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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去太远,就在镇子东面一片礁石滩,退潮后,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嶙峋的礁石,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老陆把杂毛抱上一条系在岸边的小木船,自己划着桨,往稍深一点的地方去下网,他让陆衡和白景行在岸上找找礁石缝里的海货。 陆衡显然是老手,熟门熟路地翻石头,掏缝隙,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桶花蛤和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白景行没经验,只能跟在他后面,看他翻哪里,自己也去翻。 但他眼神似乎不太好使,或者分辨不清哪些石头下面可能有货,有次他看到一块石头边缘好像有什么在动,伸手去掏,摸到的却是一团滑溜溜的海藻,另一次,他以为礁石缝隙里黑乎乎的是海螺,费劲抠出来,发现是块被海水打磨得圆润的石头。 陆衡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我说,你是来捡海货的,还是来捡石头的?” 白景行没理他,继续低头翻找。 陆衡又捡到一只不小的青蟹,故意拎到白景行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才叫海货。你那桶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 白景行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抢过陆衡手里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青蟹,扔进了自己桶里。 陆衡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嘿!你!” 白景行面无表情:“我的了。” “你他妈……”陆衡气笑了,也顾不上桶了,扑过来就要抢。 两人顿时在湿滑的礁石滩上扭打起来,说是扭打,其实更像玩闹,都没用什么力气。 白景行仗着动作灵活,躲开陆衡的手,陆衡则试图用蛮力把他按住,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腿,杂毛在远处船上冲着他们汪汪叫。 陆衡到底体力占优,几个回合后,成功把白景行压制在一块稍平的礁石上。他膝盖抵着白景行的腿,手按着他的肩膀,自己也有些气喘:“服不服?把螃蟹还我!” 白景行被他压着,也不挣扎,只是偏过头,声音有些闷:“不给。”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挣扎间,彼此的信息素都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 白景行身上那股冷冽锐利的苦艾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陆衡则是那股带着潮湿泥土和微苦根茎气息的土茯苓味道。 陆衡鼻尖充斥着那抹清苦的艾草气息,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势过于贴近,甚至能看清白景行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和他颈侧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他动作猛地一僵。 白景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顿了顿。 陆衡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站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比刚才粗了几分:“……算了,赏你了,笨手笨脚的,估计也抓不到别的。” 白景行也坐起来,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沾满泥点的衣服,那只青蟹在他脚边的桶里,兀自愤怒地吐着泡泡。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对方信息素的那一丝味道,很快被海风吹散。 老陆划着船回来了,网上挂着几条银光闪闪的海鱼,还有几只不小的梭子蟹,他看到两人身上沾的泥,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收获不错,鱼,蟹,花蛤,还有陆衡后来气不过又去翻出来的一些海螺和蛏子,杂毛在船上兴奋地窜来窜去,差点掉海里,被老陆一把捞住。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有些累了,但气氛却比平时轻松,陆衡和老陆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白景行安静地听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桶。 回到民宿,老陆亲自下厨,清蒸海鱼,辣炒花蛤,葱姜爆梭子蟹,白灼虾,还有一大盆鲜掉眉毛的海蛎豆腐汤,杂毛也得到了几块剔了刺的鱼肉,吃得尾巴直摇。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老陆难得开了瓶上次陆衡买的酒,给三人都倒了一点。 “吃吧。”老陆端起碗。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海鲜的鲜甜在舌尖炸开,简单的烹饪保留了原汁原味,陆衡啃着蟹腿,含糊地说:“还是自己捞的香。” 老陆抿了口酒:“那也得网好。” 陆衡没接这话茬,但嘴角翘了翘。 白景行慢慢地吃着,他很少这样,围坐在一张桌前,吃着刚刚从海里捞上来、亲手处理、然后做熟的食物,过程粗糙,甚至有点狼狈,但味道是真实的,温暖的。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昏黄,杂毛吃饱了,趴在桌子底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老陆喝得有点上头,话多了起来,说起他年轻时出海遇到的趣事,陆衡偶尔插两句嘴,拆穿他记忆里的夸大其词。 白景行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在问到他的时候,简短应一声。 这一刻,只有一桌简单的海鲜,一盏昏黄的灯,和一个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必去想得太远,做得太多。 他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送进嘴里。 鲜甜在口中化开。 ——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陆衡难得没立刻回房,反而蹲在桌子边,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细绳,一头绑了块小布条,逗弄杂毛。 杂毛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褂子,行动有点不便,但丝毫不影响它扑腾的兴致,它追着晃动的布条,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扑空了也不气馁,汪汪叫着继续追。 