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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祁垂下眼。 “……对不起，再来一条。” 第二条。 寇卫龙扛起奕燃，摔到床上。 “这种货色……” “停一下。”云祁打断。 寇卫龙一愣，话说到一半咽回去。 “……怎么了？”他问，语气还算平和。 云祁没看他。他对着导演说：“他的动作可以轻一点吗？奕燃被那样摔，会受伤。” 片场安静了一瞬。 欧凯从监视器后探出头：“道具床很软的，而且有防护垫。云祁，你是担心奕燃？” “我就是觉得，”云祁顿了顿，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算了，没事。再来。” 第三条。 寇卫龙扛人，摔人。 “这种货色，玩玩就行。” “咔。”云祁再次打断，“台词可以改一下吗？‘贱’那个词。” 寇卫龙的脸色变了。 “改词？”他转向云祁，语气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这是剧本写的，是角色设定。施力华本来就是这种人，他说话难听是合理的。” “我知道。”云祁说，“但就是……” 他说不下去。 他该怎么说？说他看见有人把奕燃摔在床上、用侮辱性词汇形容他、像评价一件商品一样评价他，即使知道这是演戏，即使知道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自愿配合、经验丰富的专业演员。 他就是受不了。 不是理性的问题。是生理性的排斥。 “老子他妈的都要累死了。”寇卫龙放下剧本，正视他，“云祁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云祁抬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寇卫龙的声音拔高了些，“这场戏我哪里演错了？扛人按走位扛，摔人按走位摔，台词一个字没念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叫停，不是针对我是什么？” “我没有针对你。” 林珊沉默了几秒。她看看寇卫龙，又看看云祁。 “从角色塑造角度，”她缓缓说，“施力华的台词确实符合人物。云祁，你是觉得这个词刺耳，还是……有其他原因？” 云祁没回答。 他垂着头，额发遮住眼睛。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拍摄机器嗡嗡的声响。奕燃还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敬业地保持着“被迷晕”的状态，没有因为拍摄中断而擅自起身。 但云祁知道，他听得见。 云祁攥紧拳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是我情绪没调整好。对不起，再来一条。” 寇卫龙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重新站到门口。 场记打板。 “人给你弄来了。”寇卫龙走向床边，摔下奕燃。 云祁盯着他的手。 扛起。摔下。床垫弹起。 “这种货色，玩玩就行了。樊霄，你不会当真吧？” 寇卫龙念完台词，转头看云祁。 云祁没看他。 他盯着床上的人，奕燃的衬衫又卷上去了，后腰露出一截，有一小块青紫，不知道是刚才摔的还是一直就有。 云祁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你摔他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寂静。 寇卫龙愣了两秒，然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轻一点？”他把剧本往旁边一摔，声音也高了，“这是演戏！不是过家家！我按走位来，哪儿错了？你他妈是有病吗？！” “他没穿护具！”云祁瞪着他，“你刚才那一下撞到床尾了，你根本没看！” “我看了！那距离是设计好的！” “你设计的时候考虑过他的腰吗？他以前拍戏受过伤！” “……”寇卫龙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哦，原来是因为郝奕燃。他自己都没说话，怎么，你俩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 这话一出，空气更冷了。 在场工作人员吓得大气不敢出。 欧凯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珊眉头紧锁。 云祁没说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尚未成年的狼。 就在这时—— “好了。我没事。”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打破了僵局。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奕燃坐起身，动作有些慢。 他的头发被揉乱了，衬衫皱巴巴的，托着后腰的手格外显眼。 但他神情平静，语气平稳，像刚才那几分钟的争执与他无关。 “云祁，”他说，“过来一下。” 云祁愣了一瞬，然后像被牵引着似的，走到床边。 奕燃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我没事。” 云祁喉咙发紧。 “你腰上……” “那是上周拍浴室戏磕的，”奕燃说，“和施力华没关系。” 他顿了顿，用了角色名，但话是对云祁说的： “他只是在演戏。” 云祁没说话。 奕燃看着他，目光很淡，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能帮我演完这场戏吗？”他问。 不是命令，不是劝导。 是请求。 云祁闭了闭眼。 “……能。” （小G：你才不会人道。）
