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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偏头看他，看着他微乱的衬衫领口和歪到一边的领结，看着他冷冽的眼神里压着的火气，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到了眼底。 “好。”他说。 他伸手把黎耀歪掉的领结正了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颈间的黑痣上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别穿这么好的西装了。” 黎耀耳尖又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老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身，朝自己的兄弟们走去。 “收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别看了，都他妈收队。” 阿东也赶紧招呼小弟们上车，但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辆面包车、两辆越野、一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出码头。 最后，码头上只剩下那辆红色的三轮车，和两个人。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水草的味道。月光碎在江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黎耀靠在三轮车的车斗边，扯掉了领结，塞进西装口袋里。他看了一眼顾清寒，欲言又止。 顾清寒靠在车把手上，抱着胳膊看他：“想说什么？” 黎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今天这场面，咱们是不是赢得太容易了？” 顾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面上碎掉的月光，很久才开口：“林君珩不是那种会一次性把底牌全亮出来的人。他今天带了一百多人来，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人挡不住。” “那他还来？” “因为他需要让我们亲眼看到他输了。”顾清寒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觉得他已经出局了，他真正要动的东西，才能动。” 黎耀皱起眉：“什么东西？” 顾清寒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不重要了，只要人在我们手里他有什么花样也耍不出来。” 他长腿一跨，骑上了三轮车。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响起，车灯昏黄的光照亮前方的碎石路。 “走了，回家。”他拍了拍后斗，“黎爷，上车。” 黎耀看了看后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两秒。 然后他认命地爬了上去。 三轮车驶出码头，颠簸着拐上沿江的土路。江风从后斗两侧灌进来，吹得黎耀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坐在后斗里，手搭在挡板上，看着顾清寒开车的背影，那个穿着跨肩背心、被江风吹得衣角翻飞的背影。 “顾清寒。”他忽然开口，“咱下次能不能换辆车？好歹我也是S城城东的黎爷。” 顾清寒头也没回，笑声被江风吹过来：“换那辆我的脚蹬二手三轮车吗？” 黎耀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算了，还是让阿东给我送一辆过来吧。” “不用，我让林老二送我一辆。” “他肯？” “他说了不算，我去找程叔要。” 黎耀闻言眼珠子一转：“行，那要辆贵点的，最好是能让你二哥肉疼的那种贵。” “没问题！” 三轮车载着两个人，突突突地驶进了夜色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林君珩被带走时那个笑容，像一枚没有引爆的炸弹，埋在看似平静的江面底下。 倒计时，还在走。 第 七十七章章 林君珩逃跑 清晨四点半顾清寒的闹钟还没响，黎耀已经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石灰粉，听着旁边顾清寒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转着昨晚码头上的事。 林君珩那句“等着，好戏才刚开始。” 那人不像是放狠话。他今天输得越痛快，背后藏的东西就越危险。 “醒了？”顾清寒的声音从地铺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想什么呢？” “想你那个好哥哥。” 顾清寒掐住他的下巴，“我满足不了你，还有时间想其他男人。” 黎耀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沿，“顾清寒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我只是想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顾清寒轻笑一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缓缓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宽阔的肩背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一绷一松。 “不知道，但二哥会盯着他。” “你信你二哥？” “我信的是程叔，”顾清寒套上衣裳，转头看了黎耀一眼，“有程叔在，就可以百分百相信他。” 黎耀撇撇嘴，翻身下床。 两人洗漱完出门，楼道里已经热闹起来。王婶在煎鸡蛋，油香飘得满走廊都是。 李大那台破收音机又在放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清寒，去进菜啊？”王婶探头出来，大声打招呼。 “是啊，婶子”。说着两人一起出了门。 批发市场永远是一股烂菜叶子和鱼腥混杂的味道。 上午的生意不错。 