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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一张是普吉岛的最后一夜。 云祁被大蜥蜴吓得往后退，撞在他肩上，回头看他。 月光下，眼睛亮亮的，像装着整个海。 奕燃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他走回客厅，想找点事做。 打开电视，随便点了个纪录片，讲南极科考。 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又飘走了—— 云祁走路喜欢晃，像只大狗。 云祁吃饭很快，吃完就盯着他的碗看。 云祁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眼睛里有委屈也有倔强。 他关掉电视。 安静。 太安静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云祁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晚上，云祁发的： 「睡了吗？」 他没回。 那时候他在收拾行李，看到了，犹豫了几秒，把手机扣下了。 后来云祁没再发。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杀青了，该抽离了。 云祁是入戏太深，他不能跟着陷进去。 他是前辈，是专业的，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萦绕的是云祁在普吉岛阳台上问他的那句话： “演过他的人，能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自己好像也不太好。
第44章 是不想出戏 回武汉那天，云祁在机场给奕燃发了条消息： 「我回武汉了，待几天。」 发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飞机落地天河机场，他又发了一条：「落地了。」 云祁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箱子往外走。 出口处没有人等他。 他站在到达口，看着身边一个个被接走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和奕燃一起的三个月，都会用目光寻找他的所在，等他并排走。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来接他的司机是父亲公司安排的，不认识，一路上没说话。 云祁靠在后座，看窗外掠过的风景，高速、楼房、广告牌，都是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但又感觉如此陌生。 家门是密码锁，他按了密码进去，屋里没开灯。 他打开灯，客厅空空的，他翻出手机里妈妈的消息： 「小辉，爸妈在广州谈生意，下周回。陈阿姨每天会来给你做饭。」 他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舒适的安静，是那种没有人气的安静。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还在的时候。放学回家，门总是开着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外婆在里头喊“洗手吃饭了”。 后来外婆走了，这个家就再也没人等他了。 他以为他习惯了。 但这三个月，他好像又忘了那种感觉。 这三个月里，每天收工，总能看见奕燃。 有时候是在片场等他对戏，有时候是在给他带他爱吃的零食，有时候只是送他到房间门口，说“早点睡”。 云祁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原来我一直在被好好珍视，自己都不知道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家里没人。」 打完，又删掉了。 他想，不能这样。 林珊老师说过，出戏的方法就是切断联系，回归自己的生活。 他要把那三个月放一放。 要把奕燃放一放。 要把那些分不清是戏还是真的感情，放一放。 接下来几天，云祁试着过“正常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出门找吃的，下午去江边走走，晚上约发小出来喝酒。 第一天，他去吃了楼下的热干面。 老板认识他，说“哟，大明星小高回来了”，他说“什么明星，还没播呢”。 老板笑，多给他加了一勺芝麻酱。 他坐在路边的小桌子上，埋头吃面。 热干面还是那个味道，芝麻酱浓得化不开，碱水面筋道。 他以前上学前常吃这个，吃了十几年。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曼谷那个夜晚。 他和奕燃跑去外面找夜宵，找到一家路边摊，卖的是泰式炒河粉。 他不想要辣，比划了半天，老板听不懂，还是放了辣椒。 后来奕燃来了。 他用手机翻译给老板听，点了一份不辣河粉，给云祁。 自己拿了那份辣的。 那碗河粉很好吃，酸酸的很开胃。 奕燃坐在对面，吃得不紧不慢，偶尔看他一眼，嘴角有一点笑。 云祁把筷子放下，忽然吃不下去了。 第二天，他去江边散步。 长江还是那条长江，水还是那样流。 他站在江滩上，看对岸的灯火，看夜跑的市民，看遛狗的老人。 然后他想起普吉岛的海边。 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收工后去海边散步。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他走在前面，奕燃走在后面，他忽然回头，看见奕燃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记得。 很深，很静，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没问。 