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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煜泽最后说,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如果我留不住,那不如毁掉,至少,毁掉的东西,不会再属于别人,也不会再让我痛苦。” 他直起身,松开了抓着枕头的手,从江一格身上下来,站在床边,晨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说完,没再看江一格,转身走向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江一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逐渐明亮的光斑,白煜泽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不致命,但闷痛。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永久标记的位置。 得到和毁掉,并不冲突。 喜欢和恨,可以并存。 多么简单,又多么扭曲的逻辑,偏偏,发生在他们身上,又显得那么……合理。 浴室的水声持续着,江一格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交杯酒里药物的甜腻,白煜泽执拗到近乎疯狂的眼神,还有自己被迫完成标记时,那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控的悸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两人体温和气息的枕头里。 没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里一片寂静,门没有打开。 江一格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倦意再次袭来,昨晚没睡好,刚才那一番折腾更是耗神,他闭上眼,意识开始下沉。 就在他即将再次跌入睡眠边缘时,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睡意,钻进他耳朵里。 很轻,压抑着,像是极力忍着的抽泣,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后发出的气音,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忽略,淹没在海浪的背景声里。 但江一格听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睡意瞬间消散。 那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 他坐起身,看向紧闭的浴室门,里面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连水龙头滴水的声响都没有。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小动物在舔舐伤口时发出的呜咽。 江一格僵在床上。他盯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白煜泽在哭。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里某个毫无防备的角落。 印象里,白煜泽几乎从不示弱,愤怒,冰冷,嘲讽,甚至偶尔的失控,都有,但哭泣?几乎没有。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婚礼之夜,在药物和强迫标记的混乱中,白煜泽脸上似乎有泪痕,但那时一切都太混乱,江一格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清醒的、明确的白煜泽的哭泣,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 那个刚才还凶狠地要用枕头闷死他、用冰冷平静的语气说着“得到和毁掉并不冲突”的人,此刻正躲在浴室里,一个人,压抑地哭着。 为什么哭?因为刚才的话?因为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江一格不知道。 他坐在床上,听着那微弱的哭泣声,声音不大,却像细密的砂纸,磨蹭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白煜泽刚才说话时,眼神深处那剧烈晃动的、他看不懂的情绪,想起那句“恨你让我变得这么难看,这么不可理喻”。 心里那股闷痛,似乎更重了一些。 他想下床,想走过去,想敲敲门,或者干脆把门推开,但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又停住了。 他去了,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安慰?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安慰”这种东西。质问?只会让情况更糟,或许,白煜泽根本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哭。 江一格最终还是没有动,他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浴室门上,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极力压抑的哭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海浪声依旧。 浴室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几声抽噎,最后,彻底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把手转动。浴室门打开。 白煜泽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理整齐,脸上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只有眼眶周围有一点点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微红,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冷淡疏离。 他看也没看床上的江一格,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外套穿上,然后走向卧室门口。 “今天有视频会议。”他丢下一句,声音平稳。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江一格独自坐在床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毒芹花信息素的、潮湿的气息。
