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奕燃愣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抓住他。 “没有!你听我说,没有妈妈了!她走了!很多年前就走了!你活着!你活下来了!” 云祁的身体僵住。 他盯着奕燃,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流泪,是那种崩溃前一刻的、绝望的泛红。 “可是……她叫我……”他的声音颤抖,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叫我……” 奕燃的眼睛也红了。 他用力把云祁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我知道。”他的声音在云祁耳边,沙哑,颤抖,“我知道。但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云祁没有挣扎。 他靠在奕燃肩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处可去的幼兽。 海水在他们周围起伏,一波一波。 远处的摄影机沉默地推进。 然后云祁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奕燃。 那双眼睛依然涣散,依然困在七岁那年。 但里面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极致的、无望的渴求。 他吻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 是撞上去的,牙齿磕碰,带着海水的咸和眼泪的涩。 他的手攥紧奕燃的衣领,指节用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奕燃的身体僵了一瞬。 剧本里,游书朗此刻应该推拒——震惊,抗拒,想把失控的樊霄推开。 但奕燃没有推。 他只是任由云祁吻着,身体僵硬,心脏狂跳。 那几秒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游书朗还是奕燃。 云祁的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近乎自毁般地索取。他的眼泪混着海水,淌进两人相贴的唇间,又咸又涩。 他的手从奕燃的衣领滑到他的后背,死死抓着,像是怕他也会像妈妈一样被海水卷走。 奕燃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感觉到他毫无保留的崩溃。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云祁后背上。 不是拥抱。 只是放着。 像在说:我在。我接着你。 云祁的吻停顿了。 他更用力地抱紧奕燃,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呜咽出声。 那是樊霄的哭声。 是七岁那年没来得及哭出来、憋了十八年的哭声。 奕燃的眼眶热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努力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但不能哭。游书朗不能哭,游书朗要清醒,要把他带回去,要等他清醒过来。 他的手轻轻拍着云祁的背,一下,两下。 “好了。”他哑声说,“好了,我带你回去。” “咔!” 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过了!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掌声。 但海里那两个人没有动。 云祁还埋在奕燃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奕燃的手还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没人上前打扰。 过了很久,云祁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他看着奕燃,声音沙哑: “你刚才……怎么不推开我?” 奕燃拍了拍他的背。 “游书朗应该推开。”他说,“但游书朗也心疼。” 云祁愣住了。 奕燃没有解释更多。 他松开云祁,朝岸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上来。”他说,“海水冷。” 云祁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跟上去。 两人浑身湿透地走上沙滩。 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披浴巾,递姜茶。 云祁裹着浴巾,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远处的海。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他吻奕燃时的绝望,奕燃放在他背上的那只手,还有那句“游书朗也心疼”。 他真的分不清了。 刚才那个吻,是樊霄对游书朗的索取,还是云祁对奕燃的依赖? 而那个没有推开的拥抱,是游书朗对樊霄的心疼,还是奕燃对云祁的纵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姜茶,热气袅袅升起。 奕燃坐在不远处,也在喝姜茶。 他们的视线在雾气中相触。 只一秒。 奕燃就移开了。 但云祁看见了——他眼底的湿意,还没完全褪去。 那不是游书朗的。 那是奕燃的。 夜深了。 剧组收工,各自回酒店。 云祁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着奕燃的对话框。 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刚才,谢谢。」 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 回复来了: 「别多想。是戏。」 云祁盯着那六个字,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很远,很轻。 他想起刚才海里那个拥抱——奕燃的手放在他背上的温度,还有那一句“我带你回去”。 是戏。 可是…… 可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房间,奕燃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海。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云祁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熟悉的咸涩。 ——有些东西,用“是戏”当借口,还能挡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在海里,当云祁吻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比樊霄的应激还要失控。 那不是游书朗的心跳。 是他的。
第34章 是想藏起来的秘密 泰兰德拍摄进入最后三天。 樊霄的戏份密集收尾,云祁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连轴转地赶场。 先是和寇卫龙的两场对手戏,施力华来探望被破产的樊霄,骂樊霄是傻子,为爱发癫。 然后是程建宇的戏,卢铮来找樊霄对质,询问游书朗的下落。 云祁本分地完成了。 说“本分”,是因为他确实把每一场戏都演到位了。 导演喊过,林珊点头,就连寇卫龙都没再挑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到位”里缺了什么——缺了和奕燃对戏时才会有的那种灼热的、让他整个人燃烧起来的东西。 樊霄对着施力华不理睬,对着卢铮冷漠,都是对的,都是剧本写的。 但樊霄心里那点最后的温度,只留给游书朗。 而游书朗今天没有戏。 云祁在片场时不时往休息区瞟一眼。 奕燃坐在遮阳棚下,膝盖上摊着一个写生本,手里握着铅笔,低头画着什么。 阳光从棚沿斜斜地落下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片场,又低下头去。 云祁不知道他在画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那个人坐在那里,片场的灯光就暖了一度,海风就轻了一分,就连对着寇卫龙说那些狠厉的台词,心里也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云祁,准备最后一条。”欧导的声音传来。 云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场戏,也是最特别的一场。 樊霄与童年自己的超时空对话。 海边的黄昏。 剧组清场了所有不必要的人员,只留下核心团队。 摄影机架在沙滩上,镜头对准礁石旁那个小小的身影,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赤着脚,正蹲在沙滩上堆沙堡。 那是小樊霄。 云祁站在不远处的礁石后面,看着那个孩子。 他瘦瘦的,肩膀窄窄的,堆沙堡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这孩子叫什么?”云祁小声问。 “阿颂,中泰混血。”副导演说,“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眼神特别有戏。” 云祁点头。 他看着阿颂堆沙堡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外婆家,也在院子里玩沙子。 外婆坐在旁边择菜,阳光暖洋洋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外婆走了。 后来他学会了自己一个人排解孤独。 “演员就位。”林珊轻声说,“云祁,去吧。” 云祁从礁石后走出来,慢慢走向那个孩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正好落在阿颂手边。 阿颂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云祁心里一颤,黑亮的,清澈的,却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沉的东西。 是樊霄的眼睛。 七岁的、刚失去妈妈的樊霄。 “你好。”云祁蹲下来,和他平视。 阿颂看着他,没说话。 “你在堆什么?” “房子。”阿颂低头,继续堆,“给妈妈住的。” 云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妈妈……在哪里?” 阿颂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堆沙,声音很轻:“海里。” “为什么在海里?” “因为她要去救人。”阿颂说,“她让我在岸上等。我等了好久,她没有回来。” 云祁的眼眶忽然热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这是阿颂自己的理解,是那个七岁孩子在试戏时脱口而出的话。 导演把它留了下来,因为太对了。 “那你恨自己吗?”云祁问。 阿颂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很深的、成年人看了都会心疼的空洞。 他摇摇头,说:“我很想她,她让我好好的。” 云祁的喉咙哽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颂的头。 “她也很想你。”他说,声音沙哑,“她每天都在想你。她不想离开你的。她只是……没有办法。” 阿颂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云祁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她回不来了。”他说,“但是她让你活着。她让你好好活着、长大,觉得这世界还不赖。” 他顿了顿。 “你做到了,你知道吗?” 阿颂的眼泪滚下来。 云祁伸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那个孩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云祁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远处,摄影机安静地转动。 林珊的眼眶红了。欧凯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