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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做意面?哦不对,还是做浓汤吧,你上次用这个菌菇炖的汤特别好喝。” “我惦记好久了……要不要再弄个沙拉?清爽一点。”他自问自答,忙得很。 厉隐舟没搭理他的碎碎念,只专注地审视着食材,利落地拿出几样需要的: “你离远点,挡光了,辣椒今天不许碰,你上次半夜胃疼得冒冷汗,忘了?” “哦……”司北屿立刻像被点了穴,乖乖往后挪了一大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想帮忙,但发现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只能杵在那儿,目光黏在厉隐舟身上。 江逾白没进厨房,只是放松地靠在岛台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这一幕。 厉隐舟在处理食材,手法精准快速,切丝均匀,下刀果断,全神贯注。 司北屿想偷捏一块刚切好的火腿,被厉隐舟头也不回地用手背轻轻拍开。 “洗手了吗?”厉隐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眉头微微蹙起。 “收到,马上,立刻,这就去。”司北屿笑着,听话地跑去洗手池。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很快又擦着手折返回来,回厉隐舟身边,又想凑近。 “站那儿,别过来,油烟大。”厉隐舟依旧没回头,声音却温和了些。 司北屿就真的乖乖站定了,只是那双眼睛,像是长在了厉隐舟身上,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几乎要溢出来,亮得惊人。 江逾白看着,心里某处轻轻一动,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以前,想起以前的司北屿。 司北屿对大多数事情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耐烦,鲜少为什么人或事停留目光。 可现在,在厉隐舟面前,他却收敛了所有锋利的边角,听话、温顺。 甚至有点……傻气,这模样,实在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司北屿。 饭菜终于上桌,四菜一汤,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三人落座,气氛比刚见面时不知融洽了多少倍,厉隐舟的话依旧不多。 吃得也慢条斯理,但每当江逾白出于好奇,问起一些医学领域相关的问题时。 他总能言简意赅、深入浅出地解释清楚,逻辑清晰,术语准确。 司北屿则没顾上自己吃,他忙着给厉隐舟布菜,挑走汤里厉隐舟不爱吃的香菜。 把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不一会儿,厉隐舟面前的碗就被堆得像座小山。 他自己倒是没吃几口,光顾着看厉隐舟吃了,仿佛看人吃饭是件顶顶有趣的事。 “你自己吃。不用总给我夹。”厉隐舟低声提醒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 江逾白将两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尽收眼底,他沉默地吃了会儿菜。 忽然举起了手边的红酒杯:“厉医生,”他开口,声音平稳,“这杯,我敬你。” 厉隐舟停下筷子,端起自己那杯温水。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看到他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真的。” 他将酒杯往前送了送:“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也改变了他很多,我看得出来。”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厉隐舟沉默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用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碰江逾白的酒杯,发出叮一声脆响。 “是他自己愿意改变。”厉隐舟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他侧过头。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清晰地化开一层暖意,“我们……是互相照顾。” 话音刚落,司北屿就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也很用力。 “以后常来。”江逾白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带上了一点玩笑。 “司北屿这小子,要是以后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半点委屈,你随时告诉我。” “我虽然现在……算是半上岸了,做正经生意了,但是……”他刻意停顿。 瞥了司北屿一眼,“收拾他的法子,我多得是,从小打到大,手感熟得很。” “江逾白。”司北屿立刻出声抗议,“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厉隐舟看着江逾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他再次看向司北屿,眼神平静而笃定,“不过,我相信他。” 半个小时后,江逾白提议去后花园坐坐,初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三人坐在藤编的休闲椅上,小几上摆着茶和一碟水果。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从前,江逾白和司北屿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小时候的事: 逃课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探险,结果被看门狗追了三条街,偷偷骑大人的摩托车。 考试前夜临时抱佛脚,互相抄作业结果错得一模一样被老师抓包…… 笑声断断续续,在夜晚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厉隐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在司北屿夸张地吹嘘自己英勇事迹时,厉隐舟投去一个略带质疑的一瞥。 就能立刻让司北屿的气势莫名矮上半截,引得江逾白哈哈大笑。 “还有那次,你非要去捅马蜂窝,说要搞什么纯天然蜂蜜给你妈当生日礼物。” “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哭唧唧地跑回来,还是我背你去诊所的。” 江逾白指着司北屿,笑得不怀好意。 “谁哭唧唧了?我那叫战略性撤退,而且后来不是分了你一半战利品吗?” 