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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祁和寇卫龙吵起来了。” “是。” 林珊侧头看着他。 她教过奕燃,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学生成长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演员。 她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个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可能隐藏的波澜。 “因为什么?”她问。 奕燃默了一瞬。 “他觉得寇卫龙摔我的时候太用力。” 林珊带着了然的眼神。 她只是看着奕燃,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 奕燃在她的注视下,难得地移开了视线。 “奕燃,”林珊开口,语气放缓,“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你清醒。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一步步走过去。这是很多演员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但清醒的人,也有吃亏的时候。因为他们太清醒,所以常常忘了别人可能不清醒。” 奕燃看着河面,没有说话。 林珊继续说:“云祁很有天赋。他那种直觉式的表演,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但他也是一张白纸,谁在上画画,他就信谁。你教他入戏,他信你;你帮他建立情感连接,他信你;你对他说一句‘没事’,他也信你。” 她转过头,正视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奕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意味着,”林珊说,“你对他有多重要。” 奕燃想了很久。 夕阳在他脸上缓慢移动,从眼睑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角。 他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却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林珊等他说下去。 奕燃看着河面,慢慢说:“他是体验派,需要有真实的支点才能入戏。小黑屋那场戏,是因为他想起了外婆;撞车那场戏,是因为我配合林老师不理他,他才有了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他对我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都是因为戏。是因为我需要成为他的支点,他才能演好樊霄。” 林珊没有说话。 “可是林老师,”奕燃忽然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个支点了呢?” 这个问题让林珊怔了一下。 她看着奕燃的眼睛,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困惑,不是担忧,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理清的东西。 “你是怕他出戏后不再依赖你,”林珊缓缓说,“还是怕自己出不了戏?” 奕燃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目光移回河面,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中。 林珊叹了口气。 “奕燃,”她说,“你是我见过最会控制情绪的演员。你可以把自己藏在游书朗后面,用角色的眼睛去看他,用角色的手去触碰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感受到的,到底是游书朗的温度,还是奕燃的温度?” 奕燃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昨天片场,”林珊继续说,“云祁为了你和寇卫龙吵起来。那是演员的本能吗?那是搭档的本能吗?还是……” 她没有说完。 但她知道奕燃听懂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远处的游船开始亮灯,金色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林老师,”奕燃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你刚才说,我需要把握好度。” 林珊点头。 “那如果,”奕燃看着她,“这个度,已经被我自己弄丢了呢?” 林珊怔住。 奕燃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有疲惫,有清醒,也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近乎认命的坦然。 林珊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傻孩子,”她说,“弄丢的东西,可以找回来。但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你要想清楚,哪些是真的丢了,哪些只是暂时找不到。” 奕燃垂下眼。 林珊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 “云祁那边,我会找时间和他谈谈。”她说,“但你这边,我不多说。你一直比我清醒。” 她顿了顿。 “只是别忘了,你是奕燃,不是游书朗。戏拍完,你还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在那之前,你要让他也能好好地回去。” 她拎起草编包,转身往酒店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 “还有,”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分不清自己是游书朗还是奕燃了,记得找我聊聊。老师永远有座位留给你。” 奕燃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双手,给云祁揉过药酒,感受过那片温热的皮肤下浅浅的颤抖。 