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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发现，顾清寒说的全是大道理，半点儿情绪都没有，不生气、不吃醋，连语气都跟平时劝人别买烂菜叶子一模一样。 邵琪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抱起豆豆：“我知道了，清寒，谢谢你。” 顾清寒也站了起来：“没事，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邵琪点点头，抱着豆豆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没看顾清寒，看的是黎耀，眼神有点复杂，像羡慕，又像放下了什么。 黎耀被她看得一头雾水，等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顾清寒：“她刚才看我干嘛？” “看你光头显眼。”顾清寒低头继续整理菜。 黎耀翻了个白眼，蹲下来接着择菜，把菜梗掐得咔咔响。 才择两根，他忽然停住，抿了抿嘴，眼神往邵琪离开的方向飘了飘，又落回顾清寒脸上，语气别扭又较真：“顾清寒，邵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黎耀抬手胡乱比划了两下：“就她刚才问你话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 顾清寒盯着他泛红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往前凑了凑：“怎么，你吃醋了？” 黎耀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别过头，手里的菜叶都被攥皱了：“别胡说，我就是八卦一下！”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蹲下，离得特别近。黎耀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仰，慌忙躲开他的目光。 顾清寒看着他紧绷的样子，轻声说：“你这八卦也挺奇怪的，不问她和豆豆他爸的事，反倒问我？” “我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黎耀梗着脖子，声音都急了。 “哪儿不对？” 黎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只能气呼呼地低头猛择菜。 顾清寒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伸手轻轻在他光头上弹了一下：“先管好你自己吧，欠我五十多块钱的人，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黎耀捂着脑袋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可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可一想到邵琪看顾清寒的眼神，胸口就堵得慌。 下午收摊的时候，黎耀格外安静，全程低着头，连余光都不往顾清寒那边扫。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黎耀坐在三轮车斗里，眼睛一直盯着顾清寒的背影，看着看着，眉头又悄悄皱了起来。 沉默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跟邵琪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什么话？” “就是让她别等那个男的，别给他机会那些。” 顾清寒语气没什么起伏：“当然是真心的。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你又不是没见过，那种男人，不值得。” 黎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抠着车斗木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你就没想过，她可能就是想听你说句吃醋的话？” 前面安静了一秒，顾清寒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黎耀，你今天吃错东西了？” “我没有！”黎耀猛地坐直，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又没力气地靠回去，抱着胳膊闷声说，“算了，不说了。” 到了巷子口，顾清寒刚把车停稳，黎耀就跳下来，低着头往楼道里冲。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猛地转过身。顾清寒刚好走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顾清寒微微挑眉。 黎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憋了半天，抬眼直直盯着他，语气又倔又乱：“顾清寒，你是不是对邵琪有意思？” 顾清寒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黎耀急得上前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问你正经的！” 顾清寒收了笑，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两人离得特别近，连呼吸都能碰到。黎耀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门上，脸烫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不躲开。 顾清寒声音放低，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吃醋了？” 黎耀眼神慌了一下：“没有，你别乱讲。” “那你一直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 “好奇？”顾清寒又凑近了一点，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慢慢说，“你只好奇她对你有没有意思，不好奇我对她有没有意思？” 黎耀被问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那、那你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勾出一点坏笑，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身后的门： “你猜。” 第 二十一章 S城城东土皇帝 黎耀被你猜两个字堵得没话说，脸涨得通红，瞪了顾清寒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顾清寒看着他别扭的背影，笑了笑，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黎耀往床边一坐，气呼呼地揉了揉自己的光头，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想再问了，问多了，倒显得他特别在意。 