现在他想问，但人在千里之外。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还是没有回复。 他发了一条：「在干嘛？」 发完就后悔了，怕自己期待又会落空。 但他没撤回。 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有点凉。 第三天晚上，他约了发小楚航宇、周江成几个喝酒。 烧烤摊是老地方，江边的大排档，塑料棚子，折叠桌椅，炭火烤出来的串儿滋滋冒油。 “你小子终于想起我们来了！”周江成举着啤酒瓶，“来，走一个！” 云祁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那戏啥时候播？”楚航宇问。 “年底吧，还要剪辑配音这些后期。” “和男的谈恋爱什么感觉？我问的是拍戏时候。”周江成问。 云祁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酒。 “我怎么感觉你拍了几个月戏和上次又不一样了？”楚航宇上下打量着他，“怎么这么高冷？都不像你了。” 云祁握着酒瓶，有气无力。 “哪有。”他说，“只是现在在出戏，不想多说拍戏的事。” 楚航宇和周江成对视一眼，笑了：“行行行，大明星你专业，我们不懂。” 他们继续聊别的去了，谁结婚了，谁生娃了，谁买的房子涨了，谁做的生意亏了。 云祁没怎么说话，就听着，偶尔喝一口。 他忽然发现，他和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不是他们变了。 是他变了。 他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曼谷的夜市，普吉岛的海风，凌晨三点的对戏，还有那个叫郝奕燃的人。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 不知道他笑起来眼睛会弯，不知道他画画的时候喜欢咬着笔头，不知道他抱着西达的样子有多温柔，不知道他在海边吻他的时候，手放在他背上轻轻的，像怕他碎掉。 他忽然很想说。 很想告诉谁，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他大七岁，是个演员，会做饭，会画画，养了一只狗和一只猫。 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他看不懂，但他想看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 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的？ 说他们在戏里演情侣，演着演着就分不清了？ 说那个人现在不理他了，而自己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 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喝酒。 一瓶接一瓶。 喝到后半夜，周江成扶着他往回走。 “你这酒量不行了啊，”周江成笑，“以前能喝一箱的。” 云祁没回话，走路有点晃。 走到小区门口，周江成说：“行了，自己上去行不行？” “行。”云祁说。 周江成拍拍他肩膀，走了。 云祁站在小区门口，没进去。 他抬头看天。 武汉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他想起曼谷那个天台上看星星的约定，想起奕燃说“好”，想起自己说“你不能反悔”。 他没反悔。 但好像那个人反悔了。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在干嘛？」，没有回复。 三天了。 三天没有消息。 他知道奕燃在躲他。 从普吉岛回来就开始了。 那些温和的拒绝，礼貌的推脱，一点一点把他往外推。 云祁站在小区门口，风吹过来，酒意散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周江成问的那个问题：“和男的谈恋爱什么感觉？” 他现在可以回答了。 什么感觉？ 就是会患得患失，会胡思乱想，会因为你没回消息就坐立不安。 就是会很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想得看到什么都想起他。 就是会明明知道应该放下，但就是放不下。 就是这样。 第五天，云祁去了趟外婆的老房子。 那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后来外婆走了，房子一直空着。爸妈说要卖，他说不卖，就那么放着。 钥匙还在老地方——门框上面，一摸就摸到了。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院子。 石榴树还在，没人浇水也活着，结了几个小小的果子。厨房的窗玻璃碎了一块，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他想起小时候，放学跑进来，外婆在厨房里做饭，听见脚步声就喊：“洗手，马上吃饭了！” 他想起那时候的饭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藕片，都是他爱吃的。外婆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一边看一边笑，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有人等，有人做饭，有人在乎他爱吃什么。 后来外婆走了。 后来爸妈忙着做生意。 后来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再后来，他遇到了奕燃。 那个人也给他做饭，给他剥虾，在他横冲直撞的时候保护他，在他晚归的时候在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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