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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覃越收起小盒子装在衣兜里,起身就要走。 “哎,覃哥,这么久不见,真的不再聚聚啊,阿玺说几分钟后他就到了。” “没时间,下次吧。”覃越头都没回,直接走出了包厢门。 刘青浦看着覃越匆匆离开的背影,喝了口酒忍不住笑笑,越来越好奇是什么人能把覃越这样的人拴在身边。 - 七月,罗县的太阳又热又辣,柏油路被阳光照得刺眼。夏天的风带着闷气,云也热热的。 一声巨响后,夏日的宁静戛然而止。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了隔离带,被撞的奔驰毁坏了大半,车门被创开,玻璃碎了一地,A柱变形,安全气囊弹开,覃越被死死卡在驾驶座上,温热的血顺着他额角往下淌进眼睛里,慢慢糊住了视线。 那个绀色的首饰盒从敞开的外套口袋里甩了出去,落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盒盖弹开,那枚戒指又一路滚远,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覃越下意识想伸手去够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动了动,拼命想往前伸,五脏肺腑一起发痛,痛得他浑身无力。 覃越张了张口,喉咙却被血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发不出。 一切都来不及反应,他甚至没有苟延残喘的时间来善后。 覃越瞳孔骤然涣散,心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撕心裂肺的遗憾。 他还没来得及说真正对李明星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枚戒指戴到李明星手上,他还没看到李明星红着脸兴奋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让李明星安心地做他法律上的家人; 他以前总想着人死了就死了,他年少时曾经无数次求死过,长大后他也渴望在意外中去世。 可现在他却十分不甘,他死了,李明星该怎么办呢? 李明星几乎每晚都会缩在他怀里,小声地自言自语,他语气里总带着骄傲。 “覃越,我今天又多活了一天,真好。” 他走后,李明星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对谁说这些话呢? 阳光依旧毒辣,覃越觉得身上被太阳照射到的地方很烫,可身体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到他再怎么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冷到他的脑子突然就冻住了无法思考,思考李明星到底该怎么办...... - 车祸发生后,覃家人来得很快。 覃安覃静还有覃恒山都来了,兄妹俩红着眼睛听着交警告知事故的经过,确认了覃越的身份和死亡情况,辨认了覃越的遗物。 覃恒山站在警戒线外,亲眼看着覃越在三十岁生日这天横死。他脸上没有儿子去世的悲痛,心底的迷信反而瞬间膨胀到极致:覃越而立之日横死,这是大凶,会冲毁覃家的家运。 傍晚,做完了所有的手续,覃恒山从太平间领回了覃越的遗体,他无视了覃安和覃静的求情,瞒着还在疗养院的老太太,请来一直信奉的大师,当晚就为覃越操办了一场诡异的阴婚。 灵堂里没有挂白绸,全是刺眼的红绸。 覃越的遗体被安置在一口红木棺材内,旁边立着一个纸扎的新娘,它穿着大红嫁衣,嘴角的弧度提得格外诡异。大师念着咒语,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烧成灰,混进酒里,捏着覃越的下颌灌了进去。 生前逃婚的人,死后还是和一张写着陌生名字的黄纸绑在了一起。 覃静看着父亲的所作所为,看着弟弟的尸体上面被强行放入一具纸扎的新娘,气得腿软当场晕了过去,她根本没来得及把一切告诉李明星。 - 罗县的小院里,暖暖的夜风吹进客厅,李明星还在等。 他从午后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蛋糕反复被他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又放进冰箱里,覃越还是没有回来。 李明星一遍又一遍拨打熟记于心的号码,起初是无人接听,后来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明星没有覃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他就只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铁门的方向。 他一次次幻想着车子的声音靠近,然后院门被推开,覃越下车后懒洋洋地走进来,他如果看见桌子上的蛋糕,一定会皱眉说一句:“猪做的蛋糕能吃吗?” 李明星这样想着,突然笑出了声,覃越大概真的会说这样的话。 凌晨一点,覃越还是没回来。 李明星不停地安慰自己:覃越一定突然又有项目的事要忙了,以前他也这样,项目一忙起来连消息都不回,但他每次事办完就会很快回来。 也许,他应该存一份奶奶那边的联系方式。 对了,还有林杏! 李明星也顾不得深夜打扰别人,他直接拨通了林杏的微信电话,可依旧无人接听。 连播了五个都没有接。 李明星早上的不安又大片大片盖下来,他最终决定回一趟天际,打再贵的车也要回去! 李明星想回房换衣服,手脚却开始发抖,他才意识到中午和晚上的药都因为等覃越还没吃。 耳边突然响起滴滴的异响,压制了三年的病气排山倒海般袭来。李明星跌跌撞撞走到客厅沙发的小柜子旁边,他拉开柜子的抽屉,手忙脚乱地翻找那些药,那些本该满着的药瓶,竟然已经空了。 明明早上覃越还叮嘱他要记得吃药,现在却没有药了。 