顾清寒的摊位在菜市场拐角，位置不算好，但他会吆喝，又会看人下菜碟。 大妈们喜欢跟他聊天，小媳妇们喜欢他笑起来露出的那颗小虎牙，虽然黎耀觉得那虎牙看着贼兮兮的，不像好人。 “小顾，这黄瓜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张姐。您要的话，搭两根小葱，回去拍黄瓜用。” “哎哟，还是你会做生意！”张姐眉开眼笑地挑黄瓜，目光不停地往他身上瞟。 黎耀见状不动声色地挪到顾清寒前面，把他完全挡在身后。 张姐往左侧身，他就往左歪一下，张姐往右侧身，他也往右歪一下。顾清寒笑看着黎耀的后脑勺，任他在自己面前闹。 张姐无奈地喊到：“哎呀，小顾他表弟，你让一让啊，我有话要跟小顾讲。” 一声轻笑从后面传过来，黎耀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刚想挪到一边去，顾清寒在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动。 “我表弟护犊子护得紧，您多担待，有什么话这么说也行。” 张姐笑着一拍大腿：“也行，小顾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黎耀抢道。 张姐一愣，接着笑着说：“这不巧了吗，我侄女跟你年龄差不多大，我看你这人不错，我给你俩牵牵线，成了你请我喝杯喜酒就成。” 黎耀一个箭步窜到摊位前，袖子一撸，露出自己那张虽然晒黑了点，但确实年轻的脸，“张姐我才是25！他……”黎耀反手一指身后憋着笑的顾清寒，“这位大爷，三十有五，孩子都打酱油了！” 顾清寒终于没绷住，笑出声来：“嗯，我三十五，离异带俩娃。” 黎耀顺杆就爬，一脸诚恳地说：“姐，他一个男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您要是有合适的……” “黎耀。” 顾清寒在后面轻轻叫他名字，声音不高，却黎耀钉在了原地。 “张姐我乱说的，他单身，纯单身，连母猪都没追过，嗷！” 顾清寒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腰拧了一把，面上依旧笑得春风和煦：“张姐，我表弟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见着漂亮姐姐就胡言乱语。您那侄女的事儿，我心领了，但您看，”他伸手把黎耀往怀里带了带，手掌稳稳扣住那人还想去捂后腰的手，“我表弟离不开我，走哪儿跟哪儿，我怕委屈了人家姑娘。” 张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黄瓜也不挑了，拎着袋子就走：“得了得了，小顾啊，你俩这戏唱得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热闹！” 人走远了，黎耀还在龇牙咧嘴地揉腰：“你下手够黑的啊顾清寒。” “三十五？离异带俩娃？”顾清寒松开他，弯腰去整理被黎耀撞乱的菜筐，头也不抬，“下次编瞎话，编点像的。” “那我说你六十岁，子孙满堂？” 顾清寒不愿跟他瞎扯，正好旁边有人喊：“小顾！来斤西红柿！” “来了！”顾清寒应着，顺手抄起个西红柿塞到黎耀手里，“吃吧，堵你的嘴。” 他转头，看见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站在摊位前，手里提着个医药箱。后面跟了六个保镖。 “程叔？”顾清寒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程燃笑了笑，把医药箱放在摊位上：“君屹说你昨晚受了点伤。” “小伤。” “给我看看。”程燃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当了几十年医生的习惯。 顾清寒无奈，卷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口，是昨晚混乱中被划的，血早就止住了。 程燃把绷带打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实问题不大。又给他上药包扎了一下。 “程叔，二哥呢？” 程燃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事。” 顾清寒和黎耀对视一眼。 有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君屹有事，竟然允许一个人来菜市场。这不像他的作风。 “程叔，”顾清寒的声音沉下来，“二哥到底在忙什么？” “君珩跑了。”他说。 菜市场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黎耀手里的秤砣“咣当”一声掉在桌上，引得旁边几个摊主探头看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黎耀看见顾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凌晨四点。”程燃说，“押送的车在城郊加油站停下，君珩说要上厕所。押送的人跟着进去，被打晕了。等增援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监控呢？” “加油站的老监控坏了，新的还没装上。”程燃的声音带着疲惫，“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顾清寒没说话。 “他故意的。”黎耀忽然开口。 两个人都看向他。 “昨晚码头上的事，他就是故意让我们抓住的。”黎耀的声音越来越快，“他知道二哥会派人押送他，知道那个加油站，知道监控坏了，这些都是他算好的！” 顾清寒的眼神变了。 “程叔，”他说，“二哥现在在哪？” “在家。”程燃说，“他在查君珩是怎么知道路线的。押送的人是他的心腹，路线是临时定的，不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了。 有内鬼。 而且是在林君屹身边，跟了他很多年的心腹。 “我得回去。”顾清寒开始收摊。 “我跟你一起。”黎耀把秤一扔。 “你留下。” “顾清寒。”黎耀打断他，声音里都是不满。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俩去吧，我留下来。”程燃无奈地看着两人。 他接过塑料袋，站在摊位后面，看着顾清寒和黎耀推着三轮车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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