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米。”顾清寒答得十分坦然。 “你”,黎耀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顾清寒。 顾清寒往锅里撒了一小撮菜叶,搅了搅,盛了一碗。白粥在碗里晃了晃,米粒都煮开了花,看着确实还行。 他端着碗走到黎耀面前,往他手里一塞:“喝吧,陈米,恶心死你。” 黎耀捧着碗,烫得直抽气,但愣是没撒手。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顾清寒。顾清寒已经坐回锅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就那么蹲在地上,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毫无形象。 黎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粥。 靠,好烫!但是,真他妈的香。 他不说话了,闷着头,一口接一口。陈米的事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碗粥见底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还喝吗?” 黎耀把碗递过去,面不改色:“再来半碗吧,给你个面子。” 顾清寒笑了,接过碗,真给他盛了半碗。 第二碗喝完,黎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脑勺还在疼,但肚子里有了热乎食,整个人终于像是活了过来。 他眯着眼看向对面还在喝粥的男人,那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人模狗样。 “哎,”黎耀开口,“你叫什么?” “顾清寒。” “顾清寒?”黎耀咂摸了一下这名字,“你爸妈给你起这名儿的时候,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 顾清寒抬眸瞥了他一眼 “清寒,清寒,听着就像个穷酸书生,”黎耀上下打量他,“你看看你这一身装扮,背心大裤衩人字拖,哪点清寒了?你应该叫顾大块,或者顾大个。” 顾清寒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抬头冲黎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呢,叫什么?”“黎耀。” “黎耀?”顾清寒点点头,“这名字起得好。” 黎耀挑眉,难得有人夸他名字好:“怎么说?” “黎耀,离药,”顾清寒一字一顿,“离了药就不行,听着就是个病秧子。”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上去更像”。 黎耀腾地站起来,指着顾清寒:“你他妈……” “别动,”顾清寒指了指他的后脑勺,“伤口崩了我不负责,你自己付的医疗费。” 黎耀僵在原地,憋得脸都红了,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他重重地坐回凳子上,咬牙切齿:“行,顾清寒,你行。” 顾清寒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他把锅端到一旁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动作麻利,显然干惯了这些活。 黎耀坐在那儿,看着他忙活,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虽然嘴贱,但好歹救了自己一命,还给吃给喝的。自己从醒来到现在,除了骂人就是挑刺,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厚道。 他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顾清寒忽然开口了。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黎耀一愣:“啊?这才一天。” “后脑勺缝了八针,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顾清寒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大夫说了,好好养着就行,不用老躺着。” 他转过身,看着黎耀,表情平静:“你可以走了。” 黎耀愣住了。走?他去哪儿?“等会儿,”黎耀站起来,“我这才刚醒,你就赶人?” “不是赶,”顾清寒把锅放好,擦了擦手,“是通知。我这儿小庙,供不起大佛。你该干嘛干嘛去。” 黎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该干嘛?他该干嘛来着?他怎么受的伤?谁砍的他?他住在哪儿?有没有家人朋友?该去哪儿?全都想不起来。 顾清寒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赖着不想走,:“怎么,还赖上我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黎耀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 黎耀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股欠揍的劲儿,有点茫然,有点慌:“我怎么受的伤?谁砍的我?我家住哪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清寒沉默了两秒,多了几分审视。 “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在编故事,总之你该离开了” “我没编!”黎耀急了,“我真想不起来!我一想就头疼!”顾清寒点点头,“那你慢慢想,想的多了就能想起来了。我先把欠条打了。” 他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 黎耀还愣在原地,眉头皱着,显然还在努力回忆。 顾清寒把纸往他面前一递:“签字。”黎耀下意识接过来,低头一看,医疗费欠条。 今欠顾清寒医疗费共计人民币23元整。其中包括:上门问诊费5元,纱布碘伏费5元,缝合费10元,剃头费3元。 欠款人: 第 三章 只值23块钱的命 黎耀盯着那个“剃头费3元”看了又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刚想开骂,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抬起的手腕。 内侧有一道陈年的旧疤。疤痕细长,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划过留下的。他是谁?为什么会留下这种疤? “看什么呢?”顾清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黎耀回过神,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抬起头,指着欠条:“23?