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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恢复了沉默的进食,速度都不快,像是在拖延这顿意外的、在昏暗厨房里的夜宵时光。 烤串吃了一大半,炒年糕和汤也见底了。 江一格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是冰水。 白煜泽也吃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椅背上,胃里的饱足感驱散了部分不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倦意。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长途飞行,机场的冲突,刚才在厨房这顿沉默的夜宵……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厨房里暖黄的光线,食物残余的温暖香气,还有这片难得的、没有争吵的寂静,都成了催眠剂。 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又猛地抬起,如此反复几次。 最后,他的头终于靠在了屈起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江一格放下水杯,看着对面趴在操作台上睡着的人。白煜泽的脸颊压在手臂上,挤得嘴巴微微嘟起一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一格看了他几秒,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拿起自己那个装着冰水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 他伸手,把杯子贴在了白煜泽露出的那半边脸颊上。 “嘶——” 白煜泽几乎是立刻惊醒了,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被惊扰睡眠的强烈不悦。 他转过头,看向江一格,眼神在初醒的迷茫过后,迅速变得清晰,然后,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锐利。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找死。 江一格立刻收回手,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甚至有点仓促,他知道白煜泽起床气有多重,尤其是在疲惫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密闭的厨房里,再体验一次那种能让人窒息的信息素攻击。 “咳,”江一格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那个……烤串凉了不好吃。” 白煜泽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死亡凝视继续看着他,厨房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温度。 江一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站起身,绕过操作台,走到白煜泽身边。 “走了,上楼睡觉。”他说,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白煜泽的肩膀。 白煜泽依旧没动,也没甩开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江一格心一横,干脆弯腰,手臂穿过白煜泽的膝弯和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白煜泽的身体僵了一瞬,似乎想反抗,但最终只是僵硬地被他抱着,没有激烈挣扎,可能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觉得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江一格抱着他,走出厨房,穿过昏暗的客厅,走上楼梯,白煜泽不算重,但抱着上楼梯还是有点吃力,江一格走得很稳,手臂收得很紧。 走到二楼走廊时,江一格犹豫了一下,是去白煜泽的房间,还是回自己房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白煜泽闭着眼睛,头靠在他胸前,似乎又睡着了,或者只是懒得睁眼。 江一格脚步没停,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用脚踢开门,走进去,用脚跟把门带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白煜泽放下,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自己也绕到另一边,脱掉外套,躺了上去。 床很大,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一格以为白煜泽已经睡熟时,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 “……下次再用冰水弄醒我,我就毒死你。” 江一格没接话,只是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他闭上眼睛,疲惫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窗外,海浪声依旧。夜色深沉,离天亮还有很久。
第21章 得到与毁掉并不冲突 凌晨四点多,气温降到了最低点。 海岛的夜晚,后半夜总是格外湿冷,被子不算厚,两人中间又隔着一段距离,冷空气从那个空隙钻进来。 白煜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体质偏寒,怕冷,迷迷糊糊中,他向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近。 身体翻过去,手臂碰到了什么,温热的,很结实,他没醒,只是本能地又凑近了些,额头抵上那温热的来源,整个人几乎贴了过去。 江一格睡眠很浅。 几乎在白煜泽碰到他的瞬间,他就醒了,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反应——危险靠近。 他的右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向枕头下方,那里永远放着一把短刀,手指握紧刀柄,翻身,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冷光,对准了靠近的物体。 刀尖在距离目标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白煜泽在翻身凑近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脑袋往江一格怀里又埋了埋,呼吸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息声。 刀刃擦过他浅金色的发丝,几根断发飘落。 江一格的动作僵住了,他维持着翻身持刀的姿势,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睡得毫无防备的白煜泽,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极淡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刀在他手里,冷硬,危险,怀里的人,温热,柔软,与平时的锋利截然不同。 他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指,刀无声地落回床上,被被子掩盖,他空出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轻轻落下,虚虚地搭在白煜泽的后背上。 这个姿势很陌生。 结婚三年,同床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在冲突或意外之后,各自占据床的一边,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像这样,一方主动靠近,另一方……没有立刻推开甚至反击的情况,几乎没有。 距离太近,永久标记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江一格能闻到白煜泽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不是那种攻击时释放的、带着致命甜腻和冰冷压迫感的毒芹花气息,而是更淡的、更本源的、类似雨后泥土和某种清冽草本植物的气味。不难闻,甚至有点特别。 这种在非攻击状态下自然散发的信息素,是没有毒性的,江一格知道这一点,但此刻清晰地感知到,心情还是有些微妙,像是一直防备着毒蛇的尖牙,却突然发现它收起毒液后,鳞片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复杂,有点茫然,还有点别的,说不清。 他就这样保持着被白煜泽半抱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天色从最深沉的墨蓝,渐渐透出一点灰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白煜泽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要从深睡眠过渡到浅睡眠,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下的“枕头”——实际上是江一格的胸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朦胧的,带着初醒的迷茫。视线聚焦,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江一格的睡衣布料,感受到了身体贴合的温热,以及搭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臂。 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清醒后瞬间的僵硬。 白煜泽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距离太近,能看清彼此眼中残留的睡意和迅速涌上的惊愕、警惕,以及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白煜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抄起自己脑袋下的枕头——也是江一格的枕头——用力按在了江一格的脸上。 动作迅猛,带着刚睡醒的爆发力。 “唔——!”江一格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柔软的羽毛枕头死死捂住。视线一片黑暗,呼吸瞬间被阻断,他立刻挣扎,双手去抓白煜泽的手腕。 但白煜泽用了全力,整个人几乎压在枕头上,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枕头传来,闷闷的:“谁让你碰我的!” 江一格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他一只手死死抓住白煜泽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摸索,碰到了白煜泽的腰侧——那里是他知道的一个敏感点,以前打架时偶然发现的。 他用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啊!”白煜泽身体一颤,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江一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发力,把枕头从脸上掀开,同时大口喘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咳咳……白煜泽!”他喘匀了气,看向还压在他身上、眼神凶狠的白煜泽,声音因为刚才的缺氧而有些嘶哑,“你他妈……真想闷死我?”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死死瞪着他,胸膛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怒意而起伏。 两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僵持在床上——江一格半躺着,白煜泽半压着他,一只手还抓着被掀开的枕头边缘。 晨光又亮了些,房间里的事物轮廓更清晰了。 江一格看着白煜泽因为怒意而泛红的脸颊和凶狠的眼神,劫后余生的心悸慢慢平复,另一种情绪却浮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白煜泽无意识靠近时那种全然放松的姿态,和现在这副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的样子,反差大得刺眼。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我就问一句,”江一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嘲弄,“白煜泽,你要是真这么想我死,三年前,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娶你?为什么非要那个永久标记?”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白煜泽的眼睛。 “对一个你喜欢到不惜用尽手段也要绑在身边的人,”他一字一句地问,“痛下杀手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嗯?” 白煜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盯着江一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晨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跃,却照不进深处的晦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 过了很久,久到江一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白煜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像结冰的溪水流过石子。 “因为,”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得到一样东西,和毁掉一样东西,并不冲突。” 他微微俯身,距离江一格更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喜欢你,江一格,从十六岁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喜欢到发疯。”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所以我要你,用尽一切手段也要你,哪怕你恨我。” “但我也恨你。”他继续说,眼神里翻涌着江一格看不懂的、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情绪,“恨你永远不会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恨你总是想逃,恨你找别人,恨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恨你让我变得这么难看,这么……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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