那阵滴滴的响声又在耳边急促地响起来。 李明星抓起来药瓶,依旧空空的。那股窒息感再一次袭来,他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很快就把他后背的居家服浸透。 李明星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覃越的微信发来的。 “李明星,分手吧。” 李明星死死盯着那行字,他指尖依旧疯狂地发抖,抖得屏幕上的字跟着他的手指一起晃,晃成了模糊的光斑。 李明星不信,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李明星用尽力气,按着发言键,“越,越,我,回来,等你......” 语音条发过去,对话框前面红色的感叹号很显眼,下面也跟着跳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李明星手指彻底没了力气,他忽然想起覃越以前在山村过节时随口说过的话。 “我这种人,玩腻了随时会分手。” 这三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覃越这里是特别的,可到头来,他也不过和那些人一样。 可是他还是不信,覃越早上明明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到他无时无刻都像在做着美梦一样。 其实,这三年来大概真的是个美梦,只是现在他的美梦醒了,他无法接受。 李明星在身体的痛苦中还企图给覃越找理由。 覃越是不是出事了 ,也许手机背后不是覃越本人呢?是不是覃恒山控制了他,可要是覃恒山想这样做,三年前就会做了。 李明星不信,他真的不信,哪怕是那句“分手吧”他也想从覃越口里听到。 能最后听到他的声音也好,能在屏幕上看一眼他的脸也好。 明知道已经被删除好友了,李明星依旧努力拿起手机,可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开始发黑,手机“哐当”一声掉落到了沙发下。 在李明星最后清醒的意识里,他竟然一点也不恨覃越。 他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在一起这么久,覃越好像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喜欢”,没说过一句“爱”,连“我想和你在一起”都没有。 他多想听一次,哪怕只是骗他的也好。 “覃越,覃越……” 李明星呢喃着,手指虚弱地从沙发边缘滑落。 在原本该庆祝覃越新生的日子里,李明星流着泪静静地死在了那张曾经挤满两个人温度的小沙发上。 李明星到死都不知道,覃越今天,原本是来向他求婚的。 几十公里外,那枚月亮抱着星星的戒指被遗落在柏油路上,白天发生车祸的地方血水已经洗干净了,一辆大货车驶过,戒指瞬间被碾压成薄片,上面的珠宝散落一地,那颗价值千万的艳彩黄钻星星镶嵌在肮脏的轮胎离罗县越来越远。
第21章 我爱你 == 身体变冷后,李明星又觉得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他努力睁开眼,一片黑暗把他整个人都吞没进去,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红。 空气里混着纸钱燃尽的烟气,李明星看见了一口棺材,棺材里的人,是覃越。 李明星想喊他的名字,想扑过去把他拽出来,可他喊了几次都没喊出来。 有个穿着奇怪袍子的男人靠近棺材,他手里端着香炉,嘴里念念有词,把一张黄纸符咒封在了覃越的嘴上。 符咒落下去,李明星清楚地看见覃越的魂从棺材里被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眼睛是红的。 覃越似乎看到了远处的李明星,他也在朝李明星喊着,可那符咒让他发不出一点点声音。突然有一条红绸绑住了覃越,红绸另一端牵着一个纸扎新娘。 “一拜天地——” 袍子男声音高亢地念着词,覃越被无形的力量强压着低头和那个纸人对拜。 李明星终于喊出了声。 “覃越——” 李明星发了疯似的朝着覃越跑过去,可他刚一迈腿就被一股未知的力往后拉。李明星继续向前跑,可他离覃越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 “覃越,覃越!” 李明星又喊了几声,诡异的拜天地还在继续。 “二拜高堂——” 覃越又被无形的力量按着弯下腰,他脊背僵得笔直,被压了三次才勉强完成了一个磕头。他自始至终都在拼命扭头,往李明星的方向看。 “覃越!覃越!”李明星继续喊着,他伸出双手往前抓,什么都够不到。 就在李明星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覃越的手臂猛地一挣,他挣脱了那根红绸的束缚,他朝着李明星跑过来,嘴也挣脱了那道黄色的符咒。 “李明星!!” 快要消失的李明星被覃越这一声呼喊硬生生拽住了。 “星星,星星,回来吧!”覃越突然喊了第二声,这声音里带着哭泣的颤抖。 李明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魂体的震颤,是真切的血肉之躯的心跳。 李明星费力地睁开眼,眼睛被头顶冷冽的灯光刺得发酸。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四周是低沉而规律的医疗器械声。 滴滴滴——滴滴滴—— 这种声音是他看着覃越出门前突然响在脑子里的声音。 这是哪里? 李明星的意识似乎还残留在刚才那个玄幻可怕又让他撕心裂肺的地方。 他记得覃越被符咒封住嘴巴的样子,记得自己拼了命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拽回来。这种真实的绝望感太过强烈,以至于现在他回想起来后还是十分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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