你绑我一天一夜,就为这二十三?” “怎么,嫌少?”顾清寒挑眉,“那再加点?剃头费本来想收你五块的,看你头发挺好剃的就给你打了个折。” 黎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他是个卖菜的,没文化,不理解二十三块钱对一颗脑袋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当他看到顾清寒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时,他还是没忍住。 “我这颗头,”黎耀指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光头,“就值三块钱?” “不是三块,”顾清寒纠正他,“是总共二十三,剃头是其中三项服务之一。” 黎耀把欠条往他怀里一拍:“我不签!” “不签也行,”顾清寒伸手把欠条收回来,叠好,往裤兜里一塞,“那你走吧,医疗费我认栽。” 他说着,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黎耀:“请。” 黎耀站着没动。顾清寒也不催,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你随意的表情。 夜风吹过来,黎耀的后脑勺又是一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把自己赶出去。 黎耀咬了咬牙,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经过顾清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清寒笑眯眯的:“慢走,不送。”黎耀冷哼一声,跨出了门槛。 然后他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黎耀站在门外,愣了三秒,猛地转身,扑上去拍门:“顾清寒!你他妈真关门啊!就你这破地儿,我能在这住,那是给你面子!” 里面隔着门板,传来顾清寒的声音:“门都关了,还能有假?行了,面子我不要了。送你!” “我欠条还没签呢!” “不用了,二十三块钱,就当交个朋友。” “谁要跟你交朋友!你开门!” 黎耀抬起脚,想踹门,又放下了来。后脑勺疼的厉害,他不想再崩一次伤口。站在门口,夜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光头更凉了。 他该去哪儿?他家住哪儿?除了他叫黎耀,其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空的。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那种空,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 门里传出脚步声,越走越远。黎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恐慌。他转身扑在门上,用力拍:“顾清寒!顾清寒你等等!” 脚步声停了。“怎么了?”顾清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事?” 黎耀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挤出来一句:“我,我真想不起来了。” 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顾清寒说,“睡一觉明天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那我睡哪儿?我没地方睡。” “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关我什么事。” 黎耀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丢人。他一个一米七九的大老爷们,扒着人家门,求人家收留,像极了被抛弃的流浪狗。 但没办法。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让他非常害怕。那种害怕比后脑勺挨一刀还难受。挨一刀他知道疼,知道躲,还知道骂娘。但这种空白,真的让他很无助。 他咬了咬牙,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开口:“顾清寒,你让我进去,我的伤还没好,你把我捡回来的,你得对我负责。还有那欠条,我签,签多少都行。” 门那边没动静。“我给你打工,”黎耀继续,“你不是卖菜吗?我帮你搬菜,卖菜,收钱都行。我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还是没动静。黎耀急了,又开始拍门:“顾清寒!你应一声!你别不说话!” 黎耀这一喊没把顾清寒喊出来,左邻右舍的倒是围了一大圈。 最先出来的是隔壁的王婶。她披着一件旧褂子,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那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黎耀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哎哟喂!”王婶一声惊呼,手电筒差点掉地上,“这是谁啊?这大半夜的,哭丧呢?” 黎耀抬手挡光,脸涨得通红:“说话要讲证据的,谁哭了!” “没哭你扒人家门干啥?”王婶把手电筒往下移了移,照见黎耀那颗缠着纱布的光头,倒吸一口凉气,“天老爷,这脑袋咋了?清寒那小子打的?” “不是……” “那你咋还开瓢了?”王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往前凑了两步,“小伙子,你跟谁打的?挺激烈啊!” 黎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对面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向黎耀:“干嘛呢干嘛呢?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呢?” “李大,”王婶立刻开启情报共享模式,“你看这人,脑袋上缠着纱布,扒着清寒的门,不知道要干啥。” 李大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了黎耀一番,咂了咂嘴:“啧!这造型挺别致啊。顾清寒欠你钱?” “没有!” “那你欠他钱?” 黎耀沉默了。 李大一看他这表情,立刻来精神了:“真欠钱啊?欠多少?” “二十三。” “多少?”李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三。”黎耀的声音更低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