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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对这些亲密的称呼和表白,一概采取不回应、不接茬的态度,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名为“周昀”的潮水一次次漫上来,诉说,抚触,又退去。 他不说“我也喜欢你”,不说“别这样叫我”,甚至不对那些表白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那里,存在着,接受着周昀给予的一切——物质,陪伴,亲昵,和那些听起来情意绵绵的话语。 但他清楚,自己不爱周昀。 他只是依赖这个空间带来的隔绝感,依赖周昀提供的稳定生活,依赖那些拥抱和亲吻带来的短暂慰藉和体温。 周昀成了他漂浮世界里唯一可以抓住的实体,是他与外界之间一道缓冲的屏障,这种依赖甚至带着一点沉溺,让他可以暂时不去面对自己一团糟的过去和茫然无措的未来。 可是爱呢?那是另一种更复杂、更灼热、也更危险的东西,他曾对白煜泽怀有那种扭曲的、求而不得的爱,那爱里混杂着占有、嫉妒、不甘和毁灭欲,几乎烧尽了他自己。 相比之下,对周昀的感觉太平静了,像一潭深水,映不出炽烈的倒影。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辗转反侧,没有那种想要彻底拥有或毁灭的冲动。 周昀对他好,他便接受;周昀靠近,他便允许;周昀说喜欢,他便听着,仅此而已。 有时,他看着周昀为他忙碌的背影,或是睡梦中无意识收紧环抱他的手臂,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茫然。 周昀到底图什么呢?就为了他这副空壳子般的陪伴?为了那点可怜的、基于共情的理解? 他也好奇周昀是否能察觉到这份不爱,周昀那么敏锐,理应察觉,可他从未点破,反而愈发殷勤,愈发深情款款。 那深情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更精致的伪装?白景行懒得深究,真也好,假也罢,于他此刻的境况,并无太大分别,他只需要这方寸之间的安稳,哪怕这安稳的基石是沙土。 一天下午,周昀难得没有出门,他们一起看了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台词缓慢,看到一半,周昀忽然起身,去书房拿了样东西回来。 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周昀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戒指,而是一对造型简洁的铂金袖扣,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 “路过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周昀说,拿起一只,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你那些衬衫,配这个应该好看。” 白景行看着那对袖扣,很贵,他知道,也很低调,周昀连送礼都揣摩着他的心思。 “谢谢。”他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周昀观察着他近乎平静的表情,也不失望,把盒子盖好,放到白景行手边的茶几上,“不喜欢的话就收着,或者我再去挑别的。” “不用,挺好的。”白景行说。这是实话。东西本身无可挑剔。 周昀凑近,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说:“你喜欢就好,我就想对你好,把所有好的都给你。” 他的呼吸温热,话语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廓,白景行的睫毛颤了颤,没动。 电影还在继续,男女主角在雨中告别,音乐哀婉,周昀重新靠回沙发,手臂伸过来,将白景行揽进怀里,白景行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似乎没在看。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周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景行的头发,动作轻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阿景,我们这样,就像在一起很久了。” 白景行没应声。 “有时候我觉得,你早就该在这里。”周昀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飘忽,“这个房子,以前只是房子,你来了,它才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景行依旧沉默。 他来了,这里就像个家了吗?一个由物质堆砌、由单方面情感灌注、由沉默和接受维持的家?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定义。 他只是在周昀的臂弯里,闻着那越来越熟悉的、混合了雪松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身体是暖的,胃是饱的,耳边是周昀平稳的心跳和电影絮絮的对白。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 至于爱,至于未来,至于周昀那看似无底线的深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那些太远,也太重。 他负担不起,也不想负担。 他只是一个暂时停泊在这里的、疲惫的旅人,而周昀,是那个提供了港口,并希望他永远留下的看守。 也许有一天,潮水会退去,港口会显露它真实的模样,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在这片温暖的、柔软的、也可能是虚假的平静里,再多待一会儿。
