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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说。 奕燃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 “我没疯。”云祁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握着奕燃的手,把那根颤抖的手指放在发送键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做那些事吗?”他问,声音低下去,“为什么要接近你,为什么要作弄你,为什么要囚禁你?” 奕燃没有说话。 云祁看着他,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掌控,而是某种近乎脆弱的、赤裸的坦白。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从小到大,我拥有的每一件东西——最后都会消失。父母,朋友,相信的人。所以我学会了,如果想留住什么,就得先毁掉它。毁到别人都不要了,它就只属于我。” 他握着奕燃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毁掉你,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惨淡。 “可是我发现,我毁不掉你。” 他按着奕燃的手指,用力。 发送键亮了一下,然后屏幕显示: 「已发送」 奕燃的呼吸停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云祁。 云祁已经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他站在房间中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走吧。”他说,“趁我还没反悔。” 奕燃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走。 他应该走。 这是他求了这么久的机会。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着云祁,那个刚才还在强吻他的人,那个囚禁了他这么多天的人,那个此刻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塑的人。 “你知道后果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知道。”云祁说,“破产,坐牢,一辈子翻不了身。”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受够了。” 云祁打断他。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奕燃。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病态,只有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最后的清醒。 “我受够了用这种方式留住谁。”他说,“如果留不住,那就放你走。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一室寂静。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西斜,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奕燃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又看向云祁。 他的眼眶发热。 不是为了游书朗。 是为了眼前这个人,这个用最扭曲的方式爱着、最后却选择了放手的樊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云祁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走。”他的声音从肩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在我后悔之前,走。” 奕燃握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云祁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游书朗。” 奕燃停住。 “如果……如果我不是樊霄,你还会走吗?” 那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 奕燃的手顿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 静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声音同样很轻: “如果你不是樊霄,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门开了。 他走出去。 身后,夕阳的光从窗口涌入,照亮了樊霄最后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是缓缓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颤抖。 ——- “咔!” 欧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过了!过了!太棒了!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掌声。 但云祁没有动。 他依然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奕燃从门外走回来,脚步很轻。他走到云祁身边,也蹲下来。 “云祁。” 云祁没有抬头。 奕燃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后颈上,像刚才戏里樊霄扣住他的姿势。但此刻,那只手没有掠夺,只有安抚。 “出来了。”他轻声说,“戏结束了,出来吧。” 云祁的颤抖慢慢平息。 许久,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奕燃,声音沙哑: “刚才那句……‘如果你不是樊霄’……” 奕燃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那是云祁问的。” 云祁错愕。 “所以我答的,也是我自己。”奕燃说,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是樊霄,我就不会在这里。” 云祁怔怔地看着他。 周围是片场嘈杂的声音,道具组在收拾,灯光在拆除,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 但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只有面前这双眼睛,是真实的。 “收工了,两位老师!”小杨跑过来,看见两人的状态,识趣地放轻声音,“那个……车在等了。” 云祁慢慢站起来。 奕燃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们并肩走出这座繁华冰冷的牢笼。 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天边一片金红。 奕燃忽然开口:“云祁。” “嗯。” “刚才那场戏,樊霄最后那些话……是你加的,还是剧本写的?” 云祁停了几秒。 “是樊霄的。”他说,“但也是我的。” 奕燃没有看他。 他望着远方的夕阳,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想让你知道,”云祁转过头看他,“有些东西,不是只有毁掉才能留住。” 他顿了顿。 “有些东西,可以好好放着。一直放着。放很久很久。” 他只是看着奕燃的侧脸,看着夕阳在他睫毛上镀的那层金色柔光。 他想,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樊霄最后选择放手。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想再用错误的方式。 ——而他想告诉樊霄的是,有些东西,不用毁掉,也能一直留着。 比如此时此刻,并肩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和他胸膛里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
第33章 又把戏当借口 泰兰德外景地选在芭提雅的一处私人海滩。 剧组包下了整片海湾,白沙细腻,海水蓝得像兑了颜料。远处有零星的礁石,浪花拍上去,碎成白色的泡沫。 风景绝美,但云祁知道,对于樊霄来说,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今晚要拍的,是整部剧情绪最复杂的一场戏。 樊霄童年目睹母亲被海啸吞噬,成年后依然无法靠近海边。 游书朗不知情,带他来海边出差,樊霄半夜被海浪声惊醒,陷入应激状态,赤脚走向大海深处,要去“救妈妈”。 游书朗发现他失踪,叫上施力华一路追到海边,在齐腰的海水中死死抱住他。 然后,在那个崩溃的瞬间,樊霄吻了他。 不是温柔的吻。 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疯狂的、毫无理智的吻。 云祁坐在休息区,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染成血色。 奕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 云祁点头,没隐瞒。 “这场戏太难了。”他说,“樊霄那个状态,我有点……抓不住。” 奕燃只是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海。 夕阳在他们面前一寸寸沉入水面。 “樊霄那时候,”奕燃终于开口,“不是他自己了。” 云祁侧头看他。 “创伤发作的时候,人会退行到受伤的那个时刻。”奕燃的声音很平静,“他不再是二十五岁的樊霄,他回到了七岁那年的海边。他看见的不是今晚的海,是淹死母亲的那片海。他听不见海浪,只听见妈妈最后的声音。” 他略停顿后继续。 “你要演的,是一个困在七岁孩子身体里的成年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妈妈。” 云祁听着,没有说话,手已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天黑了。 灯光就位,摄影机就位,全体人员屏息以待。 云祁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门口,深呼吸。 他的戏从房间里开始。 樊霄在床上辗转反侧,被遥远的海浪声折磨,最终彻底崩溃,赤脚冲出去。 “action。” 镜头推进。 云祁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头紧皱。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遍又一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抓紧床单,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妈……” 那声呓语很轻,像梦呓。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涣散的。 不是恐惧,是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坐起来,赤脚下床,打开门。 门外是黑夜,是海风,是远处隐隐的白浪。 他一步一步走向海边。 镜头跟拍。 云祁的脚步很慢,像梦游。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海的方向,嘴里喃喃着破碎的词句,听不清,却让人心里发寒。 “好——切!” 导演喊停,切换到海边的机位。 云祁站在沙滩上,等着工作人员清场。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他看向远处。 奕燃站在另一台摄影机旁,正低头看剧本。 他似乎感觉到云祁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很平静,却让云祁莫名安心。 “第二镜准备——action!” 云祁继续向前走。 海水漫上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远处传来呼喊声,是游书朗和施力华的声音。 “樊霄!” “站住!别走了!” 云祁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海水已经没到大腿。 “妈……”他的声音飘散在海风里,“妈,我来救你……我来……”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 云祁踉跄了一下,回头。 奕燃站在他身后,海水攀到两人腰间。 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前,眼睛里有焦急,有恐惧,有心痛。 那是游书朗的眼睛。 “樊霄!你疯了!”奕燃喊道,“那里是海!没有妈妈!” 云祁看着他,眼神涣散。 “有。”他说,声音像个孩子,“她在那边。她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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