第27章 别把戏当真 奕燃转过身，对着欧凯说：“导演，再来一条。” 寇卫龙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欧凯赶紧说：“卫龙，你也调整一下，刚才那条情绪稍微收一点，施力华的痞不是外放的，是内收的。” “我知道怎么演。”寇卫龙硬邦邦地打断。 他看了一眼云祁，又看了一眼奕燃，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再来。” 第四条。 寇卫龙走向床边。 这一次，他拽起奕燃的动作轻了些，摔下去的力道也收了三分。台词还是那句，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张扬，平得像白开水。 欧凯没喊咔。 云祁站在床边，看着陷在被褥里的奕燃。 他看着奕燃凌乱的衬衫衣领和苍白的脸。 他想起凌晨两点的北京，想起沙河水库的日落，想起曼谷夜市里奕燃弯腰为他拿那只榴莲的背影。 也想起那天在河边，奕燃说的话。 “云祁，要相信什么？” 他现在知道了。 他相信戏是戏，人是人。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习惯把温柔当外壳，把疼痛当日常，从不要求任何人为他停下脚步。 他相信这样的人，值得被保护。 而保护的第一步，就是帮他完成眼前这场戏。 云祁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手，按照剧本，轻轻碰了碰游书朗的脸。 手指微凉。 奕燃的皮肤温热。 他开口，声音沙哑： “游主任……” 镜头推进。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耻的心动。 樊霄的全部情绪，在他眼中一一流过。 “咔！”欧凯长出一口气，“过了。” 片场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掌声。 寇卫龙没鼓掌。 他拿起自己的剧本，走到一旁，助理递上水，他没接。 云祁还蹲在床边。 “起来，”他低声说，“腰怎么样？” 奕燃坐起来，理好衬衫，把卷到腰侧的衣角拉下来，遮住那块青紫。 云祁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对不起。” 奕燃伸出手，握住云祁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用力地，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 “没事。”他说。 云祁抬起头。 奕燃已经站起身，走向导演，开始讨论下一场的走位。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从容。 但云祁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干燥的、温热的触感。 他想，奕燃没有说“没关系”。 他说“没事”。 不是原谅。是安抚。 你不需要道歉。 我没事，所以你也没事。 云祁慢慢握紧拳头。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某个决定，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这场戏收工时已经快十点。 寇卫龙没打招呼，直接上了保姆车离开。 助理小杨小声说，齐总那边来电话了，问今天片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欧凯有点头疼，让统筹去和齐丽那边解释“艺术分歧”。 云祁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没走。 奕燃从房车出来，换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夜宵。”他递给云祁一个，“中午你就没怎么吃。” 云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芒果糯米饭。 不是片场盒饭那种敷衍的塑料盒装，是曼谷街头现切现做、淋了浓椰浆、还撒了脆绿豆的那种。 他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奕燃没回答。 他打开自己那份，低头吃起来。 云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 “奕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专业？” 奕燃动作顿了一下。 “会。”他说。 云祁表情垮下来。 “但是，”奕燃放下勺子，看着他，“不专业不是因为你演不好戏。” 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太把戏当真了。” 云祁怔住。 奕燃继续说：“樊霄对游书朗的保护欲，和你对……搭档的保护欲，你把它混在一起了。” 他用了“搭档”这个词。 但语气不是批评。 云祁低头扒着糯米饭，闷声说：“那怎么办？” 奕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不用怎么办。” 云祁抬头。 奕燃没有看他。 他望着远处湄南河漆黑的河面，睫毛在夜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有些东西，”他说，“分不清也没关系。” 云祁握着勺子的手停了。 他想起刚才在片场，奕燃握住他的手。 想起奕燃说“我没事”，不是“没关系”。 想起那只被塞进手心的、还温热的芒果糯米饭。 他低下头，用力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甜意从舌尖漫开。 他忽然觉得，今天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愤怒、委屈、心疼、不甘，都被这口甜糯的米饭，轻轻接住了。 远处，灯火通明的酒店高楼上，有一扇窗亮着。 寇卫龙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 “齐姐，不是我情绪化。今天片场的事你听说了吧，云祁算个什么东西？他是不是仗着自己是你请三次才请来的就当自己是三线了？一个臭野模还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想改我的词，他算老几？这样当众给我使绊子，我以后在剧组还怎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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