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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燃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有一点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好。”他说。 云祁笑了。 那个笑，比路灯还亮。 后来云祁又来了很多次。 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就只是“刚好路过”。 来了就陪西达玩，帮豆芽梳毛，给三角梅浇水。 吃完饭抢着洗碗，洗完碗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奕燃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 习惯厨房里有两个人挤着切菜。 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叽叽喳喳说话。 习惯沙发上多一个人抱着狗看电视。 习惯晚上十点有人站在门口说“那我走了”，然后第二天又出现。 有一天，云祁蹲在阳台边给花浇水，忽然说：“你知道这花像什么吗？” “什么？” “像普吉岛那个吊钟花。”他没回头，声音很轻，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有明了的笑。 那天晚上，云祁走之后，奕燃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三角梅。 他想起云祁刚才那句话。 他想起普吉岛的路边，一簇一簇红得像火的花。当时云祁随口说“这花真热闹”，他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回国后他买了三角梅。 颜色很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喜欢。 现在他发现，他买的不是花。 是那个下午，是那句话，是那个人站在花旁边笑的样子。 西达在屋里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走回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西达和豆芽在追逐打闹。 比刚才少了一个人。 但显得冷清了。 他忽然有点想明天快点来。
第53章 想亲一下 周日晚上，云祁来吃饭。 他来得比平时早一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盒奕燃上次说想吃的栗子蛋糕。 进门的时候西达就扑向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奕燃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云祁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奕燃转身拿调料才发现他。 “站那儿干嘛？” “太香了，好饿。” “去洗手，马上好。” 云祁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就站在奕燃旁边，看着他加糖、翻炒、收汁，动作不紧不慢。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一切声音让他觉得踏实。 饭菜摆上桌，两人坐在餐桌上，西达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也想要点吃的，豆芽难得凑过来，蜷在他旁边。 云祁看看左边的狗，看看右边的猫，又看看对面的郝奕燃，忽然笑了。 “笑什么？” “好喜欢现在。”他端起碗给奕燃夹菜，声音软软的，“就是觉得……圆满。” 郝奕燃看着他。 客厅灯光暖黄，云祁坐在餐椅上，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云祁边吃边轻声说：“以前外婆还在的时候。放学回家，她在厨房做饭，我在院子里玩。饭好了，她喊我，我就跑进去，桌上都是我爱吃的。” 他没再说下去。 但郝奕燃听懂了。 那是一种有人等、有人做饭、有人在乎你爱吃什么的日子。 “现在也是。”云祁说。 郝奕燃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 “嗯。”郝奕燃说，声音有点轻，“以后也是。” ———— 吃了饭收拾完，看云祁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郝奕燃拿起遥控器。 “要不看个电影？” “好啊。”云祁往他那边挪了挪，“看什么？” 郝奕燃翻着列表，云祁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 屏幕上光影闪过，映在他们脸上。 “这个？”郝奕燃点了一个。 云祁看了一眼封面——爱情片，《怦然心动》，奕燃很喜欢的片子。 “行。” 电影开始。 一开始两个人还正襟危坐，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但云祁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伸个懒腰，时不时动一下，挪一点，每次都往奕燃那边靠一靠。 西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祁腿上跳下去，趴到地毯上了，豆芽也走了，大概是嫌他们太挤。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云祁往后靠了靠，胳膊肘碰到了奕燃的胳膊。 又过了一会儿，云祁干脆把整个手臂都挨过去，贴着郝奕燃的。 电影里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在吵架，吵得很凶。 云祁完全没在看。 他盯着屏幕，但注意力全在自己手臂上——夏天没有布料的阻隔，能直接感觉到奕燃皮肤的温度。 他想，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 奕燃看着屏幕，表情很认真。 云祁收回目光，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肩膀挨上肩膀。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和好了，两人一起爬树看日出，镜头拉得很长，配乐温柔得要命。 云祁的心跳快了一点。 他侧过头，看着郝奕燃的侧脸。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奕燃。”他轻声叫。 奕燃没转头：“嗯？” 云祁慢慢靠过去，脸凑近郝奕燃的脸，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想亲他。 