第22章 嫌命长直说 白煜泽又开始频繁地离开海岛,去陆地处理堆积的公务。 每次离开,快艇的钥匙他会全部带走,别墅里备用钥匙存放处的锁也换成了新的密码锁,密码只有他知道。 岛上的通讯设备——卫星电话、网络路由器——都被安置在主卧室隔壁一间上了锁的小房间里,那里有独立的电源和信号屏蔽层,没有白煜泽的允许,江一格连一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他被彻底地留在了岛上。 起初几天,江一格试图找些事情做,他翻遍了书房里那些枯燥的商业报告,在健身房里消耗体力,甚至尝试去厨房跟着厨师学做一道菜——结果差点把平底锅烧穿,无聊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别墅后面,有一片规模不小的玫瑰园,那是白煜泽让人打理的,据说花了不少心思,江一格很少去,他对花花草草没兴趣。但实在闲得发慌,他开始在下午晃荡到那里。 玫瑰园打理得极好,各色品种的玫瑰在恒温恒湿的玻璃花房里常年盛开,香气馥郁。 穿着工作服的园丁每天忙碌,剪去开败的花朵,移栽新的幼苗,调整光照和营养液。 那些玫瑰似乎经过特殊的基因改良,花朵异常硕大,颜色艳丽得近乎失真,花瓣厚实,几乎没有虫害。 江一格看着那些被精心呵护、却仿佛没有生命力的假花一样的玫瑰,心里那种烦躁感更重。 他不明白白煜泽为什么喜欢这些东西,华丽,精致,被严格控制,没有瑕疵,也……没有灵魂,像白煜泽试图营造的、关于他们婚姻和生活的外壳。 他在花房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排排整齐的花架,空气里浓郁的玫瑰香几乎让他头晕。 走到花房最深处,靠近边缘的玻璃墙时,他注意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门,门是金属材质,漆成了和墙壁相近的墨绿色,嵌在玻璃框架里,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指纹识别面板。 门的那一边,似乎还有空间,透过门上磨砂玻璃的局部透明区域,能隐约看到里面也是种植区,但光线似乎更暗,植物的轮廓也和外面这些规整的玫瑰不太一样。 江一格盯着那道门看了一会儿,他知道岛上很多地方有权限限制,白煜泽的指纹能打开大部分门锁,但这道门……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那个指纹面板,很新,显然是后来加装的。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绕着花房边缘走,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走到侧面时,他发现有一处玻璃墙的接缝似乎比别处宽一些,可能是维护通道。 他用力推了推,那扇玻璃窗竟然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大概是某个粗心的园丁忘记从内部锁死。 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江一格几乎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小得多,更像一个独立的实验温室,光线是特殊的冷白色,温度似乎也更低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外面那种甜腻的玫瑰香,而是更清冷,带着点类似薄荷和金属的混合气味,若有若无。 这里种植的玫瑰也截然不同,植株矮小许多,枝叶是深沉的墨绿色,近乎发黑,花朵很小,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深紫色,花瓣边缘泛着幽蓝的荧光,在冷白灯光下看起来不像植物,更像某种精心雕琢的矿物或珠宝。 江一格走近一株,弯下腰仔细观察,花朵虽小,但形态极其精致,层层叠叠,散发着那种清冷又危险的气息。 他从未见过这种品种。 他想起白煜泽偶尔会从外面的玫瑰园剪几支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那些花虽然也经过改造,但至少看起来还像是花,眼前这些……更像是某种实验室的产物。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深紫色的小花,花瓣触感冰凉,异常坚硬,不像普通花瓣的柔软。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下意识的动作——他掐断了那朵花的细茎,将它摘了下来。 花茎断裂处渗出极少量的透明汁液,几乎没有气味,江一格把小花拿在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清冷奇异的香气更明显了,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的甜味。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温室,回去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刚走了两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扭曲。手里的那朵小花变得异常沉重,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但四肢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自己重重摔在地面上的闷响,以及手里那朵小花被压碎时,极其细微的“噗嗤”声。 然后,一片黑暗。 —— 主别墅的书房里,管家面前的监控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框,画面来自玫瑰园深处那个特殊温室的隐藏摄像头。 屏幕上,江一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白煜泽留在陆地的加密线路。 “先生。”管家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很快,“江先生进入了B-7试验区,接触了‘夜影’,现已昏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白煜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同样很快:“体征?” “呼吸微弱,脉搏迟缓,体温下降,符合‘夜影’初级中毒症状。” “我马上回来,在我到之前,不要移动他,不要让任何人进入那个区域,准备急救设备和隔离舱。” “是,先生。” 通讯切断,管家立刻起身,一边通知医疗站待命,一边快步走向玫瑰园方向,他没有进入那个特殊温室,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倒地不醒的江一格,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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