第53章 周昀要他 那是个天气晴好的周末,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慷慨地洒下来,将初秋的微凉晒得暖洋洋的。 周昀提议出去走走,不是公园,而是一个新开的、据说很有设计感的艺术街区。 白景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待在公寓里太久,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上快要长出蘑菇。 周昀显然很高兴,替他选了外出的衣服——米色的针织衫配浅色长裤,很衬他略显苍白的肤色和安静的气质。 周昀自己则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艺术街区人不少,但并不拥挤,高低错落的建筑外墙涂着抽象的壁画,街角散落着造型奇特的雕塑,路边是各具特色的咖啡馆和小型画廊,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焦香和淡淡的颜料气味。 周昀兴致很高,牵着白景行的手慢慢走着,不时指着某处设计或某个有趣的店铺招牌让他看。 白景行跟着,目光掠过那些色彩和线条,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艺术对他而言曾是遥远的、属于正常世界的一部分,现在更觉得隔膜,他只是被动地接收着视觉信息,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片。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水池,周围有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白景行觉得腿有些沉,胃里也空落落的,便说:“累了,坐会儿吧。” 周昀立刻停下,拉着他走向最近的一张长椅。“好,你坐这儿休息,我去买点吃的喝的。”他看了看四周,“那边好像有卖简餐和饮料的铺子,我看到有棉花糖机,给你买一个?” 白景行对甜食没什么特别喜好,但看着周昀带着点期待的眼神,还是“嗯”了一声。 “等着我,很快。”周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快步朝广场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稀疏的人流里。 长椅的位置有些偏,背后是一面爬满枯藤的红砖墙,前面是空旷的广场和远处的街景。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脚边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人声和风吹过藤蔓的细微声响。 白景行坐在那里,看着周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广场上零星走过的、看起来轻松自在的路人。 一种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又慢慢涌了上来,他和这个世界,和周昀营造的这个正常出游的假象,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拿出手机,屏幕很干净,除了系统推送和周昀偶尔发来的无关紧要的信息,几乎没有任何社交痕迹。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停在了“白煜泽”三个字上。 号码早就换了,他知道,这个存在手机里的,更像一个象征,一个不肯愈合的伤疤,他点开信息界面,空白的输入框泛着微光。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质问他为什么跟江一格走?问他过得好不好?还是单纯地,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冰冷的忙音或陌生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白景行知道自己可笑,白煜泽大概早就把他这个人从记忆里彻底删除了,带着厌恶和恐惧,可那个执念的根,还顽固地扎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时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 他动了动手指,开始敲字,打得很慢,一个个字跳出来,又删掉,再重新组织。 不是什么连贯的句子,更像是一些破碎的词组和问号。 「你……」 「还在岛上?」 「江一格他……」 刚敲到“江一格”的名字,一个巨大的、蓬松柔软的、粉蓝色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直直地怼到了他脸上,遮住了整个视线和手机屏幕。 甜蜜的、带着机器温热的气息瞬间充斥了鼻腔和嘴巴,绒毛般的糖丝粘在脸上、嘴唇上,有些痒。 白景行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仰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拨开脸上那团东西,指尖触及一片温暖的、融化的粘腻。 周昀的笑声在旁边响起,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轻快。“吓到了?快尝尝,刚做好的,很甜。” 白景行把糊在脸上的棉花糖扒拉下来,拿在手里,很大一团,粉蓝相间,像一朵夸张的云,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屑。 他抬眼看向周昀。 周昀手里还拿着两个纸杯,看样子是饮料,他脸上笑容灿烂,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极快地扫过白景行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屏幕还未暗下去的手机。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昀,周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轻松的语调:“怎么,不喜欢这个颜色?还有粉色的和白色的,我去换?” 白景行摇摇头,把棉花糖拿开一点,低头去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知道周昀看到了,看到了他在给谁发信息,看到了那个名字。 周昀把饮料放在长椅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从白景行手里抽走了手机。 白景行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握住,但又松开了,他抬起头,看向周昀。 周昀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锁屏界面亮起,又暗下去,他没试图解锁,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然后在白景行身边坐下,距离很近。 “为什么要联系他?”周昀问,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底下有某种东西绷紧了。 白景行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广场边缘的一棵叶子开始泛黄的树。 “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周昀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一个把你当垃圾一样丢掉、恨不得你永远消失的人,你联系他,指望得到什么?一句‘哥,我原谅你了’?还是更彻底的羞辱?” 白景行的嘴唇抿紧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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