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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他喜欢摩托车兜风、追落日、健身、觅食,记他嘴上说自己小时候把电视机开很大声是矫情、说出口时眼里却有一点湿意。 他在把这些,一件一件,收进心里。 像那天在民宿房间里,他把云祁童年那些碎片一一接住,拼成樊霄的钥匙。 云祁转头,看着奕燃的侧脸。 “你呢?”他问,“你喜欢什么?” 奕燃想了想。 “安静的幸福。”他说。 奕燃看着河面,慢慢说:“一个人看书,没人打扰。看完一部好电影,片尾字幕慢慢往上走。画画的时候,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出想要的颜色。西达玩累了,趴在我脚边睡着,打小呼噜。” 他顿了顿。 “这些时候,会觉得幸福。” 云祁安静地听着。 他想起奕燃说过,一个人住在北京,习惯自己做饭、自己遛狗、自己消化所有情绪。 他把自己的生活经营成一座井井有条的花园,外人只见草木葱茏,不见园丁独自浇灌了无数个日夜。 “那现在呢?”云祁问。 奕燃转头看他。 云祁的目光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是想知道。 奕燃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说,“有时候会多一个人。” 他移开视线,低头喝那杯已经凉透的泰奶。 云祁没说话。 他伸手,从奕燃手里拿过那杯泰奶,放进旁边的垃圾桶。 “都凉了,”他说,“明天再喝。” 奕燃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看着云祁。 云祁没看他。 他正低头整理那堆吃完的袋子,把它们一个个系好,动作很轻,很慢。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走了白天的燥热,留下潮湿而温柔的凉意。 远处传来游船隐约的音乐声,灯火在水波里拉成细长的金线。 云祁把所有垃圾收拾好,站起身,走向几步外的垃圾桶。 他背对着奕燃,把东西丢进去,拍了拍手。 然后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上。 “走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云祁拎着榴莲,和来时的姿势一样。 两人并肩往回走。 步道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云祁忽然开口:“奕燃。” “嗯。” “沙河那次,其实是我第一次带人去追日落。” 奕燃等他继续。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去。”云祁说,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 奕燃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得更近了些。 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云祁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他没有说,今晚他都记下了。 他记下奕燃看到抓到榴莲的时候,惊喜得像要破壳的表情。 记下他挑食,不吃内脏、不吃生食、甜食只能接受三分糖。 记下他喜欢安静的幸福,却愿意陪他在夜市里穿行,在人声鼎沸中一起浪费整个夜晚。 记下他今天笑了很多次——比过去两周加起来都多。 这些,他都会好好收着。 他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榴莲。 呆滞的刺儿眼正望着他,表情一如既往的迷茫。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云祁把手里的榴莲提起来。 奕燃想了想:“榴莲还要取名字?” “要的。”云祁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叫‘西达的二弟’。”他说。 奕燃顿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笑了。 不是轻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动,连月光都好像亮了几分。 云祁愣愣地看着他。 他想,原来奕燃笑起来是这样的。不是礼貌的弧度,不是克制的勾唇,是眼角弯成月牙、睫毛颤动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原来他也可以笑得这么开怀。 “好。”奕燃笑够了,说,“就叫西达的二弟。” 云祁也跟着笑起来。 他觉得,曼谷今晚的月亮很好,风很好,湄南河很好,路边摊很好,连手里这只长得潦草像雪纳瑞的榴莲都很好。 一切都很好。 回到酒店,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他们走过1102,走过1104,在1106门前,云祁停下脚步。 “晚安。”他说。 奕燃点点头:“晚安。” 云祁用房卡开了门,走进房间,刚要把门带上—— “云祁。” 听到叫声他探出头。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奕燃问。 云祁眨眨眼:“酒店不是有自助吗?” “嗯。”奕燃说,“但附近有一家早市,粥和油条,比酒店好吃。” 云祁愣了两秒。 ——他在记。不止是今晚,不止是榴莲和泰奶三分糖。 他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记了。 “……油条。”云祁说,声音有点哑,“我想吃油条。” 奕燃点点头:“七点,大堂见。” 他转身走向1102,刷卡,推门。 “奕燃。”云祁又叫住他。 奕燃回头。 云祁站在门口,头发因为一天的折腾翘起一绺,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奕燃见过很多次、却每次都让他心头一动的光。 “谢谢你。”云祁说。 谢谢你记得。 谢谢你今天。 谢谢你在。 奕燃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云祁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傻笑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房间,把榴莲端端正正放在床头,对着它宣布: “明天有早市,后天有海边,大后天还有一整天的对手戏。”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天。” 榴莲沉默地看着他。 云祁笑着躺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窗外是曼谷不眠的夜。 而他心里那片海,已经驶入了最温柔的航程。 (这是正经开船~)
第26章 你能不能轻点 剧组转场至湄南河畔的私人院落,拍摄樊霄家外景戏。 寇卫龙也在场,他饰演的施力华有几场和樊霄的兄弟对话。 他明显想利用这次机会拉近距离,休息时主动坐在云祁旁边的折叠椅上,递过一瓶冰椰子水:“兄弟,刚才那场戏你情绪转换好快,有什么技巧吗?” 云祁接过椰子水,礼貌道谢,但回答得很简短:“就……想着角色的事。” 寇卫龙又凑近了些:“我待会儿和奕燃哥有场对手戏,你觉得他一般喜欢哪种对戏方式?” 云祁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越过寇卫龙的肩膀,落在不远处正和林珊讨论剧本的奕燃身上。 奕燃今天穿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低头时露出一小片锁骨。云祁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喜欢直接问。”云祁说,“你有什么不确定的,直接问他,他都会告诉你。” 寇卫龙点头,还要说什么,云祁已经站起身。 “我去补个妆。”他说,把椰子水放在椅子上,没有带走。 他没有去化妆间。他走到奕燃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也不出声。 奕燃正和林珊讨论情绪转折点,语速平缓,偶尔点头。 三分钟后,他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回头。 云祁站在夕阳里,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看着他。 “谈完了?”云祁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冰的,少糖。” 奕燃接过,指腹擦过云祁的指尖。 “谈完了。”他喝了一口,“正好渴了。” 林珊看看云祁,又看看奕燃,笑着摇头:“你们俩现在不用说话都能接戏了。” 云祁低头喝咖啡,耳朵尖有点红。奕燃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寇卫龙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椰子水忽然不那么甜了。 三天后,要拍一场戏,施力华迷晕游书朗,送到樊霄床上。 这场戏从早上就笼罩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剧本里,这是樊霄对游书朗做局的重要节点:他只是在酒后对发小吐露了一句“好想得到游书朗”,施力华却当真了,用最卑劣的方式把猎物送到他嘴边。 云祁昨晚仔细读了这段。 樊霄的反应是复杂的:震惊、激动,但在看到游书朗毫无防备的睡颜时,又有一丝可耻的、无法抑制的心动。 樊霄完完整整地亲了游书朗一遍,但没有动最后的防线。 不是他讲人道,是因为他还不会人道。 “施力华入场!”场记打板。 寇卫龙从门外进来。 他穿着花衬衫戏服,头发梳成利落的背头,脸上是施力华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按照走位,他像扛麻袋一样把奕燃扛上肩,然后走到云祁的面前,像扔货物一样把游书朗扔到床上。 奕燃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后脑勺无力地垂着,露出一截脆弱的颈线。 “哐”一声,奕燃被摔在床上。 床垫弹起又落下,他的身体陷进被褥里,衬衫下摆卷到腰侧,露出一小片莹白的皮肤。 寇卫龙扫了一眼床上的奕燃,又看向云祁,嘴角勾起一个符合角色的、轻蔑的弧度。 “人给你弄来了。” 寇卫龙直起身,拍了拍手,侧头对云祁念台词: “这种货色,玩玩就行了。樊霄,你不会当真吧?” 寇卫龙的嘴角还挂着那种玩味的笑,眼神里是施力华对游书朗的不屑。 云祁盯着他,唇线紧闭。 他知道寇卫龙是在说台词。 但此刻,云祁听着寇卫龙念出剧本上的那句台词。 以及后面那句更刺耳的: “贱。送上门的,不值钱。” 他插在口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云祁,情绪准备。”欧凯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云祁深吸一口气,抬头。 奕燃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穿着游书朗那件深灰色西装,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化妆师在他额角补了一点细密的汗珠,是迷药生效后的生理反应。 云祁看着他,心里那根刺又软了一分。 这是游书朗。 这不是奕燃。 这是游书朗。 他反复默念。 但云祁看见的,是有人把奕燃像东西一样摔来摔去,有人用那种语气说“这种货色”。 他喉咙像堵得喘不上气来。 “……咔。”欧凯皱眉,“云祁,该你反应了。樊霄这时候应该是震惊、激动,但不是呆住。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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