司北屿耳朵有点红,下意识地瞄了厉隐舟一眼,仿佛怕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太蠢。 “得了吧,就那几块沾了泥的蜂窝碎片?”江逾白嗤笑,“对了,还有……” “你妈当时一边给你涂药一边骂,喊你小名喊得所有人都听见了……予乐” “司予乐,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江逾白本是顺着回忆脱口而出,带着戏谑。 然而,就在予乐这两个字清晰响起的瞬间,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厉隐舟。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径直投向江逾白。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却极深的诧异与震动,那神色转瞬即逝。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突兀的停顿感却留在了空气里。 俩人还在就马蜂窝事件互相调侃,谁也没注意到厉隐舟这细微的异常。 厉隐舟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就在江逾白正要开始讲下一个童年糗事时,厉隐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打断了两人兴高采烈的回忆: “你刚才……”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江逾白脸上,然后缓缓转向司北屿。 最后又看回江逾白,一字一句地问,“叫他什么?”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逾白和司北屿同时停下了话头,看向厉隐舟,司北屿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而江逾白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厉隐舟语气里那不同寻常的认真。 江逾白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笑着回答:“予乐啊。” 第66章:你妈妈希望,你一生都能被给予快乐。 他指了指司北屿,“这是他妈给他取的小名,司予乐,怎么?”他看向司北屿,眼神带着询问,“你没跟厉医生说过?” 厉隐舟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江逾白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平稳的力度:“没有,第一次听。” 司北屿看向厉隐舟,眼神柔和,解释道:“嗯,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 “不过……她走了之后,就没什么人叫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很淡的。 几乎听不出的怅然,“这么多年……要不是江逾白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厉隐舟的目光从江逾白那里,彻底移到了司北屿的脸上,他静静地看着司北屿。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暖流悄然翻涌,漫开一片令人温暖的微光。 最终又归于沉静,他伸出手,越过小几,轻轻握住了司北屿放在膝盖上的手。 “很好听。”厉隐舟说,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予乐,你妈妈一定是希望,你一生都能被给予快乐,或者,给予他人快乐。” 司北屿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温暖的笑意:“嗯,我想……是的。”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三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从童年转向近况。 再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夜色渐深,茶也凉了,司北屿看了看时间。 站起身:“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逾白也站起来:“行,路上小心。” 送他们到别墅门口,司北屿转过身,用力抱了抱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兄弟。有事打电话。” 江逾白也回抱了他一下,捶了下他的肩膀,笑骂:“赶紧滚吧。开车慢点。” 厉隐舟站在一步之外,对江逾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再见,江逾白。今晚谢谢款待。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聊。” 江逾白也点了点头:“一定。” 车子平稳地驶离安静的别墅区,尾灯在弯道处一闪,消失不见。 江逾白独自站在门口,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过,他只穿了衬衫,却感觉不到冷。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星空、只有一弯孤月的夜空,然后转身,推门进屋。 ……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两人都安静地坐着,司北屿难得一直没有说话。 或许是酒意开始漫上来,他只是侧头看着窗外不断流过的夜景,眼神有些放空。 路过一处临海的天桥时,司北屿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边好像能看到海。” “厉医生,我们下去看看?” 厉隐舟看了一眼他微醺泛红的脸颊,没说什么,在前方找了个能临时停车的地方。 将车稳稳停好,夜风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 天桥很长,延伸向海面,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司北屿的脚步有些虚浮。 走得不稳,厉隐舟默不作声地靠近,握住了他的手,稳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让司北屿安静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回握过去。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空旷的天桥上慢慢走着,远处是零星的城市灯火。 就在这时,厉隐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司北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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