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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得很快,一路上,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沉甸甸的。 他意识到,周昀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正常和温和,可能都建立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基础上,而自己一声不响的短暂消失,就成了压垮那个基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快步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昏暗,周昀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蜷缩着。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白景行看清了他的脸,眼睛通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着白景行,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褪去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脆弱。 “景行……”周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白景行关上门,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我回来了。”他干巴巴地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周昀。 周昀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白景行紧紧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勒得白景行肋骨都有些发疼。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周昀把脸埋在白景行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白景行僵硬地被抱着,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周昀剧烈起伏的背上,有些生涩地拍抚着。“我只是出去走走,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他解释,声音放得很轻。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后怕,“你说一声也好……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打电话给可能认识你的人,可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想去报警……”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像他们一样,觉得我不好,就不要我了……” “他们?”白景行捕捉到这个词。 周昀却像是没听到,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语无伦次地诉说:“别走……景行,别离开我……我受不了……我真的会受不了的……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所以求你,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让我能看到你,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爱意表白在此刻听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玩笑或试探,而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乞求。 那双总是含笑或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浸泡的、卑微的渴求。 白景行被他话语里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感冲击得有些发懵,他习惯了周昀的温和包容,习惯了那种不带压力的陪伴,却从未直面过如此汹涌、如此具有吞噬性的爱。 这和他认知中爱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病态的依恋和占有。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惊吓,他并没有感到厌恶或想要逃离。 周昀的眼泪,他的颤抖,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反而奇异地触动了白景行内心深处某个同样荒芜而渴望的角落。 有一个人,如此强烈地需要他,害怕失去他,甚至为此崩溃哭泣。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沉重,甚至有些恐怖,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它不同于对白煜泽那种求而不得、充满罪恶感的执念,这是一种被反向索求的、确凿无疑的存在感。 白景行的手慢慢滑到周昀的后颈,像周昀曾经安抚他那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我不走。”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以后……会跟你说。” 周昀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然箍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仰起脸,急切地看着白景行:“真的?你不走?你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睛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脆弱的期盼,等待着某个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白景行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依赖和恐慌的周昀。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嗯,不走。” 周昀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整个人脱力般松了一下,随即又把脸埋回白景行肩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恐惧都吐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景行……”他喃喃道,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更多的是放松。 白景行就这样半跪在地上,任由周昀抱着,手继续缓慢地抚着他的后背和颈侧,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周昀逐渐平复下来的、轻微的抽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阻隔了大半,只漏进几缕,斜斜地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白景行望着那束光,心里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答应了不会走,留在这个柔软的、温暖的、同时也是牢笼般的公寓里,留在这个对他有着极端情感需求的周昀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周昀需要他,而他也需要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 哪怕这需要,看起来如此不正常,如此令人窒息。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周昀的发顶。雪松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萦绕在鼻尖。
第52章 柔软的港湾 日子像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缓慢地抽出几片新叶,又悄然落下几片枯黄,周而复始,无声无息。 白景行没有再独自出门,而他并非被强行禁足,周昀甚至提过几次可以陪他出去走走,但他自己摇了摇头。 外面的世界太吵,也太空旷,阳光刺眼,人群陌生,相比之下,这个被周昀布置得温暖柔软的公寓,更像一个安全的茧房。 周昀几乎包揽了他所有的物质需求。 衣柜里挂满了合身的新衣,从舒适的家居服到剪裁得体的外出装,标签都没拆。 冰箱里永远塞满新鲜食材和半成品,零食柜里是他偶尔多看一眼的牌子。 白景行提过一嘴某本书,隔天就会出现在书架上,他看电视时对某个遥远国家的纪录片表现出片刻兴趣,周昀就能弄来相关的、更深入的资料片源。 白景行接受这一切,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他早已习惯在物质上被满足(在白家时便是如此,尽管情感上始终饥渴),也清楚周昀的给予并非不求回报,这回报就是他留在这里,待在周昀的视线范围内。 身体的亲密成为一种新的习惯,自然而然地渗入日常。 起初可能只是周昀下班回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正在窗边发呆的白景行,下巴搁在他肩窝,静静待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白景行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微微放松,向后靠一点,汲取那点温度。 后来,拥抱变得随时随地,清晨,周昀会带着刚醒的慵懒,蹭到他身边,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后,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白景行有时会拍拍他的手背,有时就任由他抱着,直到必须起床。 接吻也来得顺理成章,第一次是某个雨夜,雷声滚过天际,白景行正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城市灯光,周昀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他接过,指尖相触,周昀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看着他被水汽氤氲的侧脸,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动作快得像错觉,带着牛奶的微甜和试探。 白景行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躲,也没回应,只是垂下眼,喝了口牛奶,周昀便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开了。 从那以后,亲吻变得频繁,早安吻,晚安吻,有时是分享同一本书时自然而然的贴近,有时只是周昀看着他,忽然就觉得想吻他。 吻落在额头,眼角,脸颊,更多的是嘴唇,浅尝辄止,或短暂地流连。 周昀的吻通常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偶尔也会在情绪起伏时变得用力些,但总是克制的,像在确认什么。 白景行从不主动索吻,但也很少拒绝,他像个容器,沉默地承接周昀给予的这些亲昵。 他会闭上眼睛,感受唇上的温度和触感,感受周昀身上清冽的雪松信息素缓缓包裹过来。 Alpha的信息素对另一个Alpha本应具有攻击性和排斥感,但或许是因为周昀总是刻意收敛,或许是因为白景行自己同样收敛得彻底,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那近乎于无的匹配度,这两种本该冲突的气息,竟奇异地维持着一种互不干扰的平衡,只是混杂在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这个空间的气味。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周昀在书房处理工作,白景行就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或看电影,腿边搭着周昀之前盖过的那条薄毯。 周昀偶尔会出来,默不作声地坐到他旁边,手臂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头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几分钟,或者就那么靠着,看他手里的书页,白景行翻页的动作会放轻,身体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他靠得更稳。 他们很少交谈深刻的话题,周昀不再追问白景行的过去或梦境,白景行也对周昀的工作和外面的一切兴致缺缺。 对话往往围绕着最日常的琐碎:“晚上想吃什么?”“这部电影你看过吗?”“好像要下雨了。” 但周昀锲而不舍地,用语言种植着某种东西。 “景行,今天有没有想我?”周昀下班回来,一边换鞋一边问,带着笑。 白景行从书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 周昀也不恼,走过来亲亲他的发顶:“没关系,我想你了。” 吃饭时,周昀会看着他,忽然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乖。” 白景行夹菜的动作不停:“食不言。” 夜里,相拥而眠时(不知从何时起,他们默认了睡在同一张床上,尽管并不总是发生什么),周昀会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在黑暗中又轻又软:“景行,我好喜欢你。” 白景行背对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周昀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 从最初的“白景行”,到“景行”,再到偶尔脱口而出的“阿景”,甚至有一次,极偶然地,在睡意朦胧时,蹭着他的后颈呢喃了一声“行行”。 白景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没有动弹,也没有纠正,周昀第二天醒来似乎忘了这回事,依旧叫他“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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