也是那双手,在片场一次次接过云祁递来的水、剧本、眼神。 他想,林老师说得对。 他确实弄丢了一些东西。 不是对云祁的吸引力——那东西从一开始就在,只是被他用“专业需要”包裹起来,假装不存在。 他弄丢的,是那个可以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奕燃。 现在的他,会在云祁靠近时不自觉地放缓呼吸;会在深夜想起白天他傻笑的样子;会在他说“我来帮你揉药酒”时,明知应该拒绝,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不想知道。 至少,在戏拍完之前。 ———— 晚上,云祁准时敲响了1102的门。 他拿着剧本,手里还拎着两杯泰奶和一袋炸鸡——奕燃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敲门之前,他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深呼吸了三次。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是对戏,又不是没对过。 昨天晚上都在这间房里推药酒揉腰,今天白天还在片场对了一天的词。 但林珊下午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把握好度”,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门开了。 奕燃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垂在额前,还带着潮气。 他看了一眼云祁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带宵夜?” “你不是说那家炸鸡好吃嘛,”云祁挤进门,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路过,顺手买的。” 奕燃没戳穿他“路过”的距离是三公里。 “先对戏。”他说,“宵夜等会儿吃。” 云祁乖乖坐下,翻开剧本。 灯光调亮,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茶几。 云祁的表情认真起来,少了刚才那股雀跃,多了一层沉思。 “知道真相那场,”他说,“游书朗为什么要那么纠结?樊霄明明做了那么多错事。” 奕燃翻开剧本,找到那一页。 “爱是有延迟性的。”他说,“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并不是说不爱就能不爱的。游书朗以为樊霄是全心爱他的,他也全心去回馈爱樊霄,但突然发现这些爱都是虚构的,樊霄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玩弄他、毁灭他。游书朗的理智告诉他不要爱了,但情感又还在继续,所以下不了这个决心去揭穿他。” 云祁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最后樊霄自己按了那个举报发送键,”他说,“其实是真心爱着游书朗的。” “对。”奕燃说,“这时候他想成全游书朗。” “那我们怎么演?” 奕燃看着他,目光很静。 “你不用‘演’。”他说,“你只需要想一件事。” “什么?” 奕燃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如果有一天,我对你说,那些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们之间只是演戏’‘结束了,你走吧’,你是什么反应?” 云祁看着奕燃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夜的湖水。 但他知道,湖水下面,有暗流。 如果奕燃真的对他说那些话…… 云祁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他明白了。 那种胸口被挖空的痛,那种不信、不解、不甘混在一起的钝痛,就是樊霄要的感觉。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奕燃点点头,翻到剧本那一页。 “来,从第三段开始。你先说——”
第31章 你也没进状态 今晚要过的,还有一段分手戏之前的那场重头戏——樊霄彻底撕破伪装,对游书朗实施强制囚禁的开端。 樊霄强吻游书朗,撕扯他的衣服,用最暴烈的方式宣告占有。 而游书朗要从震惊到挣扎,从挣扎到绝望,最后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剧本里标注得很清楚:“游书朗的眼神,从恐惧变成死寂,像看一个陌生人。” 云祁看了三遍那句标注,抬起头。 “开始?” 奕燃点头。 云祁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奕燃坐的沙发前。 他是樊霄。 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被撕下伪装的樊霄。 他的手抬起来,扣住奕燃的下巴,力道加重。 奕燃仰起头,被迫与他对视。 “你以为,”云祁压低声音,模仿樊霄那种危险的温柔,“我不知道你想逃?” 奕燃没有躲。 他回视着云祁,眼神是游书朗的,恐惧,倔强,还有一丝隐藏的厌恶。 云祁俯下身,吻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他的力道下意识地收了三分。 剧本里樊霄的这个吻,应该是掠夺式的,甚至带着暴力的意味。 但云祁的嘴唇只是贴着奕燃的,轻轻摩挲,像在试探水温。 他想再用力一点,但脑海里闪过奕燃后腰那块青紫。 万一弄疼他呢? 万一像上次寇卫龙那样,让他受伤呢? 他停住了。 嘴唇还贴着,但没了动作。 奕燃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云祁能看见奕燃睫毛的纤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能感觉到他嘴唇柔软的触感。 心跳开始加速。 “……力道不够。”奕燃轻声说,“樊霄不是这样的。” 云祁松开他,退后半步,耳根有点热。 “我知道。我就是……” “怕弄疼我?” 云祁默认。 奕燃看着他,目光复杂。 “再来。”他说。 第二次。 云祁扣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下去。 这次力道重了些,牙齿磕碰到嘴唇,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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