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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看他了，明天他就要走了，他再也看不到这扇窗的灯光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厉隐舟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之后再回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司北屿不会再站在楼下了。 也许他自己也能放下了，也许那些记忆会慢慢变淡，变模糊，变得不再那么疼。 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睡了过去，可他知道，他没有放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进衣领里，也不知道那滴泪是为谁流的。 云层很厚，遮住了来时的路，也遮住了那个他不敢回头看的城市。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可以让一座城市的街道换了模样。 短到有些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有些名字一想起，心口还是会疼一下。 厉隐舟放下手里的病历，揉了揉眉心，进修的第三年，他已经是这家心脏中心。 最受瞩目的年轻医生之一，每周三台手术，两个门诊，剩下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 他把日子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缝隙去想起什么，可有些东西，是填不满的。 比如深夜回到公寓，打开门那一刻的空空荡荡，比如偶尔看到街边相拥的情侣。 会像被刺痛一样移开眼，比如梦里那张模糊的脸，醒来后却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今天的手术刚结束，六个小时，一台复杂的心脏移植，主刀的是他的导师。 国际心外科权威迈克尔教授，他在旁边做一助，全程没有一丝分心。 走出手术区，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 他往休息室走，刚拐过弯，就看到孟奕辰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厉医生，辛苦了，”孟奕辰笑着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刚买的，热的美式，没加糖没加奶，我记得。” 厉隐舟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接，他回了句:“谢谢，我自己去倒水。” 他侧身绕过孟奕辰，走进了休息室，拿起自己的水杯，接了一杯温水。 孟奕辰跟着进来，也不恼，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你还是这么见外，咱们认识也快三年了吧？连杯咖啡都不肯接我的？” “我不喝咖啡，”厉隐舟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手术记录头也不抬，“伤胃。” 孟奕辰笑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个月科室聚餐，你喝了三杯。” 厉隐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那是在科室，现在是私下。” “私下怎么了？”孟奕辰在他对面坐下，胳膊撑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私下就不能喝我的咖啡了？” 厉隐舟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很淡:“孟医生，我有洁癖。” “洁癖？我怎么没发现？上次手术，病人的血溅到你手上，你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是无菌操作。”厉隐舟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孟奕辰一眼，“不是一回事。” 孟奕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一点厉隐舟承认，孟奕辰确实长得帅，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帅。 家世好，专业能力强，在这家顶尖的医疗机构里，追他的人能排到查尔斯河。 “行，”孟奕辰站起来，“我记住了，那下次我离你远点，省得你难受。” 他走到旁边的窗户站着：“对了，周末迈克尔教授家有个聚会，你去吗？” “不去。”厉隐舟头都没抬。 “猜到了，”孟奕辰笑了一下，“那我也不去了，反正你不在，没意思。” “那走吧，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中餐，你应该会喜欢的。” 他走近的时候，厉隐舟往旁边让了一步:“不用那么麻烦，我回去随便吃点。” “隐舟，”孟奕辰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却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你来这边三年了？每次约你，你都说不用，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厉隐舟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我没有防着你，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孟奕辰往前走又停住，因为他看到厉隐舟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他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笑着：“你有洁癖？” “有。”厉隐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孟奕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追问道：“所以不喜欢人靠近？” 厉隐舟没说话，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默认了他的猜测。 孟奕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行。” “那我不靠近你，”他的语气很轻，“但一起吃饭，隔着桌子，总可以吧？” 厉隐舟看了他一眼，不好再推辞，便说了句:“走吧，吃饭可以，但我请客。” 孟奕辰眼睛倏地亮了:“行，行，”他立刻应道，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你请。” 第140章:始终是你。 餐厅选在了一家老牌法餐厅，孟奕辰原本说要吃中餐，但厉隐舟选了这里。 座位宽敞，间距够大，不会让人觉得局促，点完菜，孟奕辰看着他，开门见山： “隐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厉隐舟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才抬起眼:“你说。” 孟奕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你为什么来进修？” 厉隐舟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只是很随意地丢过来四个字：“想学东西。” “就这个？”孟奕辰笑了，“国内那么多医生挤破头想出来，都说想学东西。” “可你不一样，你在国内已经是顶尖的了，你出来，真的是为了学东西？” 厉隐舟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那你说，”他的声音很淡，“是为了什么？” 孟奕辰往前倾了倾身体，又想起什么，靠回椅背，笑着说：“为了躲人。” 厉隐舟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孟奕辰看见了。 “被我说中了？”他的眼睛亮起来，带着一点狡黠，“躲谁？前男友？还是……” “孟医生，”厉隐舟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吃饭不谈私事。” 孟奕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笑了，笑得恰到好处：“好，不谈，那谈专业。” “你上周那台主动脉夹层手术，太漂亮了，那个吻合的手法，你是怎么练的？” 话题转到专业上，气氛自然了很多，两人聊手术，聊国内外医疗体系的差异。 孟奕辰确实很有才华，他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观点都踩在点上。 不绕弯子，不卖弄，却总能一针见血，和他说话，不用费劲，不用解释。 吃完饭，孟奕辰去结账，厉隐舟说好他请，可孟奕辰先一步把卡递了过去： “下次你请，给个下次的机会。”结完账，他回头看厉隐舟，笑得光明磊落。 厉隐舟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好。” 走出餐厅，外面下起了小雨，孟奕辰撑开伞，很自然地往厉隐舟那边靠了靠。 伞沿倾斜，像是要把他罩进来，厉隐舟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有伞。”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伞啪”地一声撑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孟奕辰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了然。 “隐舟，”孟奕辰的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轻，“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厉隐舟的喉结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孟奕辰看见了，他没有说话。 孟奕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国内。”厉隐舟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三个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 不受控制，来不及思考，就那么脱口而出，孟奕辰看着他在雨中失神的样子。 雨落在两个人的伞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忽然觉得有点酸，又有点涩。 “原来真的有人。”他轻声说，那语气里，有失落，还有一点我猜到了的了然。 他低下了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故作轻松，声音闷闷的：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厉隐舟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你的洁癖，”孟奕辰看着他，“是只对特定的人没有，还是对所有人都有？” 厉隐舟看着河面上的阳光，金色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可他眼睛里没有光。 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落在空地上，厉隐舟握着伞柄的手收紧。 “有一个人，”很久后，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被雨声盖住，“例外。” “我知道了。”孟奕辰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那个人，就是你心里那个吧？” 厉隐舟看着远处，没有说话，雨幕里，街灯的光晕染开，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他是什么样的人？”孟奕辰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能让你这样的人，念念不忘，把心门关得那么紧，他一定很特别吧。” 厉隐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奕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厉隐舟开口了:“像太阳。”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从心里漏出来的，孟奕辰愣了一下。 “像太阳，会发光，会发热。” “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知道靠得太近会被灼伤，还是忍不住。” “很缠人，话很多。”厉隐舟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淡到几乎听不出来，可孟奕辰就是听出来了，“天天往医院跑，赶都赶不走。” 孟奕辰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开？” 厉隐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垂下眼，那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孟奕辰看着他，他知道，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疼，说不出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他看着厉隐舟，看了很久:“他很幸运。” “能让你把他放在心里这么久，能在提起他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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