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景行一眼瞥见她手边摊开的文件夹,最上面一份,打印着“Alpha-Omega信息素强制性转化术前评估及风险告知书”。 下面,是周昀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处空白的、等待签字的患者栏。 白景行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伸手,抽走了那份文件。 护士惊呼一声:“哎!你……” 白景行已经顾不上其他,攥着那几张纸,转身就跑,他撞开安全通道的门,冲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急促而凌乱,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刚跑到二楼转角,上方就传来周昀焦急的呼喊:“阿景!你去哪儿?停下!” 白景行头也不回,继续往下冲,手里的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阿景!听我说!”周昀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喘息,“你误会了!那只是……只是一个备选方案!我们回去好好谈!” 白景行冲出一楼的安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下眼,医院后面的停车场,空旷无人,他朝着出口的方向拼命跑。 周昀很快追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白景行!你给我站住!” 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白景行用力挣扎,转身瞪向周昀,周昀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急、阴沉和极力克制的表情。 “放手!”白景行低吼。 “把文件给我。”周昀另一只手去夺他手里的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听话,阿景,我们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去?回去让你把我变成omega?”白景行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周昀,你疯了?!” 周昀眼神一暗,上前一步逼近。“我没疯!我只是想让我们能更紧密地在一起!永久标记有什么不好?那样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会离开你,就像……”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带上熟悉的诱哄,“就像你一直想要的那样,不是吗?一个完全属于你的、不会背叛你的人,我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白景行又退后,脚后跟抵到花坛边缘,“我不需要变成omega!更不需要你的永久标记!” “你怎么不需要?”周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赤红,“你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因为我能给你安全感吗?标记之后,这种安全感会变成实质的,永恒的!你身上就不会再沾上别人的味道,我们……” “你闭嘴!”白景行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周昀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让他恶心,更让他恐惧。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周昀所谓的爱和需要,底下藏着多么可怕的占有和控制欲。 恐惧、愤怒、被背叛的冰冷感,还有对即将失去身体自主权的巨大恐慌,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冲垮了他长久以来压抑的屏障。 一股极其冷冽、锐利,带着清晰苦意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凛冬旷野里被点燃的苦艾草,辛辣,苦涩,极具攻击性,瞬间冲散了周昀身上释放出的、试图安抚他的雪松气息。 这是白景行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与他清冷外表截然相反的、充满抗拒和防御意味的——苦艾。 周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击得动作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白景行的信息素会是这样的,更没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如此激烈地释放出来。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对抗本能被激起,周昀的雪松气息也陡然变得凛冽,试图压制,两股同样强势、互不匹配的信息素在空中碰撞,激起无声的硝烟。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和对抗,给了白景行机会。 他猛地将手里揉烂的文件砸向周昀的脸,趁着周昀偏头躲闪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周昀踉跄了一下。 白景行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停车场侧面的一个小门,拐进了医院背后错综复杂的老街区。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周昀的呼喊声似乎还在身后,但又好像被甩远了。 他专挑狭窄的巷子钻,七拐八绕,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才扶着一面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 汗水浸湿了后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逃出来了。 暂时。 他摸向口袋,手机还在,他拿出来,屏幕完好,周昀没有远程锁死它,或许还没来得及。 他解锁,指尖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有些不稳,通讯录里空空荡荡,他划到最近通话,看到了陈最的名字。 没有犹豫,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白景行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喂?景行?”陈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意外,“这个点……怎么了?” 