “不好意思,名单上只有周砚梨先生的名字,女士您不能进入。” 接待员摆出一副职业性的笑容,目光在母子俩面前飞快打量一圈,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周晚点点头,想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邮差的工作,自然没资格进到游轮里亲眼查看信件的内容,便只是点点头,弯腰对周砚梨道:“那你自己进去吧宝贝,游轮派对为期五天,时间一到会回到这里靠岸,妈妈就在这里等着接你回家。” 周砚梨点了点头,像平时一样情绪淡淡的,但他又隐隐觉得今天的妈妈有哪里不一样。 周晚摸了摸周砚梨的脑袋,向来感情充沛的她竟然连一个告别的吻都没有留给他,要是以前,只有周砚梨故意躲开不让周晚接触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周晚不想亲亲抱抱自己儿子的时候。 “加油哦宝贝,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永远不要放弃你热爱的架子鼓,知道吗?” 周砚梨只觉得周晚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也没多问什么,转过身去正打算上船,又突然飘来一句周晚的声音:“等,等一下……” 只见周晚掏出了自己的滑盖手机,边递给旁边的接待员,边请求道:“这位先生,可以麻烦你帮我和儿子拍一张合照吗?” “不好意思女士,这里禁止拍照。” “啊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周晚有些遗憾地将手机收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周砚梨挥了挥手,“去吧宝贝,要乖一点。” “好,我知道了。”周砚梨望着有些不太对劲的周晚,最终还是开口嘱咐道,“那你照顾好自己,五天后我就回家了。” “嗯,那再见了,宝贝。” 周晚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周砚梨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艘游艇,而她一想到周砚梨在未来五天甚至今后的人生里可能的遭遇,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里的热泪,当着接待员的面痛哭不止。 “女士,眼泪只会打湿你拿到手的钞票,可没办法博得金主们的同情换来更多的回报。”接待员随手递给周晚一包纸巾,语气似是已经司空见惯那般,“痛苦只是暂时的心理负担,金钱才是永远的独家财产。” 登上游轮的第一天,一切都很平常。 周砚梨和其他被邀请来表演的孩子们一样,有专门的接待员带领着帮他们熟悉环境,甚至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在每个孩子都兴奋地到处乱转时,只有周砚梨冷漠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情况,心感不安。 游轮一直驶离大陆,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连信号都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可以分辨时间的钟表,但年幼的孩子们看到船舱里应有尽有的陈设以及亲切和蔼的大人们,完全没能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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