白景行靠在门边看着。 陆衡玩得起劲,动作幅度大了些,猛地转身想逗杂毛往另一边跑,脚下却踩到了杂毛之前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玩具球,一滑—— “哎哟!”他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单脚蹦了几下才勉强站稳,眉头紧锁,倒抽着冷气,显然是扭到了脚踝。 杂毛吓了一跳,停下动作,蹲在一边,歪头看他。 白景行走过去,扶住他胳膊。“扭到了?” “嘶……好像是的。”陆衡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先坐下。”白景行扶着他往旁边椅子走。 “不用,去我房间,床上有药油。”陆衡把重量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往楼上挪。 进了陆衡的房间,白景行扶他在床边坐下,陆衡脱下鞋袜,脚踝果然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白景行去柜子里找到药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然后蹲下身,握住陆衡的脚踝。 他的手有些凉,触碰到皮肤时,陆衡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白景行声音平静,开始用适当的力道按压揉搓肿起的地方。药油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起初是疼,但白景行手法不差,揉开之后,热力渗透进去,疼痛慢慢缓解,变成一种酸胀感。 陆衡看着白景行低垂的、专注的侧脸,还有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油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陆衡忽然说,语气带着点调侃,试图打破这莫名有些微妙的气氛。 白景行头也不抬:“总比某些人,逗狗都能把自己逗瘸了强。” 陆衡一噎,随即笑骂:“滚蛋!我那是没注意!”他想踢白景行一下,又牵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白景行抬眼看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脆弱不堪。” “你再说一遍?”陆衡眯起眼。 白景行没理他,继续揉脚踝。 陆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白景行的手腕,白景行动作一顿,抬眼。 陆衡没说话,只是用力一拉,白景行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身体前倾,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正好压在陆衡那条没受伤的腿上。 “让你说我脆弱!”陆衡一只手还抓着他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伸到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 白景行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怕痒,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想要躲开。“陆衡!松手!” “不松!”陆衡来了劲,又挠了他几下,白景行在床上狼狈地翻滚躲闪,试图挣脱,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床铺被弄得乱七八糟,枕头掉到了地上,陆衡仗着力气大,把白景行半压在身下,继续攻击他的痒痒肉,白景行又笑又喘,挣扎间膝盖不小心顶到了陆衡受伤的脚踝。 “嗷!”陆衡吃痛,力道一松。 白景行趁机翻身,反手按住陆衡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头发都有些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玩闹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未褪去,距离又太过贴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就在这时,或许是情绪波动,或许是身体接触过于紧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悄然从两人身上逸散出来。 陆衡身上那缕带着土腥苦意的土茯苓气息,和白景行那冷冽辛辣的苦艾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了一起。 两种都是苦的,都带着棱角,像两杯不同的苦药汁泼在了一起,非但没有中和,反而激发出一种更加古怪、更加呛人的苦涩感。 陆衡:“……” 白景行:“……” 两人同时僵住,脸上的笑意和玩闹的痕迹瞬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双重苦味交织的诡异气息。 几秒钟令人尴尬的沉默。 陆衡率先别开脸,咳嗽了一声,松开了按着白景行的手。 白景行也立刻从他身上起来,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 “那个……药油好像渗进去了。”陆衡没话找话,低头去看自己已经消肿不少的脚踝。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油瓶子,盖好,放回柜子里。“你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衡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药油和双重苦涩信息素的古怪味道。 他倒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半晌,低低骂了句:“……操。”
第49章 一见钟情 接续44章相关剧情 —— 饭后,周昀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白景行没拒绝。 酒精有时是种好东西,能让脑子暂时停摆,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对着城市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周昀很会说话,不追问,不评判,只是听着,偶尔说几句听起来熨帖的话,白景行说得不多,但酒精和周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态度,像一层暖雾,裹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那些压抑的、扭曲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在周昀低缓的嗓音里,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 周昀说,人有时候得学会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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