白景行用力吞咽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平稳,却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陈最……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最的声音清醒了些:“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在……市中心医院后面的老街。”白景行报了个大概位置,“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昀,求你。” “……等着,别挂电话,我马上到。”陈最的声音严肃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我到了打给你。” 电话没有挂断,能听到陈最那边匆忙起身、拿钥匙、关门的声音,白景行握着手机,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缩在墙壁的阴影里,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苦艾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萦绕在他周围,冰冷而辛辣,是他此刻唯一的铠甲。 远处,似乎传来了汽车驶近又远去的声音,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 白景行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 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也不知道陈最能帮他多少。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到周昀身边了。 —— 把电话挂断后,白景行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个银色圆环,在昏暗的巷子里,它像个精致的装饰,也像个冰冷的枷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一直没离身的、小小的钥匙,手指有些抖,但对准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环扣弹开,他把它取下来,金属触感冰凉。他攥在手里,看了几秒,然后将它扔进路过的垃圾车里,银色的弧线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第47章 小杂毛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夜里,赌场快打烊时,白景行在休息区一张破沙发底下,发现了一团瑟瑟发抖的东西。 他蹲下身,用扫帚拨了拨,那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呜咽。 是只小狗,很小,看起来只有一两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毛色是灰黄混杂,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竖着,眼睛湿漉漉的,在昏暗光线下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哪个赌客带进来,又随手丢下的。 白景行把它拎出来,小狗很轻,骨头硌手,在他手里不安地扭动,却不敢叫大声。 陆衡过来催他收拾,看到狗,皱了皱眉,“哪来的?” “沙发底下捡的。” “扔出去。”陆衡不耐烦,“脏死了,还可能有病。” 白景行没动,看着手里那团微微发抖的小东西,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先养着吧,”老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明天问问谁丢的,没人要,就看看能不能卖给后面街的老王头,他收狗,拿去……总之能换几个钱。” 卖掉,很现实,他们自己都活得勉强,没精力也没余粮去养一只来路不明的狗。 白景行点点头。“嗯。” 他把小狗暂时放在后院一个旧纸箱里,垫了点破布,倒了点清水,小狗蜷缩在角落里,眼巴巴看着他,直到他离开才慢慢趴下。 第二天,问了一圈,没人认领,下午,白景行抱着纸箱,去了后面街。 老王头是个干瘦老头,在自家院子里养了不少鸡鸭,也兼做点收狗的营生,他拎起小狗看了看,掂了掂,撇撇嘴:“太瘦,没几两肉,品种也杂,五块,要不要?” 白景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看着老王头把小狗扔进一个铁丝网围起来的笼子里,里面还有几只同样蔫头耷脑的猫狗,小狗扒着铁丝网,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出细细的叫声。 白景行没回头,把钱交给了老陆。 晚上,赌场照常营业,白景行忙到后半夜,帮着打扫,凌晨时分,大家都筋疲力尽,正要锁门休息,后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挠门声,和压抑的、呜呜咽咽的哼叫。 老陆打开后门。 那只灰黄杂毛的小狗,就坐在门口,身上沾着泥,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警惕地竖着,看到门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尾巴小幅度地、试探性地摇了摇。 它居然自己跑回来了,从后面街老王头的笼子里,不知道钻了哪个空子,一路寻了回来。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它,小狗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定格在白景行身上,小声地“汪”了一下。 “嘿,这狗崽子,还挺认路。”老陆啧了一声。 陆衡脸色不太好看。“麻烦。老王头那边怎么说?” “钱都收了,估计他也没当回事。”老陆蹲下身,粗糙的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既然自己跑回来了,也算是缘分,留着看家吧,后院那么大,给口剩饭就行。” 陆衡还想说什么,看了眼白景行,白景行正低头看着小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随你们便。”陆衡最终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屋。 于是,狗就留下来了,老陆找了个不用的破碗给它当食盆,白景行每天打扫时会顺便把客人吃剩的、不太油腻的饭菜倒给它。 小狗很知足,给什么吃什么,很快就把后院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追追虫子,晚上就蜷在屋檐下的旧垫子上。 得有个名字,老陆说叫“来福”,土气但吉利,陆衡哼了一声没发表意见,白景行看着它灰黄斑驳的毛色和那只总也竖不起来的耳朵,说:“叫杂毛吧。” 名字就这么定下了。杂毛。 杂毛很亲白景行,只要白景行在后院,它就跟在他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白景行有时会蹲下来,很轻地摸摸它的头,它就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