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横在腰间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身后的温度稍微拉开了些。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一格的声音才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醒了？” 白煜泽“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一格坐了起来，床垫因为他动作而下陷又弹起，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了窗帘。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涌满房间，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床上、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白煜泽身上那些无处遮掩的痕迹。 白煜泽不适地眯了眯眼，侧过头，避开了直射的阳光。 江一格在窗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客房自带的浴室，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洗漱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换了条睡裤，没穿上衣，胸口和肩膀的抓痕在晨光下很显眼，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依旧躺着没动的白煜泽。 “能动吗？”他问。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刚抬起一点，腰腹和后腰传来的酸痛就让他动作一滞，闷哼了一声，又跌了回去，脸色白了白。 江一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他转身出去，几分钟后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片止痛药和消炎药。 他把水杯和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一手穿过白煜泽的后颈，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小心地把人扶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白煜泽靠坐在床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看着江一格拿起药片递过来，沉默地接过，就着水吞了下去。 江一格看着他吃完药，又看了一眼他没怎么动的样子，转身又出去了，这次离开的时间长一些。 白煜泽靠在床头，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大概是江一格在跟厨房交代什么。 过了一会儿，江一格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是一碗熬得粘稠的白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白煜泽嘴边。 白煜泽看着他，没动。 “吃。”江一格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是你想饿着？” 白煜泽最终还是张开了嘴。粥煮得很烂，没什么味道，但容易下咽，江一格喂得很慢，一勺一勺，偶尔用筷子夹一点小菜，全程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粥和白煜泽的嘴。 一碗粥吃完，又喝了半杯牛奶，江一格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递给白一泽擦嘴。 白煜泽接过纸巾，擦完，扔在托盘里，他看着江一格收拾碗筷，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刚吃过东西而没那么干涩，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不用这样。”他说，“我自己可以。” 江一格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你可以什么？爬去浴室都费劲。” 白煜泽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他确实浑身酸软，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江一格把托盘放到一边，然后又走过来，弯腰，再次把他抱了起来。 “去清理一下。”江一格说，抱着他走向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水，温度适宜，水面上飘着几片有镇定舒缓作用的浴盐，江一格小心地把白煜泽放进浴缸，让他靠着边缘坐好。 温水漫过身体，稍微缓解了肌肉的酸痛，白煜泽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 江一格没离开，而是拿了个矮凳坐在浴缸边，拿起浴球，挤上沐浴露，开始帮他擦洗身体。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那些明显的淤青和痕迹，手指偶尔划过皮肤，带着温水的湿滑，从肩膀，到手臂，到胸口，再到腰腹……一路向下。 白煜泽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出声，也没阻止，只是闭着眼睛，睫毛因为水汽而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洗到后背时，江一格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白煜泽的后腰位置，有一大片陈年的、已经淡去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严重烫伤或腐蚀留下的痕迹，平时被衣服遮着，很少看到。 江一格的手指在那片疤痕边缘轻轻碰了碰，然后移开，继续擦洗。 洗完澡，江一格用大浴巾把他裹好，抱回床上，又找出干净的睡衣给他换上，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换好衣服，白煜泽重新靠回床头，江一格也拉过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你当初……”白煜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寂静，“把我关在阁楼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江一格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抬起眼，看向白煜泽。 白煜泽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虐般的嘲弄。 “发情期的omega，没有抑制剂，没有alpha的安抚，被锁在黑暗里。”白煜泽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安静的空间里，“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江一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移开视线，但白煜泽的目光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白煜泽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又冷，又热，理智被烧成灰，只想找点什么抓住，哪怕是一块破布，一件有对方气味的衣服……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越来越强烈的、觉得自己会疯掉、会死掉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江一格逐渐难看的脸色。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白煜泽问，“在陆地？在酒吧？还是……带了什么人回来？” 江一格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他想说点什么，辩解或者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煜泽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破碎。 “所以，”他说，“你现在做这些，算什么？补偿？良心发现？” 江一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煜泽，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然呢？”他声音有些哑，“要我怎么样？跪下来跟你道歉？说对不起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 白煜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两面冰冷的镜子，映出江一格此刻的失态。 江一格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白煜泽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对，我是混蛋。”江一格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当初就是故意把你关起来，就是想让你难受，怎么样？满意了吗？” 白煜泽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那你现在又算什么？”白煜泽反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音，“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再假惺惺地照顾我？江一格，你的愧疚，真廉价。”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江一格不再说话，他直接低头，吻住了白煜泽的嘴唇，手也用力抓住了白煜泽试图推拒的手腕。 白煜泽起初还在挣扎，但身体的酸软和无力让他很快落了下风，浴后刚换上的干净睡衣被再次扯乱，刚清理过的身体重新染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痕迹。 这一次，江一格的动作比昨晚少了几分狂暴。 白煜泽最终放弃了抵抗，或者说，是身体在过度消耗和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牵引下，再次沉沦。 结束时，已经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房间里的空气暖烘烘的，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慵懒和混乱气息。 白煜泽这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浑身像散了架，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飘荡。 江一格也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撑起身体，看了一眼白煜泽紧闭的双眼和苍白汗湿的脸，眼神暗了暗。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仔细给白煜泽清理，然后又找出药膏，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地涂抹在那些明显的红肿和擦伤处。 做完这一切，他给白煜泽盖好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去，将人揽进怀里。 白煜泽没动，也没推开，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很快陷入了深沉的、体力透支后的睡眠。 江一格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的几天，海岛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白煜泽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整天都待在床上，江一格则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照顾他的全部工作。 喂饭，喂药，换衣服，擦洗身体，上药。江一格做得很仔细，甚至可以说得上耐心，动作虽然依旧不算温柔，但总能避开伤处，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白煜泽起初还有些别扭，但身体实在不适，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较劲，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由他摆布。 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火药味和刻意的沉默。 江一格会在喂饭时，随口说一句今天厨房做了什么新菜式，或者说管家在花园里又移栽了什么花。 白煜泽偶尔会应一声，或者简单评价一句“太咸”或“太淡”。 江一格给他上药时，白煜泽会因为疼痛而微微吸气，江一格的动作就会放得更轻些。 晚上，江一格会靠在床头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简单的邮件，白煜泽则靠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假寐，或者拿着平板电脑看一些不费神的纪录片。 有时看着看着，白煜泽会不知不觉睡着，头歪在江一格肩膀上，江一格也不会推开他，只是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夜里，江一格会习惯性地把白煜泽搂在怀里，白煜泽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睡眠中的贴近，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睡梦中无意识靠近后，醒来又立刻攻击或逃离。 有两次半夜，白煜泽因为伤口疼痛或做噩梦而醒来，身体微微发抖，江一格会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或者轻轻拍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再次入睡。 白天，如果阳光好，江一格会把白煜泽抱到阳台的躺椅上，让他晒晒太阳，看看海，自己则搬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人各自安静地待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不再提起阁楼的事，不再提起文森特，也不提起那些激烈的争吵和互相伤害。 就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撕咬得遍体鳞伤的野兽，暂时偃旗息鼓，缩在同一个洞穴里，舔舐伤口，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奇异的和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