顾清寒走过来，把东西往旁边一放，语气跟平时一样：“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做饭。” 黎耀没说话，乖乖跟着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再提邵琪，也没提下午那些话。顾清寒照常给他夹菜，黎耀低头扒饭，神情总有些不自在。 晚上睡觉，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黎耀故意往墙边挪了挪，离顾清寒远一点。可躺了没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 顾清寒没动，等他靠近了，自己也轻轻挪了挪，让他能挨着自己。 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黎耀闭着眼，心里还在琢磨顾清寒对邵琪到底有没有意思，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他悄悄又往顾清寒那边凑了凑，脑袋蹭了蹭枕头，小声嘟囔：“明天早起出摊，别睡过头。” 顾清寒低低“嗯”了一声，带着困意：“知道了，你以为我是你？睡吧。” 黎耀闭上眼，不再乱想。有些事不用挑明，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一起，就挺好。 等黎耀睡熟，顾清寒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屋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七爷，查到了，不过还有一伙人在查。” “没查出那伙人是谁？” “完全查不出来” “好，信息我手机里。” 说完他挂了电话。很快，屏幕亮了起来。 他点开短信，里面是黎耀的身世，字不多，却把前半辈子写得明明白白： 黎耀，三十二岁，S城城东人，孤儿。十五岁在夜总会看场子，如今管着二十一家高档会所、十五家高利贷公司，道上人称黎爷。一个月前被手下出卖，遭仇家黑风帮伏击，后脑受重伤，下落不明。手下现在分两派，一派找他，一派盼着他死。 顾清寒按灭手机，攥在手里，靠在墙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黎耀蹲在院子里跟小孩玩弹珠的样子，笑得傻乎乎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跟自己抢筷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着骂人。 也想起他在市场打强哥那伙人时的模样，脚步稳，出手狠，一拳一脚都不是花架子，跟平时蹲在菜摊后择菜的人完全不一样。 顾清寒睁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长长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择过菜、搬过筐、蹬过三轮车、给人缝过衣服，也杀过人，在很久以前。他以为这辈子就只干前面那些事了，现在看来，未必。 他转身回屋，推开门，屋里一片黑，黎耀的呼吸很沉。 顾清寒走到床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这人睡相还是差，被子又踹到一边，一条腿伸到他这边，胳膊摊开，占了大半个床。 顾清寒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手收回时顿了顿，轻轻落在黎耀的后脑勺，摸了摸那道疤。 短发扎在掌心，有点刺手。 “黎耀，”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还真不是一般人。” 顾清寒侧过头，黎耀又踹被子了，一条腿搭在他腰上，胳膊伸过来，差点搂住他脖子。 顾清寒没动。 过了会儿，他轻轻把黎耀的胳膊挪开，又把腿放下去。黎耀哼唧两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老实了。 顾清寒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迷彩服被蹭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黎耀不普通，只是没想到，他是城东的黎爷。 现在问题不是黎耀是谁，而是接下来怎么办。短信里写得清楚，有人盼着他死。后脑勺那一刀，再深一点人就没了，那些人不会罢休，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顾清寒闭闭眼，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攥紧。 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他很不舒服。以前在那个家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每个人的动向，每一步怎么走，都清清楚楚。现在不一样了。他在这破屋住了一年，以为自己就是个卖菜的，以为真的从过去逃出来了。 可门上那两个字提醒他，他不是出不来。 而黎耀的存在，让他根本不想出来。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走，换个地方，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卖菜也好，干什么都行，反正他孤身一人，去哪都一样。 但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走了，黎耀怎么办？让他一个人待在这破屋？让人再砍死在垃圾堆旁？ “黎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条命是我捡的，谁也别想拿走。” 他闭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然后把被子往两人中间扯了扯，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进货。 不管出什么事，日子照样过。菜要卖，钱要赚，人，也要护着。 又是新的一天，黎耀总觉得顾清寒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嘴上不饶人，但偶尔对上目光的时候，那人会先移开眼，像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黎耀心里有点得意，但嘴上没说什么。 上午生意不错，顾清寒忙着招呼客人，黎耀在旁边打下手。快到中午的时候，邵琪带着豆豆过来了。 “光头叔叔！”豆豆远远就喊。 黎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小子，叔叔的头发长出来了，可不是光头了。邵琪在旁边笑着看，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下，跟平时一样。 自从那天之后，邵琪每天中午都会来他们摊位坐一会儿。不是买东西，就是坐坐，有时候带点自己做的菜，有时候就是聊天。 黎耀知道她是来看顾清寒的，但顾清寒对她跟对别的客人一样，客气、周到、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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