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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片刻,轻声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夜景。”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厉隐舟在原地站了很久,把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拿出来。 戒圈上那个小小的屿字,贴着皮肤,带着微微的温度,他看了一眼手表。 国内凌晨三点,他应该已经在睡了吧,厉隐舟把戒指贴在手心里,握紧。 国内,司北屿别墅。 司北屿靠在藤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周身像是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没了三年前半分温和模样,白淮安坐在他对面。 “喝啊,”司北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茶,“新来的龙井,你尝尝。” 白淮安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司北屿:“你爸那边……没有再翻腾什么?” “翻腾什么?”司北屿语气很淡,“证据都是我亲手递上去的,他翻腾得了吗?” 白淮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两年前那场官司,轰动了整个城市。 司北屿亲手把他父亲送进了监狱,不是因为夺权,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因为两条他永远无法原谅的罪:害死他母亲,以及违法制药。 “二十年。”白淮安端起茶杯,“也够了,他那个年纪,出来的时候……” “陈季明和阮诗然,”司北屿抬眼,眸底没有半分温度,“我一个都没放过。” “陈季明明知道药品有问题,还跟着同流合污,帮着遮掩造假,证据摆出来。” “直接被开除,终身禁止从医,违法事实确凿,判了三年,出来也彻底毁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至于阮诗然……” “她费尽心思想拆散我们,每一步都算得精,可那些算计,最后都成了笑话。” “家里那边待不住,圈子里也混不下去,最后灰溜溜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听说现在在一家私企做行政,过着和她从前最瞧不上的那些人一样的日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更淡了: “不算惨,但也不会好,普普通通地过,普普通通地熬,挺适合她的。” “三年前你不是这样的。”白淮安说,“那时候你虽然也狠,但不毒,现在……” “陈季明和阮诗然,他们是活该,可你用这种方式……你自己不难受吗?” 司北屿看着杯里的茶:“难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白淮安没说话,司北屿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那棵树,那些叶子在风里晃动。 “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事,我妈躺在冰冷的马路上的样子。”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的样子。” “我只好做事,不停地做事,找证据,收拾烂摊子,把他们一个一个送进去。” “做到累得不行了,就倒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做,日复一日。” 白淮安眼底全是心疼,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就不想了?” 司北屿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远处,过了好几秒才说:“这样就不会想他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别墅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脸蛋圆乎乎的。 径直扑到司北屿身边:“二爸。” 司北屿周身的冷意瞬间裂了道细缝,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动作难得柔和。 “跑那么快干什么?”司北屿声音也软了,少了刚才的冷硬,“摔了怎么办?” “我想二爸了,”小男孩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二爸今天陪不陪我玩?” 司北屿笑着说:“一会儿就陪你。” 白淮安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反而往司北屿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叫司念。”司北屿低下头,看了怀里小家伙一眼,眼底有光轻轻晃了一下。 “思念的念?”白淮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司北屿“嗯”了一声,很轻,却像是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放在了那一声里。 白淮安愣了愣,忍不住开口:“北屿,这孩子怎么叫你二爸,不叫爸爸?” 小男孩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立刻从司北屿怀里探出脑袋,他仰着天真可爱的脸。 很认真地回答:“爸爸在二爸的手机里,二爸每次想爸爸了,就打开手机看。” 他指了指司北屿的手机,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二爸是二爸。” 过了一会,等孩子被佣人轻声叫走,花园里重归安静,司北屿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的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声音轻得被风吹散:“他是我外公以前旧部的孩子。” “父母早几年出车祸没了,爷爷也在三年前走了,无依无靠,我就收养了他。” 白淮安呼吸一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三年前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了一起。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谜团,忽然有了一个他不敢想的答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前……三年前,厉医生母亲的心脏配型……难道,难道……” 第143章:极致的付出。 司北屿的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虚无处,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涩: “那老爷子当时……已经油尽灯枯了,能用的药都用了,能请的专家都请了。” “最后都只是摇头,都说准备后事吧,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撑不了几天了。” “那天,我和外公去看他,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说话,外公提到厉医生的母亲。” “说她等着心脏移植,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供体,我们只是叹气。” “说些世事无常的话,谁也没往别处想。”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病床上的老爷子听见了,他那时候身体已经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可那天偏偏醒着,病房门没关,说话的声音飘进去,他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司北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翻涌,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我进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眼睛却比平时亮,他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他握着我的手说,他这把老骨头烧成灰也没用,那颗心还是好的。”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厉医生的母亲在等心脏移植,排了很久没等到合适的。” 司北屿说到这里,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说,把他的心拿去,救那个孩子的母亲一命,就当是……就当是……” “他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替晚辈们积点德,第二天我们去做了配型检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着报告单说,配型成功,非常罕见的高度匹配。” “老人只有两个条件,”司北屿声音沉了下去,“第一,我要照顾孩子一生。” “第二,把我名下三家公司,还有部分股份,转到孩子名下,保他一世安稳。” 白淮安端着茶的手都顿住了,他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变了: “那是你当年实打实的心血,一家一家打下来的,熬了多少个通宵,费了多少心思……你就这么给了那个孩子?” 司北屿抽了一口烟,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只要能让他少一分痛苦。” 他指间的烟轻轻转了一下:“别说三家公司,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给。” 白淮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司北屿用三家公司换一颗心脏,换一个承诺,换一个陌生孩子的一生。 他一个人把医院撑起来,把害过母亲的人都送了进去,把这个孩子养得这么好。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眼底全是心疼:“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司北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波动:“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为了他,把三家公司给了别人,告诉我你为了让他妈妈活下去。” “答应照顾一个孩子一辈子,告诉我,你这三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司北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可你……”白淮安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自责,“你当时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让我把那三家公司过户给这孩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苦笑。 “以为什么?”司北屿抬眼看他。 “以为你是想转移资产,”白淮安的笑容里带着自嘲,“我还帮你找的律师。” “帮你做的公证,跑前跑后,签了一堆文件,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就不怕……”他斟酌着,找了一个合适的词,“他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司北屿低下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他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他那么骄傲的人,”白淮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他要是知道……” “他妈妈的命是你用三家公司换来的,知道了你这三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一个字都没往外漏,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笑声,是司念的笑声,脆生生的,司北屿听着那声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不会知道,你别告诉他。” “可是……”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那张在三年里被岁月磨得更加冷峻的脸。 “答应我,”司北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别告诉他。”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那双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三年前。 司北屿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这三年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诉苦,他想起刚才,那个孩子叫二爸,说爸爸在视频里。 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司北屿收回了目光,又望向远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马上又过年了。”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又轻又缓:“这段时间忙,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得像冰的人,此刻望着远方。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度,是疼,是是那种藏了三年,从来没有放下的执念。 “放心吧,会好的,”白淮安声音有些哑,“他那么好的人,到哪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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