想亲他的嘴角，想亲他的脸颊，想亲他的眼睛。 他想贴着他，蹭一蹭，像西达撒娇那样。 奕燃终于转过头来。 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奕燃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云祁的脸。 奕燃晃神了一下。 云祁看着他，眼睛盯着他的嘴唇，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 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哑：“想亲一下。” 郝奕燃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云祁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奕燃偏了一下头。 云祁的嘴唇落在空气里。 他有点错愕。 郝奕燃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他看着云祁，目光有无奈，有犹豫，还有一点云祁看不懂的东西，很复杂。 “云祁。”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别。” 云祁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哦。”他像泄了气的球。 他坐直身子，盯着电视屏幕，电影里男女主角还在相亲相爱，配乐还是那么温柔。 沉默。 电影继续放着，但两个人都没在看。 云祁的耳朵红透了。 他盯着屏幕，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太尴尬了。 他偷偷瞥了郝奕燃一眼。 郝奕燃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着。 云祁看见了。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靠过去，奕燃偏开了头。 不是讨厌他吧？ 要是讨厌，奕燃应该直接推开他。 可他只是偏了一下头。 云祁想问，但不敢问。 西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来，趴到云祁腿上，舔了舔他的手。 云祁低头看着它，摸了摸它的脑袋。 “西达。”他小声说，“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傻了？” 西达当然不会回答。 电影放完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配乐还在响。 云祁站起来。 云祁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走。 “那个……”他开口。 “云祁。”郝奕燃同时开口。 两个人又同时停住。 郝奕燃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 云祁坐下了。这次没挨那么近，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郝奕燃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刚刚，不是不想。”他说。 云祁抬头看他。 “是觉得太快了。”郝奕燃没看他，看着茶几上的东西。 “我们之前拍戏，天天在一起。像泡在温水里，不想出来，也不舍得出来。那种亲密的感觉，是角色的还是我们自己的，有时候确实分不清。但拍完戏应该戒断的，我们要跳出樊霄和游书朗的思想和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来面对生活，包括现实生活中的你和我。这就是我之前两个月都没有和你联系的原因。”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低了一点。 “我们都要理清楚到底哪些是剧里的角色的情感，哪些是自己的情感。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理。把拍戏时候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拆开，看看到底哪些是游书朗的，哪些是我自己的，很慢。有时候觉得理清楚了，过两天又觉得没有。”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云祁。 “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会有偏见，有歧视，有人猎奇，有人窥探。最重要的是，你要怎么跟家人、朋友、同事坦诚自己的性取向？说了之后他们怎么看你？你能不能扛得住？这个过程充满焦虑、恐惧，大概率不会被接纳的，到时候又该如何坚持下去。所以作为郝奕燃，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我希望你也要好好考虑，仔细想清楚。” “奕燃。”云祁打断他。 他叫的是“奕燃”，不是“郝老师”。 云祁认真地看着郝奕燃。 他忽然想起奕燃说过的话——从小一个人扛过来的人，不习惯依靠别人，不习惯跟人说心里话。 是不是也包括——不习惯看到自己的优点？不习惯被人喜欢？不习惯被人亲近？ 云祁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郝奕燃。”他叫他的名字。 郝奕燃终于转过头看他。 云祁看着他，眼睛还那么亮，有了郑重其事的重量。 “你很好。”他说，“是我太急了，我没有表达清楚。” “虽然我23岁，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但我非常肯定现在对你的感情，就是云祁对郝奕燃的感情。没有掺杂其他任何东西。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喜欢的那个你正好是和我一样的性别。至于父母亲人，我会慢慢跟他们说的，我的人生我自己能做主，不必在意他们的眼光，而且我相信我坚持他们最终也会同意。” 郝奕燃没说话。 “我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想跟你亲近。”云祁说，声音轻轻的，“太喜欢了，做梦都在想。” 云祁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郝奕燃的目光动了动。 “现在还不能想……我们慢慢来。” 说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云祁的手指。 就那么碰着，没再动，也没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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